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的故事》梵天Suzy

18、第 18 章

　　第一眼看见潘东山的新车时立刻惊叹，与我的小车相比简直是庞然大物。挺不环保的，不过考虑到车主经常要将座车当成小货车兼小客车来用，那么强劲动力和安全刹车是必需的。
　　“……所以我想请你看看那些文件行不行。镇上给了间办公室，然后就一直催我赶快注册。注册以后我还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还被天天盯着搞发明……”
　　我笑。你若以为政府都是钱多人傻，那就大错特错了。“那你就把前段时间我看见你在弄的那什么天然防腐的搞起来不是挺好。”
　　“那个能有市场吗？化学品的成本便宜得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便宜所以有些市场是占领不了的，不是吗？我是消费者，我很清楚这玩意有市场、只是不是特别大，也不会有高端的企业客户。”
　　“……那高端企业客户都用些什么？”
　　“就是用你都知道的那些东西。只不过人家广告做得好。”
　　他不言语了。等过了两个红灯，开上笔直平坦宽敞却车流量可观的郊区公路后，又重新开口。“当初和朋友合开，就是因为我应付不了这些东西。”
　　“算了，你付笔咨询费，我开□□给你。然后你请我当万能公司助理就行。”
　　“你以前好象说过，自己做的很多事情和律师职业无关，但都是客户公司很需要的。”
　　“对，而且是廉价又高效的劳动力，我靠这个还真拉到好几个长期客户。”最艰难的初创期，那几家几乎是我工作生活的全部，也因此我付出的其实远比得到的多。可是若不经历这个时期，那什么成绩也别想。
　　“我不要你吃亏。”
　　“我知道。我会多开□□给你做帐的。”他吃惊得看我一眼。
　　“这方面，我的经验可能比你多。”我无所谓地答。“放心，我会处理。”
　　又默了会。他没有开调频广播，似乎也内准备CD什么的。只有发动机的响动和地面细微障碍物的弹跳声。车子快而稳，从半开的窗缝中呼呼吹进不冷不热的风——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出现这种“风声”，肯定是时速不是高一点半点。
　　“呃，要不要减速？”我有点头晕。这条路毕竟不是高速，虽说前头的车几乎每部都飙到一百码以上。
　　“好，我会注意。对了，我这车安全配置不错，你放心好了。”
　　他这么说我就更担心了。
　　不过很快，速度降到我可以略微安心欣赏风景的八十——还是快了些。
　　“前面就到了。我一直觉得那个科技园其实更适合当度假村。”
　　他的话不错。当地大手笔打造——有钱才做得了——的一个漂亮得堪比高价居住区的科技园，占地面积不是很大，房子设计却有些奇怪、看似错落有致如联排别墅，其实只是两大栋建筑，外观颜色颇新奇、很有俄罗斯风格，但顶部的飞檐倒很有中国风。总体是个像是试验品似的建筑群落。

　　“里面注册了上百家公司，想不到吧。”
　　“一千家我也不会奇怪。”
　　走廊很复杂，但又很宽敞，可以容纳比较大的设备进出。只是一路上的标识诡异万状。
　　“这片区域有点八三一细菌部队的恐怖味道。”这块所谓的生物医药区，门面看起来有些阴森，形象化的细胞、分子结构也与美感完全搭不上边。“但小偷可能出于某种心态，会少光顾。”
　　“你干脆说这里适合拍恐怖片不就行了。”
　　他走进去，第三个门，打开。
　　办公室里头空间不大，一半面积被设备占据，另一半只有张办公桌和两张沙发。
　　“清算股份的时候，他们不要的设备我就放到这了。反正也租金便宜。”
　　“很像创业的地方。不过你确定真的要做点什么？”
　　“我也没事做。地里的活有的是人手。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去摘叶子了。”
　　沙发也是廉价的那种，节俭程度比我工作的地方还厉害。“建议你用藤沙发，又环保又显得有身价。”
　　“……贵吗？”
　　“不贵。”事实上我自己刚买了一组。“好吧，有什么东西，拿出来。嗯，再赏杯茶吧。”
　　他笑，起身先弄了壶绿茶。茶壶和茶杯是普通的胎白瓷，但那茶叶远远闻着都让人陶醉——那一份茶叶的零售价大概比茶壶更高些。
　　“你给我一小包茶叶，我就不收你律师费。”茶汤的色泽美呆了。
　　“哈哈哈，一小包？你又不是刚工作的小助理，说出去会掉身价的。”
　　潘东山与人交游从不小气计较，这是周围人公认的。
　　“本来，这公司是我和朋友合开的。当然，我是多数股东。可上个月他出车祸身亡，我想干脆就换成他老婆的名字。”
　　“……真是……世事无常，追悼会开过了？”
　　“是，还是我帮忙操办的。”
　　“行……”公事公办，“登记没问题，不过手续得办下的。他有孩子吗？”
　　“没有。”
　　“那就好。不然还涉及小孩的股份。”
　　他傻了片刻。
　　“除非你打算弄一人公司。”
　　“不，还是写他老婆的名字吧。不过他没真的掏什么钱就是。”
　　“那就算是你出的奠礼。”要是我，也这么做。何况真的也没几个钱。
　　“……是呀，房子的贷款，他老婆用卖掉车子的钱才还了一小部分，其他根本付不出，最后只能把房子转卖，换间小些的公寓。”
　　他嘀咕了半晌，我边听边看一叠惨不忍睹的文件。收回前面说的话，一小包茶叶是不能抵我的劳动力的！这都什么玩意啊！
　　“对了，你买保险了吗？”我可是买了一大堆。
　　“……刚付掉钱，应该已经生效了吧……他出了事以后，我的想法变了不少。”
　　“不错不错，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安排退路。哪家？哪几种险？”
　　“……”
　　一心二用地听过，然后给了几个建议。“这两种险建议选另一家保险公司。”
　　文件都看完，结论是全部重新准备。
　　“我带走了，这些纸头，还有茶叶。”
　　“哦，我给你拿！”
　　头回看见潘东山急急忙忙跑来跑去地替本人效力，挺有趣。尤其是那茶叶真的好极了，所以打算孝敬家里两老——到底给多少比较合适呢？全部的话我会太郁闷，不给的话完全是个不孝女，那干脆分成三份，一人一份、老少无欺。
　　我想自己还是属于不是非常不孝的女儿吧，起码念博士起就没花过家里的钱，工作后有好东西一定送回去至少一半，假日去父母那儿就是干活干活再干活地做苦力。瞧，我这女儿真的不错吧！
　　“……吃螃蟹好不好？”
　　“螃蟹？现在这季节？哎，当然好，随时随地都好。”口水都出来了，上次吃螃蟹是去年冬季，一共请了近二十顿，最后不得不瞒着父母去医院呆了三天三夜，手上的针眼直到两周后才完全消失——天天吃医院里又贵又难吃的营养粥，这玩意其实有很好的疗效的：难以下咽到逼着人积极治疗、哭着喊着要早点康复出院。
　　边想念着加了汤的姜醋，边跳上大车。
　　结果他带我回他在小山谷间的家，一栋三层小楼，没弄什么农家菜，也没有用华丽的外表掩饰内在的极度贫乏，而是把一半的地方弄成工作室，另一半地方搞成市区里常见的公寓。
　　“我父母和我哥住一起。姐姐也在一个小区，而老家这里只有我一个留守。”
　　他直接走进空间很大的厨房——是我的小厨房的五六倍——很现代化，不过我只听见某个篓子里的冒泡泡声。
　　“我弄螃蟹，你……帮忙烫一下生菜吧。”
　　等我七手八脚搞完超声波——这玩意用来解决农药残留，真是太天才了——那边螃蟹已经在煮、蘸料已经搞好，还变出两个苹果和一勺玉米粒……他不至于请我吃生玉米粒吧？
　　不过还是太神奇了！
　　我的午饭是装在玻璃大碗里的缤纷果蔬沙拉，瓷盆中红通通的大螃蟹，还有……一壶乌龙茶！哦哦，洗手的可不是白开水上漂了三朵小菊花，而是每人一盆浓香菊花茶。真是诡异却搭配得颇有趣的组合。
　　当然最震撼的还是黄铜吃蟹小工具，排在……餐巾纸上。
　　好吧，这套工具即使没有使唤过，也可以找得用处。只是吃了半辈子淡水蟹，从没碰过这么考究的小玩意，真是对不起老祖宗们啊。
　　“我上次听你批评饭店里的螃蟹又贵又简陋，所以我想你应该喜欢我家的这种吃法。”
　　“好！好好，真的很好！”配件好，肉质更好，绝对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正宗”XX蟹可比。“你还是开个高级河鲜小饭店吧，布置成园林小花厅，一次只排一桌，又气派又风雅。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门的人心情很好。”
　　呵呵，这主意馊吧！
　　“我现在主要精力在技术研发上头。与其开饭店，还不如家里招待，更诚心诚意，是不是？还省了请服务生和交税的钱。”
　　“哈哈，随口说说的。”他真开起这样的高级饭店，其价格肯定不是我能够承受的。
　　这顿饭我们什么都聊，从本地历史到农村经济，从感慨世事无常到争论无形资产。
　　足足吃了两个半小时——他去洗碗，我坐着喝茶。
　　人生哪！还是挺美好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