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经年》平常人

7、第 7 章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跟随于马后的士兵两人一组将我们十人全部按倒在地，
　　“禀曲长，新兵犯错皆是属下管教不严，请姑且念在他们刚刚入伍，放过他们这一次吧，属下愿承担一切责罚。”赵什长略有些急促的声音，我歪着脑袋，却看不到赵什长在哪里，
　　“赵大城，你知道为什么你入伍三年却一直只是个小小的什长吗？你太过袒护你的部下了，”传令官的声音有一丝婉惜，“今天将军心情不好，而且你多次袒护部下，将军已经颇有微词了，这次我也帮不了你。行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阵噼哩叭拉声，屁股上一阵火烧般的疼痛，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我口中冲出。
　　“受责不忍，每人加多五杖。”传令官冷漠的声音刺进我的耳朵，
　　“不能叫，不然每叫一声就要加多五杖。”旁边那个黑瘦小子咬牙切齿地说。
　　干嘛不早说，不叫我都叫了。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是梦吗？快点醒啊，不是梦的话就快点晕啊，这身体在陇西的时候不是一点苦也受不得的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强韧了，挨了刀又被打，竟然还晕不过去？
　　“救命啊！”我在心底狂喊，嘴里全是甜腥的味道，已经挨了五下了，那疼痛真真实实地从屁股上传达进脑子里，脑子竟然异常清醒地接受这疼痛，就是不晕。
　　“住手！”
　　一声厉喝阻止了即将落下来的第五下。
　　一双熟悉的手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双脚软弱无力，我只能斜靠在他的身上，透过满眶的眼泪我认出这个模糊的人影竟是高不识。
　　“高不识！”心头涌起莫名的委屈，跟着眼泪就下来了。
　　“云姬姑娘您太胡闹了。我不是说了让您在等在那儿的吗？现在连将军都惊动了。”高不识的话语里没有过多的指责，有的却是担心。我心下一顿，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一身大红袍服的霍去病从马上跃下，看他脸色铁青，想想我的所做所为，心里就像揣一只兔子蹦上蹦下，真怕他一声令下把我拖出去砍了。我心虚地低下头，再不敢看他。即使如此，我也可以感觉到他那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正在狠狠盯着我。
　　“将军，我。。。”
　　“哼，新兵！”霍去病的一声冷哼打断了赵什长想说的话，“新兵就可以无视军法了是吗？这是大汉的校场不是你们自家的宅院，不是你们嘻笑玩乐的地方，要笑要闹就给我滚回去。”霍去病的声音没有赵什长大，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官威了吧，我知道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让高不识带我来校场已属不智，冒充新兵更是愚蠢，招来霍去病更是天大的灾难，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我们这群人怕是难逃噩运。唉，总是因我而起，反正都已经被打了，干脆就再充一次好汉吧，最多被他砍了脑袋，反正我在这儿又没什么亲戚朋友，也不会有人会为我伤心的。
　　“将军，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责罚他们，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我一脸慷慨就义样看着霍去病，却见他脸上的乌云越来越浓，他慢慢走到我面前，俯视我的样子给我极大的威胁感，忍住逃跑的冲动，我勇敢地迎向他的眼睛，却在看到他眼里的严霜后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以为我不敢罚你吗？”他对我轻笑着，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们，
　　“对不起，是我太笨，做错动作，赵什长已经教过我了，是我害得他们队伍大乱的，冤有头债有主，责不罚众，请将军明察。因小四一人而连累大家受罚，小四于心难安！”我硬着头皮将全部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于心难安？难到你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没有想过它可能带来的后果吗？”火药味已经浓得好像一点就要爆了。神啊，救救我吧。我招谁惹谁了呀？挨了打还要受这家伙的心理折磨。
　　“将军，小--小四的手臂受了刀伤。”高不识轻声说。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我的手臂上滑过。
　　“赵大城，今日我且念在他们全是新兵放过你，若是还有下次，重责不饶！”说完，霍去病跃上他的战马疾驰而去，那传令官也带着手下走了。剩下我们十个人面面相觑，大家全都咧着嘴猛地吸气，看来这些男人的皮也未必就比我厚些。
　　我尴尬地朝他们笑笑，毕竟这祸是我引起的。却见他们想笑又不敢笑，手都放在屁股上。
　　“高校尉，他的手臂受了刀伤，我带他去看军医。”赵大城想过来扶我，却被高不识不露痕迹地挡开，
　　“我送他去就好了，你们都回去上药吧，今天休息，明日再练。”高不识淡淡地说。
　　“可以走吗？”他低低地在我耳边问，我咬着唇点点头，我总不能让他抱我吧。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我真的是没力气了。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试一次，高不识却已经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感觉耳朵一热，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电视里放种镜头的这时候女主角应该是抱住男主角的脖子的，可是我和他什么都不是啊？我只好将手放在怀里，却又觉得他现在抱我的样子就好像抱着一具死尸一样。唉，死尸就死尸吧，都这时候了怎么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紧崩的神经一放松，所有的疼痛一齐袭来，我只听得高不识很远的一句“云姬姑娘”便眼前一黑，什么也听不到了。

　　“轻点啊!痛，痛，痛！”我趴在床上哀号。
　　“现在知道痛了？”宛晴搁下药盏，拿起小团扇帮我扇伤处，火辣辣的伤处传来一阵沁凉，我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您要出去也应该叫上我啊，就算出去也不要去校场啊。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校场上全是大男人，又是刀又是流矢，万一丢了性命怎么办？您要死了我还能活吗？”宛晴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我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用没受伤的手抚去宛晴脸上的泪水，
　　“宛晴，校场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如果你有去到校场看到那些军士为了保护国家而勤奋练习的时候，你的心里会为有这样的军队而感到自豪的。我受伤全都是意外，是我自己太笨了。我一点也不后悔，只是惭愧害得别人也被打板子。”一想到那板子打在屁股上的声音我的心就一阵揪紧，酸得难受。
　　“您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别人。那些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就算挨了几板子也没事。倒是您，您这臀上哪还有块好肉啊！”说着，她又红了眼眶，看着那眼泪就有了下坠的趋势。
　　“好宛晴，不要念了，你简直比我妈还啰嗦。我想吃东西了。”没办法，只能转移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不然宛晴就要变成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了。
　　“好，您小睡一会儿，我去帮您煮点吃的。”宛晴小心地帮我盖好被子。便起身出去了。我趴在床上想着这一路来发生的事情。
　　之前一直想着要怎样去适应古代生活，很少想到要回忆这一段历史，每每一想起点什么来又总被打断，现在一个人住在这小院里，受了伤又不能乱跑，除了回想这些历史也确实也无事可做。隐约记得汉是在秦之后吧，大汉的开国皇帝我知道是刘邦，后面的就不是太清楚了，汉武帝，是不是那个秦皇汉武的汉武帝啊？不是很确定。霍去病是汉朝的将军，历史上应该也是有记载吧，只可惜我不记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谁让我一直都不是个好学生呢。百无聊赖中，我数着自己的手指哼着歌。
　　突然一道人影投在我身上，
　　“这么快啊宛睛！”我抬起头却不料看到霍去病的帅脸！
　　“霍去病？”我惊叫出声连忙坐起，却不料压到伤口，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趴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我楞没让它们掉下来，不然又会被他小瞧了。偷偷抹去眼泪我扭过脑袋看住他，
　　“你来干嘛？”
　　霍去病一边在我榻边坐下一边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记得你以前很温顺听话的，为何从陇西回来后就变得不一般了？上街与人打架，私闯校场，冒充新兵，你意欲何为？”
　　“我。。。”我一时气短，“我生病啊，我说过了以前的东西我都记不得了，你又没有告诉过我我以前是怎样的。在街上和人打架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挑衅我的；私闯校场是因为我没地方去啊，冒充新兵是意外，而且我也受罚了呀。”我越说底气越是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也不敢再去看他。
　　“如果你想出门就找卫福给你备车。你是主子，只要做事不是太过份，下人们都会听的。之前在陇西我就说过，如果你要走我也不会拦你，想走的话，叫人传话，我随时会放你走。校场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说完，再不看我一眼就走了。
　　这算什么？来探伤员吗？怎么连句软话都没有？还是他在怀疑些什么？想来之前的云姬应该是很婉约动人的女子吧，我也是婉约派的，只是有可能古代和现代的定义不同，我承认我应该比她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好奇心，就是这一点点好奇心惹的祸吧。
　　走，我是想走了，困在这大将军府里，哪儿都不让去，去哪儿还有人盯着，那些奴仆哪有把我当成正经主子，让我叫他们？算了吧。在他们眼中我只怕还不如一个得势的婢女。可是，真要是走的话我又能走到哪儿去呢？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又没有武功，要是碰上个野蛮好色的，我不是只有等死的份，而且现在我只有一点点钱，哪里够我生活的？在这里我又找不到工作，坐吃山空我哪有那么多钱让我花？想来想去还是呆在这里安全些，起码有吃有喝，全不用操心。只要不去惹前面主屋里的那些人应该就没事吧，我想我应该要开始存钱了，万一哪天霍去病突然一个不高兴要赶我走的话我也不至于饿死街头啊。

　　屁股上的伤一好我就跑去了马房。在床上躺了十多天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看来住进这个小院还真的是个明智的选择。每天教宛晴唱唱歌，趴在窗边看看池水，偶尔诗兴大发将唐诗三百首拿来唬弄一下宛晴，日子也没我想的那么难熬，有时我会看到霍去病从那九曲玲珑桥上过去。远远看过去，不说话的他真的是很英俊呢，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男一号，如果不是他那么难以接近，老那么凶说不定我也会想要去追他，可是每次看到他不是凶得要死，就是板着一张脸，好像被冻了上万年的冰块一样，真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啊。摇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跟在了全叔后面。
　　“小四啊，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啊？忙什么呀？你以前不是很有空吗？你没来，少人帮忙可把我累坏了。”全叔故做可怜状地捶捶腰，
　　“哦，我回乡下去看我母亲，她生病了。”病人最大，这个理由够好吧。果然，
　　“那你母亲现在好些了吗？”全叔很关心地问。
　　“哦，好了，一看到我就好了，我是她最小的儿子，她想我啊。不说了，小花呢，我都没有看到小花？”我伸长脑袋到处找小花，我的那匹小马。
　　“被送去军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去军营？”为什么侯爷府的马要送去军营？人家都是往回拿，怎么还有往外送的啊？
　　“大将军说，大汉与匈奴征战，决胜的关键是骑兵，没有马又哪来的骑兵？所以每年大将军都会从府里送几匹马去军营。”全叔说着这些的时候透着一股骄傲劲，看得出他对这大将军是十分尊崇的。那次在街上打架的时候我见过大将军一次，当时也只是觉得他比较有威严而且不会很凶，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全叔会这么崇拜他？不理解！
　　接过全叔递过来的刷子，我开始和他一起刷马，想想上次霍去病让我刷马好像还没刷完呢，还好他忘了这件事，不然真让我补上的话，我现在的手哪里受得了？我一边和全叔说着话一边仔细刷着马，在全叔的监视下，那些马全都乖乖的，没一个撂蹶子，连上次踢我的那几匹烈马也都乖得和小猫似的，唉，这畜生也是看人欺负的呀！
　　“全叔啊，你以前去打过仗吗？”
　　“有啊，六年前我曾随卫大将军征战漠南，一路追歼匈奴至陇西，打得他们无还手之力，卫大将军领着我们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匈奴人的面前，从云中至高阙，再至陇西，纵横数千里，大军所至，当者披靡。”全叔完全沉入到那次辉煌中，脸上一片神往之色。
　　“那么厉害啊？匈奴人全被赶跑了吗？那为什么你不在军中任职却在侯爷府养马？”我小心翼翼地问，照这样说，他应该会在军中任个一官半职吧，又怎么会在侯爷府养马呢？
　　全叔神色一暗，
　　“匈奴人像割不尽的野草，哪那么容易就被赶走？在那一战中我伤了腰，拉不开弓也上不了马了，好在大将军念在我也同姓卫，让我来养马，这也挺好的。”全叔又恢复了他一惯的神色，
　　“小四，该回去了。”宛晴站在马房外叫我，她怕马怕得要死，每次叫我都站得远远的，应该是要回去上药了吧。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宛晴，全叔以前上过战场呢。”我趴在窗边看桥看水看山，宛晴在一旁绣着她那怎么也绣不完的东西。
　　“姑娘，您不会是想要去上战场吧？”宛晴瞪大眼睛看着我，“您可千万不能去。以前听老人家说过，打仗会死很多人，到处都是死人和鲜血，很恐怖的。而且鬼魂也特别多，一到晚上那些鬼魂就会出来吃人的。”
　　“只是讲讲嘛。我哪里可能会去！”我白了宛晴一眼，就我这身手上战场还不是送给人家宰啊，住在这里有吃有喝我干嘛跑去那种地方，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武林高手说不定会想要去看看。
　　不过那天在校场看到的车悬阵还真是让我蛮怀念一下，在校场那仅仅只是几十人的对练就已经显得声势不凡，若是真的上了战场几百人甚至上千人一旦摆开这个架式那该是怎样的大气磅薄啊！想想都让人兴奋。若真的上了战场这样的军队应该是战无不胜的吧，那些匈奴人肯定都是不经打的，好想去看看呢。现代的战争全都是高科技武器，一打起仗来导弹乱飞，根本不用人近身博斗，古代呢？人与人战，马与马战，还有所谓的兵阵，几万人几十万人打起来肯定是惊天动地，排山倒海，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啊呸，在想什么呀！
　　可惜现在不打仗，不然一定要去亲眼见识一下。就算去不了真正的战场，看他们练练兵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所以，当我手臂的伤好了之后我又出现在了校场里，一路鬼鬼崇崇终于找到了赵大城的小队。虽然他的要求实在严格，嗓门又大，不过人也确实很好啊，而且我也实在是无事可做，所以在他手下混应该还不错吧。
　　当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把他们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弓箭看着我。
　　“你到底是哪队的？”赵什长的嗓门可一点也没有变小。
　　“我啊，我是高校尉的表弟。”我一脸讨好地笑着，原来他发现了我根本就不是他小队的人，那天还连累他们被打板子，今天他们会不会报仇啊？
　　“高校尉的表弟？那你混来校场做什么？”语气可是一点也不善啊，铜铃似的眼睛死瞪着我。
　　“我也想从军啊，可是因为我是家里的独子，所以我娘不让。但是大丈夫人生在世当要保家卫国啊，所以我就求我表哥让我偷偷进来了。上次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承认我是有点笨了，可是我会努力的，我保证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摆乌龙了。”我努力让自己的说话变得有说服力，如果他不收留我就没地方可去了，如果再被霍去病发现估计就是直接被分尸了。
　　大概是上次高不识对我的态度确实不太一样，所以赵大城相信了我的话让我进了他的小队。不过为了以示区别，我站在了最队尾。

　　“箭靶在正前方，不在天上！”
　　“这边有敌人吗？你现在的敌人是箭靶不是我！”
　　“你再射错一次就给我滚出去！”
　　一上午的训练下来手臂痛得好像要掉下来一样，大拇指都开裂了，也不知道那弓弦是什么东西做的那么硬。好不容易拉开一点点它还不听话，射出去的箭到处乱飞就是不往箭靶上飞，好几次都差点伤到旁边的人，在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被开小灶了，我身边一个人也没了，他们都怕被我射出的箭伤到。看赵什长一下就拉了个满弦好像很轻松一样，而且几乎每箭必中靶心，简直就是神箭手了。其他人虽然没他那么厉害，好歹还能挨到靶子吧，只有我是个例外。唉，真是失败啊。
　　还好下午不再练射箭，练的是跑步与格斗，跑步我没跑最后，格斗也还有几个垫底的，何纤教的那几招跆拳道还是蛮有用的呢。我想如果不是看在我在格斗中还摞倒了几个人的话赵大城肯定会把我赶走的。当然我也有好好拍他的马屁了，虽然他不是很吃我这套，可是谁不爱听好话呢？而且我又不是最差的那个（虽然离最差也不是很远了），最最重要的是我并不是真正的士兵，我只是友情客串而已，所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成了这个队伍里最自由的士兵。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没事的时候就跑去校场赵什长的队里练练，顺带给他们带点吃的。累了就在家帮全叔刷刷马。不过每月两次去向大夫人夫人请安可是一次都不能少的。夫人经常会有点小小的赏赐，也会询问一些我的生活状况，看我一切安好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一次问了我霍去病有没有去我处休息，在我回了没有之后就再也没问过了。芙瑶来过我的小院一次，她也说我的小院不错就是旁边有马房太过吵闹，她有点受不了，不然她也想搬来与我同住。我心下暗自庆兴幸亏有这个马房，不然她要真搬来了我还能活得这么轻松吗？要让他们知道我经常往外跑那还不把我关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