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碎裂的声音》三月浅浅

2、第一章

　　第一章
　　80年代末
　　这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从远处看，笼罩着城市的淡淡纱绸，是路上水汽的蒸腾，路旁的树全都蜷着叶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邻居家的阿黄也不再耀武扬威，安静地躺在树下少有的阴凉处，频繁地吐着舌头。走在似乎要燃起来的路上，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中暑了的秦丝，一边用手抚了抚小巧鼻子上渗出的点点汗滴，一边抬头望了望头顶上无云的天空，晌午的太阳赤裸裸地照向大地，像要摧毁一切有生气的东西，秦丝心里莫名地生出恐惧，握紧了手上提的药包，赶紧加快了脚步。
　　在曲曲折折的胡同里穿梭，走个三五分钟，胡同的尽头赫然出现一座黑漆漆的大门，此时的门正敞开着。秦丝一迈进大门槛就感到丝丝凉意，巴掌大的小院被绿色环还围住，院子当中有一颗老槐树，枝繁叶茂丝毫未受到酷热的影响，粗大的树枝将这一番小天地与外面的世界从容地隔开，这让秦丝觉得安心，没错，这里是家，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这里与秦丝有最强烈的羁绊。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正在深思中的秦丝，她不禁皱紧了眉头，快步移到主屋门口，抬手掀起帘子，串珠的帘子在身后发出脆响。她一眼瞥见西屋床上瞬间的骚乱，依然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走进里屋，将药放在靠墙的五斗橱里，然后又摘下挂着的毛巾，慢慢地沾湿了水，一边擦脸，一边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将全身紧紧地裹在线儿毯里，一丝不漏，让人怀疑会不会窒息。秦丝将擦好的毛巾随手放在茶几上，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床上的人“哇！”地大叫了起来。比秦丝小两岁的秦小雨，此时像剥了皮的粽子，赤条条地暴露在阳光下，“姐，你要做什么？”小雨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把被子抱在胸口。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秦丝不自觉的露出微笑，然后把手放在小雨的额头上，“我看看，还在发烧吗？嗯，还有点烫的样子，赶紧吃药吧。”
　　听秦丝这么说，小雨慌忙下床，却被秦丝一把拦住，“你乖乖地不要动，我去拿水给你。”
　　秦丝在五斗橱前把药打开，又用暖水瓶到起水来，看也不看小雨，问道今天有没有乖乖在家啊。
　　然后走到小雨面前，把药和水放在他手里。小雨一边喝水，一边说：“我今天很老实的呆在家里。”
　　“是吗？”
　　“真的啊。”小雨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视线摇摆不定。
　　“噢。”秦丝作出了解的表情，转而又说“可是你脱下的衣服是湿的啊！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穿衣服洗澡的。”
　　小雨嘿嘿一笑，连小小的耳朵上也染上红色。
　　“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秦丝不理他，转身将毛巾挂好。看她板着脸，小雨有些急，忙着讨好：“姐，姐，小石头他妈给他新买了一套星星的画册，他说要把那本旧的给我，姐，姐~~”最后一声拉长了强调，秦丝忍不住笑出来，摸了摸他的头：“你呀，少乱跑，别再让爸妈操心了。”说完，转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小雨在他身后显出一分落寞的神色：“都当我是孩子。”
　　秦丝在厨房里忙，洗菜时透过厨房的小窗，看见小雨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突然觉得心疼。
　　门外响起自行车清脆的铃声，还没见着人影，小雨已经叫出来了：“妈！”
　　李云车子都没锁，一边大声应着，一边大步奔进小雨的房间，看着小雨蛮有精神的样子，一颗悬着心才落回原处。自小雨生病以来，李云心里一直焦着，一直想着孩子的苦，见他慢慢好起来，脸上才慢慢显出笑容。
　　李云来到厨房，秦丝正在切菜。李云慌忙夺过她手里的菜刀，嘴上到：“我来，我来，你好好休息。”
　　客套的语气让秦丝觉得心冷，她心里冷笑了一下，毕竟不是亲妈，自嘲完后，心里依旧空落落。看着李云忙碌的身影，秦丝一阵恍惚，轻声唤了一声妈，李云没听见，这一声仍是淹没在闷闷的空气中。
　　等到秦柏言回来，一家四口围着不大不小的方桌开饭。李云不停地给儿子夹菜，也不管小雨一脸的无奈。秦丝默默地吃饭。
　　秦柏言无声地皱紧了眉头，轻咳一声，然后道：“秦丝，最近功课怎么样？”
　　秦丝放下碗筷，“还好。”
　　“高三了，功课紧，注意身体。”秦柏言边说边往秦丝碗里夹菜。
　　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抛弃妈妈，生性冷淡，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的举动，秦丝心里泛起难言的滋味，秦柏言所做的是给女儿最大的温柔。
　　看见秦丝无奈的笑，小雨也装模作样地不停地给她夹菜，嘴上念叨：“对对，多吃点，你是重点保护对象。”一边在桌下轻拉她的手，然后紧紧地握着。
　　秦丝一愣，然后眼有些湿。还有小雨，善良的小雨，小雨微热的手慢慢驱散她心头的寒。她轻轻笑了，回握了那温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