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经年》平常人

6、第 6 章

　　终于不用去应付那几个麻烦的女人了，感觉上好像好像又回到之前我与宛晴独住的那个小院，没有闲杂人等，没人在旁监视，也不用每天打扮得中规中矩，多好。而且我与马房的全叔也混得很熟，当然不是以霍去病侍妾的身份，在马房的我只是一个新来的下人而已。隔三岔五我就会跑去他那边，帮他刷刷马，弄弄马料什么的，当然我的目地不仅只是帮他打下手而已，我想要骑马。以前都生活在钢筋水泥城中的我可从来都没有见过真的马，更不用说骑了，看到电视里那些大侠骑马飞纵都羡慕得不得了，现在机会近在眼前当然不可以浪费啊。在磨了半个月之后我终于生平第一次骑在了马背上。虽然只是骑着一匹小马遛了两圈而已，不过我也很满足了，人生一世什么事情都应该尝试一下的嘛！
　　一天下午，我穿着男仆的衣服正蹲在地上铡马料，旁边我的小马甩着尾巴堂而皇之地在偷吃。
　　“一天到晚就你最爱偷吃，也不见你长点个子，都半个多月了一点也没长高，还好意思来偷吃，我要是你，我就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我一边数落一边将手中的豆饼送到它的嘴边。
　　“你过来！”一声大喝吓得我差点把自己的手伸到了铡刀下，我有点发懵地看着那小马。见鬼了，它会说话？
　　还没回过神，后脑勺上一痛，我回过头，一个身高体壮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看我，恶眉恶眼地盯着我，看我没反应他又一巴掌拍了下来，
　　“叫你把将军的马牵过来没听到吗？”
　　我吓得一个哆嗦，他是属雷公的吗？声音那么大。我看看周围，全叔没在旁边，将军那匹马我是知道的，没有一根杂毛的纯白，马是好马就是脾气太坏，跟它主子一个样，记得刚开始时我看它那么美想摸摸它结果被它给踹了一脚，要不是全叔在场，我一点也不怀疑我会被它踢死，从那以后我再没走近过它周围五十步以内。现在竟然让我去牵那个瘟神，难度也太大点吧？
　　“还不快去？”一声大喝伴着一座五指山冲我而来，幸亏闪得快，不然被他再拍一下非脑震荡不可。
　　我站在离白虎（将军的爱马）三步远的地方，
　　“今天不是我要招惹你的，是你主子找你，全叔不在这里，你不要找我麻烦，我只是带你找你主子而已，绝对不会公报私仇，所以你也不要为难我，如果去晚了，不光我要受罪你那个酷主子也不一定会放过你的。所以你乖乖的，不要踢我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凑过去，好像它听听懂了我的话，只是甩了一下马尾巴，对我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我解下缰绳，试探性地拉了一下，还好没有发彪。看来它那个主子真的是人畜皆怕啊，我一边想着一边拉着它向那个要马的人走去。
　　什么叫马善被人骑？原来人善也会被马欺的！就在我自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那匹死马竟然把我踢了出去，而且还在那边得意地笑，死马！
　　等我摇散围着我转的那圈星星后，才发现自己正抓在一双褐色鹿皮靴上，往上是青色流云纹锦袍罩着深绛色的袴裤，不用再往上看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我连忙爬起跪在一旁，
　　“对不起，将军。我不是故意的。”
　　一声冷哼过后，这双脚主人走了，甚至都没说叫我起来！我扭过头偷瞄一下，只见他十分利落地就翻身上马，动作确实蛮潇洒。真是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马，自己脾气那么臭连他的马也跟他一样的臭脾气，真是的，我抬起头对他的背影做出一个大大的鬼脸。下一秒我就被定格在那边，因为他突然回头了，和正在做鬼脸的我四目相对，脑袋短路中....
　　“你那么喜欢呆在马房就把所有的马都刷一遍，没有刷完就不用休息了。”他冷冷丢下这句话打马而去。
　　所有的马？
　　“全叔，马房有几匹马啊？”我问刚刚才赶到还弄不清楚状况的全叔。
　　“不多，只有二十八匹而已。”
　　“二十八？”我差点跳起来，刷一匹马最少要半个多小时，二十八匹不是要我刷到半夜？这家伙怎么这么狠啊？是他的马踢我又不是我踢它！哪有这样的？
　　“小四，你到底做什么了？为什么将军要罚你啊？”
　　“我被白虎踢了一脚，正好挡了将军的路！”我一脸的愁容，“全叔，你帮我刷吧，不然我一个人到半夜也刷不完啊！”没办法，只能求那可亲可爱的全叔了，谁知道他一听差点没把头给摇断了，
　　“不行，要是让将军知道我帮你的话我也会受罚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你慢慢做吧，我去做别的事情了。”话还没说完，人影都没有了，真是的，亏我还常常来帮忙，现在我受罚竟然一下都不帮我？可是我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小花啊小花，如果你是个人多好啊，你就可以帮我了。那些家伙看起来一个个那么好，可是今天一个都不来帮我，竟然连宛晴都不帮我。你呢，每次我弄吃的你就蹭过来，现在我在受罚呢，你还来捣乱，你再捣乱我就把你的尾巴剪下来拿去赶苍蝇。”我拿着马刷做势要打它，可这小家伙不怕死还凑到我面前舔我的头发，
　　“乖乖地走远点，你再捣乱我今天晚都不用睡了。”我推开它那个大脑袋，它的嘴巴里嚼着几根草。我说你那么温柔呢，原来在吃我头上的草啊。想想这一下午真的是多灾多难啊，先不说那几匹烈马踹了我几次，竟然连那几匹平时看起来温顺的母马居然也欺负我，平时不是挺听话的吗，今天知道将军罚我全赶来凑热闹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是吗？现在的我发乱如草，满身脏污，浑身酸痛，想当初在陇西的时候也没这么惨啊。我一边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马。
　　记得以前看小说里的主人公穿越后就受到男一号的宠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我就那么和别人不一样，竟然只是个不受宠的小老婆，来了三个多月了，才见过霍去病几面啊，而且几乎每次都没给我好脸色，还是说我的男一号并不是他？那会是谁？我仔细想想我见过那些个男人，也没几个啊，难道是那个什么萧卫尉？可是从那次见面过后就再没见过他了呀！还是我还没有碰到我的男一号，那我是不是应该出去找呢？反正现在也没人注意到我，不如就出去找找看吧，说不定真的可以碰到我的男主角，演绎一场浪漫的爱情故事呢！我一个人偷偷地笑着。
　　忽然空气中传来危险的信号。我回过头就看见那位青袍帅哥坐在白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烛火的光影在他的帅气的脸上跳跃着，夜风将他的锦袍微微吹起，他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骑着白马的天神---白马王子？圆张着嘴巴的我就这样昂首看着他，看着这个丰神俊朗的天神。直到一道冷冽的音符将我的魂魄从九宵云外拉回来。
　　“马刷完了吗？”
　　“啊？”我一楞，回过神来的我头低得快要埋进地里了。“回将军，还没有！”
　　“今日暂且记下，明日继续.”
　　我如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激动得差点过去吻他的脚。
　　“谢将军。”
　　他从马上跃下，将缰绳交到我手中后转身而去，我抬头看着他的马，他的马也正用挑衅的目光斜睨着我，那股子盛气凌人和他主子一个样，看着他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紧紧把我抓住，
　　“全叔，救命啊！”我惨绝人寰的叫声在那死马的蹄子踢到我身上时响彻云宵。

　　养了一天的伤，躲在小院里，哪儿都没敢去，只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床上，宛晴非但不同情我的遭遇还说我走运，她说若是别人像这样让将军等马的话一顿家法自然是免不了的，对我竟然仅仅只是刷马而已，而且还可以留到第二天再做，这处罚简直就是轻到不能再轻了。这小妮子，我对你太好了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吗？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霍去病的人啊？我可是很小气很记仇的人哦，所以今天趁着她去找别人请教绣花样的时机，我一个人“逃”出了侯爷府。这条路是我在马房混时发现的，原来，在马房后面有一扇门，方便马车进出的，当然一些采买也是在这里进出，所以一身小厮打扮的我混出门去却没人发现，简直就是太聪明了。
　　出了府门，就是一条长巷，应该是让马车走的吧，我顺着长巷走出去，出去左转就是侯爷府庄重的大门了，两名士兵在门口站得笔直像假人一样，朱漆的大门如往常一般是紧闭的，旁边的侧门倒时不时有人进出。望着府门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醒转过来，我是出来了，可是要去哪儿呢？万一又像上次一样碰上个打横的那我该咋办啊？正踌躇间，就见一个人从府里出来，一身戎装，不是高不识又是哪个？等他牵马过来我突然跳了出来拦在他的马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云姬姑娘？”他讶异地看着我，“您这是想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我在府里都快闷出病了，你这是去哪儿啊，没事的话带我到处转转好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熟人可不能让他跑了。
　　“可是我有军务在身，我是来帮将军拿点东西的。我还要回校场去复命呢！”他面上明显有着为难。
　　“校场啊？是不是你们练兵的地方，带我去看看吧！”我央求，高不识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不愿意。“我保证我不乱跑也不会打扰你们，你知道我初回长安，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的，要是我一个人在街上走，又碰到上次那样的人，我一个人怕应付不来呢。而且将军府里又不能随意走动，呆久了我一定会被闷死的，一条人命呢！我只是想去看看你们怎么练兵而已，绝对不会捣乱的。”我就差没赌咒立誓了。“求你了，我保证不让霍将军看到我，我只看一下就走。”看他犹豫的样子，我赶紧提出保证。
　　“好吧，我带你去，但是你要听我的话，不能到处乱走，我回去向将军复命后就带你回来。”禁不住我的苦苦哀求，终于高不识松口了。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拉着他就准备走。他一把将我举上马背，跟着自己也跳了上来，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克意地保持着和我之间的距离，原来还是一个君子呢。一声鞭响，跨下的骏马一下子冲了出去，还没做好准备的我被惯性带得一头撞到了高不识胸口，我听见了他的一声闷哼，应该很疼吧我想。
　　“对不起。”我大声喊，风灌进嘴里的滋味很不好受。他只是将我扶正，便抖动缰绳御马，不再和我多说一句话。风吹得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只好闭着眼睛任高不识带着我向前跑。马儿跑了大约有十多分钟终于慢了下来，我睁开眼睛，前面倚着山脚是一个大大的操场，里面人喊马嘶，烟尘滚滚的，看起来很热闹。左边还有一条河，绕山而过，看起来风景不错的样子。
　　走到里面才发现。喝，好热闹啊。一队队骑兵互相攻击交错，队形瞬间转换，正面进攻一下就变成了侧面奔袭；马与马之间的间距甚至都是一样，他们手上的钢刀闪着寒光，背上的箭筒因身体的动作而起伏着，白色箭羽划出美丽的波浪；看着他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冲杀，一次次交错，连我这个不懂兵法阵势的人都看得有点痴了，原来古代的士兵就是通过这样的训练来保卫他们的国家吗？这样的整齐划一要通过多少次训练才可以全军一致呢？
　　“这是霍将军的车悬阵。”高不识的语气里有难掩的自豪，我只是傻傻地点头，“走吧，这边可能会被流矢伤到。”高不识牵着马带住依然有些留恋的我向右边行去。一路不时有士兵与我们错身而过。他将我带到一处营房外，叫我等在那里不要乱跑，他去回复了将军就来找我，我听话地点点头，找了个不会防碍别人的地方坐了下来。不远处是靶场，不时有欢呼声从那边传来，我在这里只能看到一堆活跃跳动的绛色人影。左边也有一些步军在操练着。我看着他们拿着刀在那里劈，砍，刺。杀，害得我都有点手痒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衣服还没换，不怕被罚吗？快点，赵什长已经在点名了。”
　　还没等我说话，一套士兵的衣服就扔到了我身上，一个身影从我身边跑过，一边跑还一边喊快点。
　　以前就想过要当兵的我仅思考了三秒钟就将那套衣服往身上套去。当不成二十一世纪的人兵子弟兵当一下古代的兵也不错啊，反正都是中国的兵嘛。我手脚并用地跟在那个人影后面向他们的队伍跑去。
　　很明显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我一边跑向最队尾一边系着腰带，那衣服太大，到处都松松垮垮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沙皮狗一样。我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嗤笑声。
　　“不准笑！”一声大喝震得我脑袋嗡嗡响，这人肺活量怎么那么强啊，我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个人，一米八多的个子站在我面前就像一个小巨人，黝黑的脸上嵌着高眉深目，一看就不是中原人，难到霍去病的军队里还有外国人？
　　“不是说了叫你们快点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凌厉的眼神扫到我的身上，吓得我一哆嗦，有点后悔不该来趟这淌混水。
　　“这次念着你们是新兵我姑且放过，若是再有下次，哼！”这声冷哼可比任何恐吓来得更恐怖。稍一停顿之后，
　　“今天我要教你们用刀和步法，等到步法刀法娴熟再去练箭法，只有全部过关才可以去考骑兵队。听好了吗？”
　　“喏！”一堆大男人的声音还真不是盖的。在我走神的当儿，一把系着红绦的环首铁刀被递到了我的手中，扭头一看，人手一把。亮亮的刀面将日光反射到我的脸上，照得我眼睛一花。原本还以为只是走走队形什么的，没想到竟然要真刀上阵，看着那锋利的刀口我心中一寒，这要是被人不小心砍一刀或是不小心将人家砍一刀会怎么样啊？我真的很想将刀扔掉逃跑，可是看到赵什长那一身虬结的肌肉，我什么话也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刺！”
　　“砍！”
　　“用力，早上没有吃饭吗？这样的力气能上阵吗？能砍掉匈奴人的脑袋吗？”赵什长的声音里隐隐透着气急败坏。我咬紧牙关，已经快要麻木的手臂吃力地维持着他要的模样，
　　“转！”
　　听得赵什长一声大喝，转，没说左转右转还是前转后转，那我该转向哪个方向？就在我楞神功夫，同伴们全都挥刀右转，只有我一个人的刀指着原本站在我们面前的赵什长。
　　“你！我叫转你没有听到吗？”赵什长一步就跨到我面前，我惶恐地低下头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匈奴人屡袭边关，劫财杀人，你们不好好训练去到大漠只有被人宰杀的份，大汉招募你们是让你们去杀匈奴人不去被匈奴人杀的！都给我精神点，谁要是再出错，就给我练到不会错为止！”吼完，他还特意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自己不说清楚！”我在心中暗自嘀咕。

　　“劈！”
　　“挑！”
　　“转！”
　　一听到这个敏感的字眼我立马右转。
　　一把明晃晃的刀尖指在我鼻尖一厘处，而我的刀也指在一个黑瘦男子的肩膀上，我看见他的眼里全是惊讶，我和他面面相觑？我们俩到底谁转错了？不是右转吗？
　　轰地一声大笑，所有的人全都笑成了一团。我莫名其妙地左看看右看看，他们全都笑得很夸张，而那位赵什长的黑脸似乎比刚才又黑了几分，没错啊，不是右转吗，干嘛一个个笑成那样？
　　“你！给我出来！”他已经是在咆哮了，“昨天我就说过了，先转右再转左，耳朵没带来吗？要是个个像你这样，不用匈奴人自己人早就杀光自己人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一声大过一声的咆哮快要将我的耳膜刺穿了，而他带着羊肉腥味的唾沫星子也喷了我一头一脸。除了小心陪不是我还能怎样？
　　“不准笑！再笑等会儿全部不准休息！”有了这句话，所有人马上不敢笑了，全部归队站好。看他们憋得都快变形了的脸真觉得自己有点可恶。
　　平安无事了不到十分钟，在赵什长又一个口令后，头昏脑胀的我踩到了自己过长的腰带，连人带刀扑到了地上，刀背磕到我前面那个人的小腿肚子，他吓得一下就窜了出去，把赵什长也给吓了一跳，全队在一阵静默后终于暴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旁边的队伍全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我们这队人。我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去看赵什长那比锅底还黑的脸，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的狮子吼。
　　一道黑影如泰山压顶之势罩住了我，我闭上眼将头偏向了一边，我真的吃不消他的大嗓门还有他的唾沫星子。忽然手臂一痛，却见那蒲扇般的大手正抓着我的手臂，被割破的衣服下一条三寸长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啊！”回过神来的我一声尖叫，一阵巨痛迅速从手臂漫延至全身，眼泪未经我的允许已经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奔流而下，原来摔倒时刀刃割伤了我的手臂。大概是从没见过像我这么笨的，他们居然笑得比之前更大声，真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哭什么哭？一点小伤就哭成这样！男儿流血不流泪，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还怎么出征打仗啊？”粗糙的大手胡乱地在我脸上抹了一把，上面的老茧割得我的脸一阵生疼。再看我的手臂已经被他紧紧包扎好了。
　　“去军医那儿上点药。”依旧是那个大嗓门，可是却让我觉得很亲切，人的感觉真是奇妙！
　　“还笑？列队！”随着他的大吼，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勉强站好，我正准备去找军医，忽然就看到一匹马冲我们跑来，后面还跟了一队士兵。
　　马停在我们的前面，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嗓门可不输赵什长。
　　“将军有令，新兵营无视军规，公然于校场喧哗调笑，责令每人受杖责十下，什长受杖二十，即刻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