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的故事》梵天Suzy

17、第 17 章 “……别信

　　“……别信那些保养什么什么的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全都是合成化学物质，不管吹嘘什么纯自然、草本的。所以，我建议你，就只用热水洗脸，冬天顶多用没有掺杂质的甘油、兑点水、抹一抹。”
　　我嘴角扭曲，导致出油的鼻子发痒，于是从包里摸到听说因为缺少原料而成为绝响的控油粉饼，小小的粉扑隐在指缝间，往油乎乎的皮肤上轻按，等放下时鼻间不再有恐怖油光而且泛着健康的颜色。听说某位三十年代的美女明星就是只用甘油保养的、现在的照片依然优雅迷人……但人家现在已经多少多少岁数了！何况，普通人比得上人家天生丽质吗，当年可没有整容手术！
　　“你说对不对？”博士后锲而不舍地追问。
　　“等我八十岁的时候，会这样保养。当然，前提是得能活到八十。”
　　他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多兜圈子。
　　一顿饭吃下来，一个多小时除了保养品问题其他都还算谈得来。他付帐。微笑挥手告别，我去地下停车场开车——谢天谢地没有撞到其他车——他走路回实验室。
　　于是我决定下周由我来约他，并且不排斥自己买单。
　　然后，冲去闹市的一家实体小店、硬是凭借小型车体钻进一个车位，赶在收费的人发现以前用潘东山给的VIP七折积分卡，狠狠买下一大袋的紧致颈膜、抗皱眼膜、胶原唇膜和美白面膜，接着立刻跑路。
　　没错，这是一堆化学品，但我可没有天生的美丽本钱可以靠，只能依赖后天的维护修饰甚至美化——这些玩意不一定真的有用，但绝对可以带给女性自信。
　　两周以后，在终于确定顾问公司正在追债的一家企业已经资不抵债、收钱无望时，我也知道这位博士后对我没兴趣。可能是我花了太多钱在毫无意义的保养品上，也许是因为花的钱还是太少吧，总之，约了两次未果以后，也就不再联络了。

　　又疯狂忙了一阵、也不知成果如何，突然想起来还欠一位朋友一顿大餐，赶紧电话订小包厢和食材，不想却碰壁。
　　“啊？不经营了！”
　　接电话的女士说：茶馆要拆迁，目前正在整理东西中，随后就挂了。
　　连忙再一个电话。
　　“喂，潘东山啊，茶馆不开了？”
　　他说，那块地拆迁，赔偿的价钱不错所以就收拾东西走人；乐意继续为他们工作的服务生都转进新开的实体店和网店里。
　　“实体店的地址？”网店我是老主顾，专门买那种无添加天然产品，但往往因为只能存放两个月而白白浪费不少好东西。
　　“那是家美容店，你会来吗？”
　　“……大概不会。”我不去那类地方乱花钱。“不过给我批发价，我买卡送人。”
　　“好，没有问题。”
　　挂上电话，皱眉。感觉他有点淡漠。不过算了，我从来不是好奇的人，因为过于好奇往往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订完河鲜大餐后上网随便看看时，我随手查了那家店的名字地址。想想下午的行程，那地方顺路，于是带着信用卡上路——前段时间的债都已还清，到明年春节的贷款、社会保险和商业保险都有着落，那么是时候该采购年节用品了。

　　***

　　“谢谢！……非常感谢！……”
　　客户公司的副总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足足四分多钟，可一句也没提比方说多给点顾问费之类有实际意义的话题。我算是厚道不计较的人了，要是换成别个特别厉害的，一定抓住手里的东西卖卖关子多要个几位数人民币。
　　“那么，范律师，下个月的活动你会参加吗？”
　　“会。”而且，免费！算了，我已经麻木地就当自己是义工了。
　　熟练地发动倒车、换档前进、倒至车道……加油加档……居然在一分钟之内就用时速五十上了高架。不错，车技有所进步。
　　回到家，自己的小小居家，在洗衣机里放了消毒剂洗衣粉再按下两遍洗涤键，打开礼品装地面清洁“机器人”，最后撕开一块进口专用清洁布在纱窗上胡乱擦一气，不过一时冲动买来的落地窗帘还是得花高价送洗就是，至于吸油烟机就等明天请人来处理了——这就是假日大扫除了。
　　洗好手、涂些护理霜，坐下来，做功课。
　　太阳偏西的时候，电话打来：我上周订的礼品装天然植物精华到货，下个月过节时就有好东西可以送人了。瞧，进帐多、出去的相应也得多，做人太小气是没不会有大出息的。
　　有条短信进来，是一段日子没见到的小岑总、岑岗。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吃个饭。
　　我回了：时间不能长，因为有工作要做，而且不要吃辣的、海鲜或者生鱼片。
　　最后他选了一百五吃到活活撑死的自助餐，而且距离我的房子步行仅十分钟。
　　“我可能会卖掉公司，然后去客户公司里打工。买下公司的是另一家客户公司的副总，不过不是明着买。”
　　我听懂了他的那一堆公司，而且有些厌恶。“都是外企？”
　　“是啊。”
　　“你要小心。最好把股份登记到别人名下。”我低声道。
　　前段时间看见这家伙搂了个女孩子，当然可能认错人了，不过他也肯定不会在公共场合搂个男的。凑近了，一股子烟草的味道，不是那种小说里吹嘘的醇厚男人味，纯粹是烟枪的招牌气息，只是大概勤快洗澡换衣，所以我从未碰到这家伙带身汗酸味出来见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建议他换抽古巴雪茄试试。
　　“喂，你真的不考虑？”
　　“呃？什么？”脑袋里正思索着灰色地带的灰色做法，完全没反应过来。“考虑什么？”
　　“考虑跟我结婚？”
　　我张大嘴巴，然后喷笑，“不可能。我们还是比较适合当朋友。”
　　“……你跟鲍琪也还有交情？”
　　“是呀，而且他还是我客户公司的人。你呢？跟他彻底不联系了？”
　　“……差不多是。”
　　他抽烟，不急，但一根接一根。我不想提醒他注意健康，因为我自己也在一杯杯地续清咖啡，好不到哪里去。
　　“我只有一个忠告，还是走正道、做正事好，可能一时赚得少，但是能保证将来可以继续赚。”
　　“我知道。”
　　“哦，对了，”包里正好有样小礼品，是下午忘记拿出来的，“送你样小东西。”
　　“这是？”他拿过小巧的软陶瓶，凑近鼻子嗅了嗅。看表情应该是不讨厌这个香味。
　　“放车上。这是纯天然的，比外头卖的人工香精不知道好多少倍。等下我搭你车的时候就可以用了。”最重要的是价钱真的不贵，当然我是说批发价挺合理的。
　　“呵呵，好。”

　　回到家，有点仲怔。
　　对了，刚才是不是有人向我求婚？怪，小说里都超级爱这一幕。可惜……我排斥双性倾向者，所以岑岗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感慨发呆完毕，开电脑收邮件。正叹息今天得晚睡时，发现个较陌生的邮件地址。
　　是……咦？潘东山？好久没联系了哦。但他的邮件开篇就是，他要卖掉一些店铺和公司的股份，请我帮忙看下协议。
　　那天晚上我一直工作到凌晨，饿得发慌的时候去翻冰箱、用一小包肉松一只鸡蛋半小碗白米饭弄了份夜宵吃，然后发誓以后一定储存至少两天的食物。
　　等漆黑的天空出现亮蓝色时才把几个回复的工作邮件全部发掉。
　　唉，明天，不，是今天上午还有个拜访……先闭会儿眼，然后祈祷手机上的闹钟功能不会突然罢工……嗯？对了，潘老板要恢复成单纯的茶民？

　　***

　　“……当初下了很大的决心走这条路，现在发现别人的经验介绍不可能真的用起来，呃，我的意思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印象里，潘老板，不，潘先生不是多话的人。可任何人到了重大转变之时，总是会有点不太一样的。
　　放弃学业、自行创业直到收起实业，这都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我承认自己做不到，所以选择当个好听众，还刻意选了低咖啡因的咖啡，不过估计他根本就不知道喝进嘴巴里的是什么，于是又跑去柜台点了份抹茶拿铁：他可能还是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动作。
　　我严重考虑要不要在他那份热饮中加一颗安眠药。
　　“……呵呵，我刚才居然一个人讲了那么多牢骚——”
　　“我也觉得收起来是好事。”我淡然插话，“是，市场类的书上都说终端如何重要，但你看那些成功案例里的终端，哪个不是在一个区域全面铺开、两位数甚至三位数布局？连网店都不可能只吊在一个平台上——别争论，我很清楚网络广告商有多赚钱，特别是按点击收费，那比律师还要会吸血。”
　　“噗——”他笑开，“你不吸血。”
　　“我胃口不大，也不需要养家糊口。”
　　“那你挣的钱花在哪里？我看你的衣服车子都不算贵族。”
　　除了“工作服”，我的门面只比贱民好一丁点，不贵族算是客气的说法了。“我还房贷、买天然保养品就够戗了。如果有余钱就去欧洲的语言学校呆半年，旅游加学习。”
　　“哈哈，很好的想法。”
　　我又扯了几个化工方面的话题。最近刚接触了家化妆品的代工企业，虽然与自己的专业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凭借兴趣和实际使用心得，居然能和对方的业务经理和开发经理都聊得不错。“……你说这样的公司能活多久？”
　　“不一定。有些可能活得比客户公司更长久，不过很多都短命的。”
　　“反正如果和他们签约，也是一年一签、每季度付帐，不会亏到哪里去的吧。”
　　“那当然！”
　　他的情绪恢复了大半，开始冷静。“这个绿茶品质真的很一般。”
　　“品质好的成本高啊。”
　　“这倒是……对了，我新加入新农业旅游示范项目，现在要找到纯本地种的有机茶园是很难的。”
　　“哈哈，我倒觉得这个比合开一两个小店要正经。不过你千万不要去认购运作这项目的公司的股份。”
　　他脸僵了下，想了会，点头，“对。他们也找过我，讲得非常好。”
　　“我的顾问公司，每一家都说自己的产品质量最好、价格最低。你信不？”
　　“不。”
　　“那就是了。自己吹的不算，托的更不算，必须市场说了算。而且最可怕的是市场喜新厌旧，上半年热销，可能下半年就没什么人买了。我说，你那项目热个两年也差不多了，最终还是本业——我倒觉得找家大厂商、签个三年约，度过这段时期也不错。”
　　他不语，表情是淡然到有些淡漠。又过一会拿起杯子抿了口又放下。“这个倒是一直有人找来，不过我没听过那牌子，下不了决心。”
　　“没听过肯定不是大牌，算了。”
　　“……”
　　“……”
　　聊了近五个小时，每人喝过三份饮料、上过一次洗手间，当中吃了一份半的餐点。窗户外的人群开始变少。
　　“呵……现在好多了。”
　　可惜店里是先付账制，所以其实大半的账单是我付的——不过不多，比起那些打折打得几乎是成本价的礼品集而言真的不多。
　　“谢谢你听我说话。对了，我要付咨询费吗？”
　　我只笑下，“帮我买杯外带的可可就行了。”难得见到一个在彻底失败前就果断收起事业的活生生案例，也算多长见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