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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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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前,二十四岁的上将军项羽为报父仇,仅带五万人马于巨鹿迎战秦将王离二十万人马,九战九捷,大败秦军,擒王离,后围降章邯,解巨鹿之困,一战成名。及入咸阳,分封诸王,可刘邦逆贼不思项王之恩,竟趁项王北出击齐之际,联同五路诸候五十六万东伐楚。可惜啊,五十六万人马又如何,项王仅用三万人马以彭城为饵歼汉贼数十万众,可笑汉贼败走荥阳竟以亲子亲女性命换取自己逃生,如此可鄙之人竟能夺了项王天下,真是老天无眼!”娅儿神情哀伤,眸子里竟是悲恸之情,如一支雪中白梅,悲伤而唯美,四文与霍去病俱是紧锁眉头,知她所说定与项王有关,两人对视一眼,暂时也是不太敢动,毕竟嬗儿在她手上,看她刚才出手就知道,她并非不懂武功,若是愿意,在瞬间杀死嬗儿易如反掌,霍去病不敢冒这个险,四文更不敢。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项王兵败身亡与汉王何干?”霍去病一双冷眼紧盯着娅儿,沉着出声。
“成王败寇?若无张良萧何之谋,韩信英布之勇,他一介布衣如何能窃得天下?而那些帮他夺得天下的谋臣良将又有几人得善终?为了自己的性命,竟然将汉之公主送与匈奴,让匈奴人耻笑我中原无人近百年!”娅儿咬牙切齿,一脸的悲愤苍凉,握着金簪的手指节发白,而那金簪顶着嬗儿的太阳穴轻颤,看得所有人心惊胆颤。
“你既恨匈奴人至此,为何又与他们为伍?”到底是上过阵打过仗的将军,面对这样的局面,霍去病竟然一点也没乱了分寸。
“与他们为伍?我不过是借他们之手夺回楚王天下。”极度的嫌恶跃上娅儿脸庞,虽然被匈奴人称为公主,可是她一点也看不起他们。
“那匈奴人又岂是善类?他们会帮你夺中原?”霍去病紧盯着娅儿的眼睛,只要有瞬间的机会他就会将嬗儿从她手中抢回。
“若是以始皇帝的宝藏为交换呢?”一声冷笑,娅儿的俏脸上写尽不屑。
“秦王宝藏?”霍去病与四文齐齐惊叫出声,而后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震惊的表情。
相传秦王宝藏之内奇珍无数,当年楚王掘地三尺也未找到,百年来,又有多少人费心尽力地去找,却从未听说有人找到,甚至坊间传闻所谓的秦王宝藏是假的。而现在她却说出秦王宝藏,怎不让人惊讶。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样的身分才会知晓这天大的秘密?
“我?”娅儿轻轻一笑,那笑容似可溶化漫天冰雪,温暖而明媚;如雪地里突然开出的一支迎春花,带来融融春光。“你们不必知道我的身分,这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既然如此,我再不多问你的来历去处,放了嬗儿,我放你走。”霍去病的拳握得死紧,不受控制地在轻颤。嬗儿是云姬曾经存在过唯一凭证,若是嬗儿没了,霍去病真的会以为那个他深深爱着的女子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绮梦罢了。
“嬗儿?这孩子倒是可爱。”娅儿的手轻轻抚过嬗儿稚嫩的脸庞,眼里流出一股怜惜,“想不到这般可人的孩子竟是你的儿子!”
“他是你生的,你不记得了吗?”不知何时,夫人已经到来,她的神情虽然紧张,可紧张中却又有着一股子镇静。
“我?我生的?”娅儿眼中有了一丝混乱,在她的记忆中,自己从未成亲,何来孩子一说。而且就算当初委身于霍去病也从未想过要帮他生孩子。他,是她复仇路上最大的一
块绊脚石
“你怀了他七个月,差点因生他而死,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难到你对你的孩子一点疼惜也没有吗?”夫人紧盯着娅儿,不放过她表情上的一丝丝变化。
“我生的?”娅儿鹦鹉学舌般又重复了一遍夫人的话,看着嬗儿的眼中满是困惑,想来也是有点糊涂了,在她的记忆中有几年的空白,而就在这片空白里,有人占据了她的身体与霍去病相爱,而且还生了个儿子!
嬗儿睁着黑亮的眸子看着面前的女人,不哭也不闹。屋里有三个高手,一个小孩,还有一个女人,此时却静得仿佛所有人都不存在,全部的眼睛都盯在娅儿身上。而娅儿却只是看着嬗儿发呆。她虽是发着呆,可手中的金簪却还顶着嬗儿的太阳穴,
“爹爹!”终于嬗儿转过脑袋喊了一句爹爹,众人心中一紧,却不想嬗回过头看着娅儿又犹犹豫豫喊了一声娘,听着这一声不确定的娘,娅儿手腕轻颤,金簪耀出一阵刺眼的光,晃了众人的眼,更惊了大家的心,
“舅奶奶,我要娘!”扁扁嘴,嬗儿脑袋转向夫人,终于委委屈屈地哭出声来,小嘴一扁,大颗的眼泪就如珍珠般落了下来,看得众人心疼不已。夫人急道,
“我知道你是云姬,虽然你不认去病,不认嬗儿,可是你还是云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认他们,在过去几年里,去病没有亏待过你,除了没有给你将军夫人的身分,其他能给的他都给了你。虎毒不食子,嬗儿只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你生的,你不能也不应该拿他要挟去病。今天你若是怕四文,怕走不出这府邸,所以才拿嬗儿为要挟的话,只要你放了嬗儿,我做主放你走,我保证四文绝对不会动手。”
“只要你放了嬗儿,我就放你走。”霍去病盯着娅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四文严肃着脸也点点头。娅儿有些不太理解地看看三人,再低头看看嬗儿,他的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眶里还盛着来不及落下的泪,看上去怪可怜的。见娅儿盯着自己,嬗儿也看着她,一抽一噎,那眼泪便在眼眶里抖了一下,跟着就掉了下来。
娅儿看了嬗儿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可能真的是因为母子连心吧,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手中的金簪离嬗儿远了些,
“下次相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娅儿说着抱着嬗儿站了起来,
“小霍的解药呢?”四文跟进一步,娅儿一个后退,轻笑道:
“有你这神医在此,还怕解不这了毒吗?”说着她毫无征兆地将嬗儿朝着四文扔了过去,夫人一声惊呼,霍去病紧张得也一下跳下了床榻,四文急急出手去接嬗儿,众人一乱,娅儿正好趁乱而逃。待惊魂未定的夫人自四文手中接过嬗儿,娅儿已逃得无影无踪。
“舅奶奶。”在夫人紧紧的怀中,嬗儿大声哭起来,四文将跌倒的霍去病扶上榻去,夫人抱着嬗儿也坐过来,她抹了把眼泪,有些气急地说道:
“早叫你将她送走你不听,才酿出今日这祸事来。还好你们父子无事,若是哪一个有一点事,要我怎么办?怎么办?”
“舅母!”霍去病只唤了声舅母便不再出声,怜爱地摸着嬗儿的头,今日她若是真伤了嬗儿或者舅母,他会对她出手么?若她真是那个伴了自己两年的女子,她会舍得这么做么?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了一具相同的身体,给他希望;而那截然不同的灵魂又让他绝望!难道当她将手中金簪对着嬗儿太阳穴时真的没一丝犹豫与疼惜吗?可是最终她不是放手了吗?那是不是说明她是云姬,只是她有不得以的苦衷,所以才不能相认?
霍去病抚着嬗儿沉入自己的思绪中,一点也未听进夫人的话,看着他无神的眼睛,四文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轻轻抚了一下霍去病的头顶,便将他的思绪全扯了回来,
“你不用心存侥幸,她根本就不是云姬。”四文的话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也彻底击碎霍去病最后的幻想。
“你还在想着她?难道你真要等她害死你害死嬗儿你才甘心么?那不如现在大家一起死了倒是干净!”夫人气得口不择言,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温柔慈爱的长辈,可是这件事实在是伤到她了,一个是她从小养在身边如同亲子的外甥,一个从出生就由着她养的小孙子,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今日却差点被同一个女人毁去,而霍去病却还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这真的是太让她伤心了。
“舅母,我知道她不是云姬。我不会再让您担心了。刚才让舅母受惊了,嬗儿也惊着了。有累舅母带嬗儿去休息吧!”自知夫人正在气头,而自己也确实理亏,霍去病难得地低头认错。
“但愿你是真的看清楚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霍去病的倔强她是知道的,也知道云姬在他心里有多重。自小他就总是被人欺负,遭人冷眼,所以他总是将自己藏得很深,心里的事从不跟人说,才十几岁的孩子却如老翁一般沉静。当同龄的少年忙着功名成家之事时,他却一心想着要跟着舅父上战场;功成名就之后,他有了三个美妾,可他却没有沉溺于情山欲海,即使是芙瑶那般的妙人儿也不曾多得一分宠爱。甚至差点以为他天生就是个淡泊的性子,可是当云姬出现后就都不一样了。他会因她而生气,因她而开心,因她而失望,甚至为她和别人动手。因为她,那个冷漠的青年有了喜怒哀乐,整日里安安静静的侯爷府因她而变得热闹。她没有优雅的举止,没有出众的技艺,甚至连些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率真,单纯,善良,最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去病开心,让他露出真实情绪的人。如果没有嬗儿,也许大家都会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臆想中的人吧。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不给人一点挽留的余地。
摇摇头,甩去那些恼人的感慨,夫人看着霍去病苍白的脸,终是不忍,
“四文,你一定要医好去病。”
“我会尽力的,夫人。”四文低首向夫人行礼。
“嬗儿乖,跟舅奶奶去睡觉。等爹爹好了,带你去骑马,可好?”霍去病轻轻拭去嬗儿脸上的泪痕,小嬗儿睁着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的父亲,
“嬗儿不要骑马,嬗儿要爹爹快点好起来。”小小的嬗儿竟然说出如此贴心的话,霍去病心中一暖,将那娇小的身躯揽进怀中。
她的孩子也如她一般温暖人心!
夫人也是鼻子一酸,到底父子连心,才这么小,就知道心疼父亲了。拭去眼眶中溢出的泪,夫人伸手抱过嬗儿,
“来,嬗儿乖,跟舅奶奶回去,让你爹爹好好休息。”
“嗯。”嬗儿乖巧地应着,回身抱住夫人,在夫人起身后又扭过头一本正经地对着榻上的霍去病说:
“爹爹,你要快点好,好了带嬗儿去骑马!”
一句话将满屋子的阴霾一扫而光,众人俱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孩子!”夫人轻戳了一下嬗儿的额头,嬗儿见众人都在笑他,连忙害羞地将头埋进了夫人的颈窝,这番娇态又让大家一阵好笑,
“我先带嬗儿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夫人夫奈地看了霍去病一眼,抱着嬗儿出去了。
“小霍,我要走了。”四文倚在门边,懒懒开口,仿佛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哦?”霍去病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而后抬起头看着四文,眼中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怎么?可是在府中住得厌烦了?”
“不是。”四文摇摇头,走到霍去病的书桌旁坐了下来,“当日,皇上请我师傅来给你治病,他讲了两个条件,一是要求减少北地几郡的税赋,二是留我在你身边四年,如今四年之期已满,我要回山了。”
霍去病微微一楞,接着莞尔,“我倒差点忘了这回事。四年,好快!”
他的眼中迷上一层薄雾。四年前,云姬还相伴在身边,因见四文太过俊秀甚至还吃过他的醋,而如今,当日的恩爱早已逝去,甚至差点死在她的手上。到底真正的云姬去了哪里?是还记恨着那二十军棍,所以到现在还不肯与他相见吗?只要她肯回来,就算让他被打五十甚至一百军棍,他也甘愿了,可是她在哪儿呢?
望着面前的竹简,霍去病的思绪却不知飘去哪里。
“小霍?”
四文一声轻唤,总算将霍去飘去千里之外的灵魂叫了回来,
“又想到她了?”略有些促狭,偏又夹着一丝惋惜,
“没有!”霍去病摇摇头,似要甩去那些恼人的思绪,而后开口道:“相识一场,你有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必然尽力而为。”
“要求?”四文轻轻一笑,魅人的凤眼中彩光流动,“若你能让皇上善待天下百姓,让天下人衣食无忧,身健少病,没人上山来烦我,就是对我最大的谢礼了。”
“看不出你的心中倒是装着天下!”霍去病嘴角上翘,似笑非笑。
“天下?”四文撇撇嘴,“我可没那么伟大。这天下人不生病,就没人上山来找我,没人来找我,我就不用山上山下地跑,整天睡睡觉,钓钓鱼,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啊。”四文轻笑,霍去病笑着摇摇头,正要开口,
“启禀将军,大司马大将军召您即刻入府。”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霍去病眉头一皱,笑容瞬间没去,
“可有说明是何事?”他沉声问道。
“属下不知,来人并未说明所为何事。”
“知道了。备马。”
“喏!”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去。
“舅父极少急召于我,会有什么急事?”霍去病轻言出声,像在问四文,又像在自言自语。
“难道是要提前出兵?”四文不确定地问,霍去病摇摇头,
“断不会是为出战匈奴之事。若真是为了出兵,定是皇上宣我们进宫了。而且此时,兵马粮草尚未准备妥当,还不宜出兵。”
“不是为了出兵还会有什么事要急召于你。罢了,就算要走也不在这一天,我且陪你去看看。”四文说着就起身。霍去病点点头,也站起身,与四文一起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