《星星碎裂的声音》三月浅浅

4、第三章

　　秦丝推门进入自己房间，呆愣着站在门口，只觉身心俱疲，大夏天仍觉得冷，冰冷的血从心脏一直流向指尖。
　　手被拉住了，暖暖的，本能地回头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睛，一瞬间秦丝想到了乡下老家冬天时满天的繁星。
　　“姐？”小雨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她望着这个少年，他比初见时长高了一点，依旧瘦，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似的。面对这个独占父母爱的少年，自己却从来都不曾嫉妒，他的眼神那么真，被他望着，心里的恨都自动地躲起来。
　　他把她看作亲姐姐般地爱，她一直都知道，她能做的就是一直在他面前做真实的她，不伤害他。
　　秦丝想着手不自觉地覆上小雨的头，小雨的头发软软的，摸在手心里痒痒的。
　　他比她高了。
　　“怎么还不睡？”
　　“姐，你有心事啊？”
　　“没有啊，我没什么心事，倒是你什么时候说话像老头了。”秦丝忍不住笑。
　　“哼。”小雨比过头去，闹别扭的样子更像小孩子。
　　秦丝笑笑，说了两句后便把小雨赶回自己房间了。

　　姐有心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小雨无奈的笑。她总是这样一有烦恼就推开别人的手，一个人忍耐着。小雨不介意，他知道她的心受了凉，他情愿自己的手一直伸着，好让她感到累时，可以随时靠着。
　　小雨拿起床边的一本书，轻轻地翻着，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是过年时照的，上面有爸爸、妈妈、姐姐和他，照片上的人们靠得那么近，可为什么他还觉得幸福离他们遥不可及呢？

　　小雨迷糊地想着，又好像做梦似的，梦到刚来家时的姐姐，又黑又瘦，身体孱弱，只有眼睛是亮的；还梦到妈妈的哭，撕心裂肺的，连着自己的心都疼了；下一秒钟梦里还出现了星星，闪亮的星，他站在一颗星星上，周围的星星在他身边，仿佛伸手可及一般，他看了好高兴，伸手去摸时，却又全都消失不见了。然后就听到哭声，好像是自己的，又好像是别人，他害怕别人哭，正要把耳朵捂住，手臂却被人抓住了。
　　小雨一急，醒了，才发现手真被人抓住了。谢雷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呢，小雨看了看班级墙上的钟，原来他们下课了啊。

　　“体育课好玩吗？”谢雷是智障，秦小雨尽量捡容易的词说，
　　谢雷一脸天真：“体育课？”
　　“嗯，就是你刚才的课。”
　　“刚才？玩？玩。。。。。。”谢雷突然一脸开心，扯过秦小雨的笔记本，一页一页撕下来，又一页一页撕碎，白色的纸屑散了一地，像雪。
　　秦小雨也没阻止他，他知道这是他表示开心的唯一方式。看来体育课真的让他很开心，小雨也为他高兴，又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上不了体育课，心里又觉得有点难受。

　　秦小雨是插班生，等他来时班级内部早已分好小帮派，秦小雨的班级本来就特殊，多是生理有缺陷的学生，这些学生升学本就无望，老师也都不怎们管，放鸭子一样。秦小雨也不怎么在意，哪里不是生活？他总拿一本关于星星的书，安静地坐在教室后头，刚开始还有同学对他好奇，时间长了看他这样也就不再理他了。那时的孩子是通过体育课联络感情的，虽然他们都已经十六岁了，有些人甚至更大，但心智比正常的孩子稍低，会起码的察言观色，秦小雨不上体育课，因为这个也失了同别的同学的联系，最后身边只剩谢雷，他同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孩子。现在总说智障的孩子是迷路的天使，那时的智障却只能是累赘。小雨和他做了三年同桌，小雨最后的三年。他把他当朋友，一直如此。

　　这天放学，小雨照常送谢雷回家，他总担心谢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迷路。刚出校门一百米就觉得有人跟在后面，小雨有点怕，谢雷像没事人一样，依旧嘻嘻笑着。小雨拽紧谢雷，脚下加快步伐。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有人狠狠地撞向谢雷，谢雷一下子就哇哇叫出来了。小雨回头就看见两个混混样的人站在身后，两人手里都拿着水果刀。
　　其中一人向地上啐了一口，一副破公鸭嗓子，不紧不慢地说：“小兄弟，撞了人也不说声对不起，你妈怎么教你的？”
　　小雨皱紧眉头：“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为什么要我们道歉？”
　　“呀呵，你丫还有理了，我们撞的，谁看见了，”然后转身大声嚷着：“你们谁看见了？”
　　此时正是下班放学高峰期，却没人上去搭救，这两人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这两人见没人管更加嚣张，本来看见谢雷那大个子还有些心虚，却只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眼角还带着泪，小声呼痛，就知道他是一只软脚虾。剩下那一个瘦的要死，身上没二两肉，一巴掌就能推倒。今天运气不错。
　　两人也不多言语：“小兄弟，你把我胳膊撞痛了，给点医疗费吧。”
　　听到这小雨知道他们只是要钱，心里好笑，也不怎么害怕了：“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吧。”
　　那两人本就是装的，听他这么说，一人忙道：“这就不麻烦了。”另一人却恶声恶气嚷道“怎么废话这么多，闭嘴！拿钱！老子没那么多美国时间！”
　　小雨大气也不喘直直地盯着他们看，一字一顿地说：“我没钱。”
　　两人大怒：“妈的给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皮子紧吧！”一人边说边猛拍了一下小雨。
　　小雨踉跄两下，只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当下脸色煞白，额头也冒了冷汗。
　　那两人见小雨痛苦的样子发觉状况不对正欲逃走，却听背后有人大喊：“你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