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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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锦衣男子围炉而坐，微醺的酒香裹着着暖意侵袭着人类那根轻松的神经。居中的是一身深蓝锦纹的霍去病，他的左边正在拭剑的是四文，而右边坐得规规矩矩的却是一个脸生的少年，年岁不大，却有着与霍去病类似的沉稳，深褐色的眸子里是沉着的淡定，与霍去病眼中的锋芒毕露大不相同。
“那若依你之见呢？”霍去病轻啜了一口暖酒，似不太合意般微皱了下眉，少年另执过一壶酒，徐徐倒在一只银盏中，待得斟满了那只银盏才开口道：
“光以为，只有让皇上将诸皇子分王，待他们长大，去了各自封地，方可保太子殿下之位无虞。”
“此事，前几日大殿之上，我已提过，皇上仅一笑了之。虽皇子分王是祖例，但有前朝七国之乱为鉴，皇上自然不愿再分王。”霍去病说着话，灵魂却不知游移去了哪里，只是盯着手中的银盏，似有无限心事。
“可是，如今宫中王夫人恩宠正重，亦有皇子刘闳；皇后又不理朝事，若皇上废长立幼，太子之位不保，则卫氏一族堪虞！”忧虑悬在那略显青涩的眉上，刻出一份与他年纪不符的姿态来。
“你小小年纪对朝堂之事倒是看得清楚！”霍去病看着右边的少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赞赏还是不满。少年惶恐地低下头，
“光多言了，请兄长不要责怪！”
“也好，也好。”霍去病点点头，眼里总算有了一点怜惜的神采，“能看清局势总好过身陷其中而不自知。他日你若能入朝为官，只要能保得耳清目明，必不至铸成大错，一生无过，即是有功了。”
“是，光谨记兄长教诲。”霍光恭恭敬敬地向霍去病作了个揖，再抬头看霍去病时，眼里满是景仰与崇拜。
霍去病点点头，“庄先生该来了？你先下去吧！”
“是”霍光起身又向霍去病郑重地行了个礼，也向四文作了个揖，这才退着出门去，看着霍光出了门，四文这才将眼光收回，
“你这弟弟若是入朝为官，必不是凡品。”
“仕途之争与决战沙场相比，可是不惶多让。”霍去病摇摇头，一口饮尽盏中之物，突然起身，“与我去建章宫走走。”说完，已自推门出去。
三月的建章宫有着一丝寒冬过后的萧条。虽已是初春，可是却还残留着冬的冷冽。点点新绿缀在树稍显得那么柔弱与孤寂，嫩绿的草地上间着点点去年的枯黄。建章宫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校场，是供驻守建章宫的羽林卫们平时操练之用，霍去病与四文驰马入内，无人敢拦。大汉朝最年青的大司马将军，谁敢阻拦？
搏击，马术，骑射，一轮畅快淋漓的比试，战场上的不败神话于个人技艺上小输四文一筹。
霍去病拎着他的乌木硬弓站在靶前，眼睛盯着前方全中红心的箭靶，左手却抓着脖子上的一样东西出神。四文走过来，看看那箭靶，又看看霍去病问道：“你竟还留着？我还以为你留在娅儿那边了。”
霍去病微微一怔，左手紧了紧脖子上的东西，淡淡地说了句，“这是我送她的东西。”
“何必如此执着？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四文看似无心，眼里却也闪过一抹揪痛。
霍去病眯了眯眼睛，“这个女人却是不一样的。”嘴角难得地泛起一丝浅笑。说完转身欲走，却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被四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霍去病一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差点摔倒，四文也是一脸的不也相信。
一条血迹自他的鼻腔流出，感觉到有液体流出，霍去病下意识地抹了一下，触目的却是一片红，他又楞住了，四文轻轻一笑，揶揄道：
“你虽年少显贵，可应该也不是个纵欲无度的，怎么竟流鼻血了？”
霍去病充耳未闻，只是看着一手的红色发呆，而那血竟是止不住般如泉水细细地，慢慢地流个不停，四文递给霍去病一张帕子，一会儿，那白色的丝帕就被染成了红色，而血却没有停止的迹像。此时，一向淡定的四文有点慌了，他捏起霍去病的手腕搭脉细查，这一探之下，却将他惊得脸无血色。
出手在霍去病后颈，脑后一阵拍点，勉强止住那血的流势，
“来人，备车！”四文高喊，一会儿工夫，一辆羽林卫专用的马车就驰到了近前，四文扶着霍去病上了车，驾车人一扬马鞭，两匹灰色健马打着响鼻绝尘而去。
霍去病苍白着脸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发灰。四文守在一旁亦是俊眉紧锁，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夫人跪坐在榻前，握着霍去病的手只是默默垂泪。
“云姬”一个名字自霍去病口中逸出，夫人连忙抹去眼泪，连声轻唤“去病，去病！”
四文也紧张地看着床上仍自紧闭双目的某人。
一番挣扎后，霍去病终于睁开双眼，四文轻轻吁了口气，夫人眼中却是水意盈盈，霍去病扫了一眼夫人与四文，眼光便越过他们向后面看去，可是除了那一屋奢华的死物，再没有其他人，失望自他眼中闪过，轻轻叹口气，又闭上眼睛。病中的人总是特别脆弱的吧！
“去病，你觉得怎样？”夫人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大声会惊了他。
“舅母，我没事”霍去病睁开眼，送给夫人一朵苍白的笑容，可这强颜而笑却刺痛了夫人的心，“去病，你不能有事，嬗儿还小，他已经没了娘，你不能再丢下他不管。”
一抹刺痛自霍去病眼中闪过，他皱了下眉，道：
“舅母，我没事，想来是这几日没歇息，你别多想。”
“又是那个娅儿！”头一回，夫人恨恨地咬牙，
“我说了，让你将那个娅儿送走，你偏不听。从小到大，我从不要你做什么，这一回，无论如何，定是留她不得。”夫人说着气极起身，
“舅母，”霍去病拉住夫人的裙裾，“过几日，过几日我亲自送她走！”
“你？”夫人气得脸都白了，“她是不是云姬你比谁都清楚，又何苦这般不放手？”重重哼了一声，夫人转身就走。见她如此盛怒，霍去病却只是锁着眉，没说一句话。
半晌过后才问了一句：“什么病？”
“不是病，是中毒。”四文脸色冷冷，眼里的寒光更像剑一般能刺死人。
霍去病一皱眉道：
“那嬗儿和舅母呢？”
“夫人与小公子并无大碍。倒是你，中毒已深。”四文在榻边跪坐下来，将霍去病身上的锦被压好，“你本是习武之人，又征战沙场多年，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她下了毒而不自知？你心里虽念着云姬，可你也知道她并不是云姬。如此纵容就能让她放手吗？你难道真看不出她眼里的恨吗？”
“我知道！”霍去病别过头去，不看四文，也不让四文看到他的表情。“当初云姬也是如此突然地到来，我在等，等她回来。”
“小霍，原来纵然是你，也看不破这情关啊！罢了，我且去看看，是否能讨得解药回来！”四文一脸的落寞，摇头起身，在他转身之际，霍去病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莫要伤她。”
清越的琴声留连在小院中，绕着那一园浅绿不舍离去。小小的婢女执着青竹扫帚，慢慢扫着青石回廊，唇边漾着一抹浅笑，搭着神游的眸子，使原本清秀的容颜透出一股妩媚来。直至一道阴影投在身上才惊醒，抬起头，对着的却是四文那张妖媚的脸，最初的惊愕过后，一抹嫣红越上小婢女略嫌稚嫩的脸庞。收回惊艳的错愕，小婢女慌张地退至一旁，让出前行的道路。而四文全不似平日的温和，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就走了。小小婢女偷偷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只是痴痴傻笑。
行至厅房，四文既不通报也不敲门，只是慵懒地斜倚在门口，一双凤眼斜斜地扫向焚香而琴的娅儿，盈盈笑意差点就要溢出那媚惑的眼。
衣似锦，人如画，两个俊美如谪仙的凡人一坐一站，一奏一听，像极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挥指弹出最后一个音符，袅袅余音绕着一室暖香不舍离去。娅儿睁开眼看见斜倚在门边的四文，斯文有礼地一个浅笑，
“浊音恐污了四文先生之耳，还请先生莫要见怪！”
“娅儿姑娘过谦了！如此曼妙雅音，这世人几人能有幸听得？四文还要请姑娘莫怪我不请自来！”那笑意终于溢出眼来，媚意丝毫不输女子。
“先生言重了！”娅儿含笑起身向四文行了一礼，“先生请进！若雪，看茶！”
乖巧的婢女奉了茶来，四文却并不接过，笑笑道：
“听小霍说，在你这儿吃了几回好酒，我是无酒不欢的，听他说得那酒似天上琼浆，让我好生心痒，所以今日前来，是想讨得一杯酒喝。”
“将军过奖了。酒是平常，只是那造酒的水是取自初雪的梅瓣，所得不多，所以才未曾请先生尝得，还望先生莫怪！”娅儿温婉地笑着，恭谦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说着，她亲自自橱中取出一只细瓷瓶来，打开那软木塞，果然酒香四溢。清亮的液体盛在细腻的银杯中，晃出碎亮的光。四文执着酒杯只轻尝了一口，就满脸陶醉，
“果然是好酒。醇香冷洌，若是配上白玉盏就更好了。”四文看着手中银杯略有些遗憾地说着，而娅儿却只是轻轻一笑。
四文举着酒杯对着光看了看，
“只是这美酒有时也可以杀人于无形呢。”脸上依然是陶醉的笑意。
“如若有心，这世间万物皆可杀人于无形，又岂止是这美酒呢？”娅儿的脸上也是盈盈笑意，看起来两人似是相谈甚欢，讨论的却是杀人的话题。
“娅儿姑娘说得是。只是不知这美酒之毒是否有药可解？”
“酒毒当然无药可解，先生见那贪杯之人可有药解？”娅儿轻笑。
“哦。”四文一口饮尽杯中之物，起身道：“那就烦劳姑娘和我一起去见见将军吧。他如今可是有恙在身，不方便过来。”
“哦？将军生病了？娅儿理当前去探视。”娅儿浅笑着起身，四文亦起身，率先走出门去，娅儿跟随其后，两人俱是浅笑偃偃，仿佛相约着出门踏青。
行至内室，娅儿一眼就看见脸色苍白的霍去病半靠在榻上，那一脸的病容使他看上去十分脆弱，一点都不像那个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看见他们进来，霍去病也略有些吃惊。
“将军！”娅儿远远地向霍去病行了礼，“娅儿不知将军有恙，未来控视，还请将军恕罪。”
“我已命不久矣，你还不愿说实话吗，云姬！”霍去病直视着娅儿，眼里的坚决一如以往。
“将军说笑了！将军洪福齐天，年纪青青已与你的舅父一样贵为大司马，当今皇上是你的姨父，皇后是你的亲姨母，你卫霍一门俱是显贵。将军又如此年少有为，六出边塞定匈奴，不尝一败。封候拜将，大汉第一万户候，前程似锦，如何就说命不久矣了？”唇角上翘，说不出那是嘲讽还是浅笑。
“我知道你在酒里下了毒，所幸你并未伤我姨母与嬗儿，否则你也没命活到此刻。”
“哦，将军为何说是我在酒中下了毒，我亦与将军同饮，难道我也嫌命长了吗？”娅儿依然在浅笑。
“醇酒无毒，可是这酒具却是难得的下毒奇器。”四文手上拎着的正是那个古朴的木制酒壶，而娅儿看到这个酒壶，脸上闪过一阵慌乱，随即又平静下来，
“四文先生真会说笑，一支平常酒壶就能说是下毒的奇器了？”她略偏着脑袋巧笑倩兮。
“平常？这只酒壶可也算得上是世间一奇了，只是不知姑娘从何而得。据我所知，这样物件应是始皇帝的陪葬之物。”四文也浅笑着。
“始皇帝？”娅儿笑了，媚眼灿若星辰，正要开口，只得外间一个女声喊到：
“小公子，慢些跑。”话音未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已经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爹爹!”
正是小小的嬗儿，见嬗儿突然跑进来，三人都变了脸色，霍去病掀被子就要下床，四文正要出手，却不料娅儿出手更快，只一抄手，嬗儿已到了她手中，而她另一只手中的金簪正对着嬗儿的太阳穴。
“放开嬗儿？”霍去病失态厉喝，语气之凌厉前所未见，而四文却一脸的懊恼与忿恨，银牙就要咬破红唇。而嬗儿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前面暴怒的父亲，似是吓傻了般也不会哭也不闹，后面跟进来的婢女一看到小公子被制吓得脚一抖就跪了下来，四文烦燥地剜了她一眼，喝了一声滚。婢女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放开嬗儿，我就放你走。”看到嬗儿被吓到的表情，霍去病的表情不自觉地就柔和下来，
“走？我即入了你的府第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娅儿依然轻笑着，搂着嬗儿就地坐了下来，手中的簪子依然对准嬗儿的太阳穴。
“你究竟想怎样？”
“你听过西楚霸王的故事吗？”娅儿反问。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