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经年》平常人

27、第 27 章

　　“发生何事？”他询问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我身上，
　　“她，她。”指着林香一连说了两个她却再说不出后面的话，夫人也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其他的婢女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屋里只剩下嬗儿的哭声与林香的呻吟。他放弃了询问，径直走到林香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究竟发生何事？”语气冰冷，仿佛面对的是敌人而不是他的侍妾，
　　“嬗儿是我的儿子，我是将军夫人。”林香喃喃的自语惊得霍去病眉毛一跳，他转过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当日是她换了宁神汤，害我早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想到嬗儿刚出生时那可怜模样心就疼得仿佛在被人撕扯，若不是她，嬗儿何至于如此？
　　“当真？”一怒之下的霍去病揪着林香的衣襟就把她给拎了起来，林香大大的眼睛与愤怒中的霍去病对视着，突然，她的嘴边泛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告诉你，”她认真地盯着霍去病的眼睛，“我的孩子没了，她的也不能生下来，不然那将军夫人之位就要被她夺去了。以前爹爹教过我，救人的良药也可做害人的毒药。你知道芙瑶为什么每次来月信都会痛不欲生吗？你知道素清为什么吃不得精食吗？那都是我自己改的方子，真的很有用呢！只可惜云姬却不住在院里，当日若不是将军从不在她房中留宿，她何以能怀了身孕，平安生下长子？你知道吗？当听说将军夜夜留宿其家，我有多恨吗？当看见她身怀六甲，我有多惊吗？当看见将军在她房中安然而坐时，我有多嫉妒吗？想当日，初得知我有了身孕，将军却行军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是伤重得不知生死如何；等他伤好了也不过来看了我一次。虽只是小坐，却让我无限欢喜。”她温柔的眸子忽然间变得恐惧与哀伤，
　　“可是老天真的是有眼的。那天我不过是想出门看看将军是不是来了，却不慎摔倒。明明路上什么都没有的啊，为什么我会摔倒？为什么呀？”她的询问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可是却得不到大家的怜惜。“在摔倒的瞬间我就知道，孩子保不住了。我真的知道！”眼泪缓缓流下，那是悲伤的母亲的泪水，“失去了孩子，我以为将军会怜惜我。可是，他竟然只是让人送来补药，他自己，一次都没来过。我以为他的伤刚好，要多休养；又或者是他公务繁忙。可是谁知，他竟然是去了云姬处，且夜夜留宿其家，而云姬竟然也有了身孕。为什么？同样是有了他的孩子，却是这般的不同？将军向来不茍言笑，可是却会笑给她一个人看。我入府四年，从未见过将军的笑脸。只要他愿意对我好一点，我就放会过她的，可是他没有。自从云姬搬回府里，他连看都没看过我一眼。于是，我对自己说，一定不可以让她生下那个孩子，否则，那将军夫人之位我永远都无法靠近。所以，那天我在她的宁神汤里动了手脚，可是她竟然只是早产而已。而将军，一回京，连皇上都没见就去守着她了。我看到将军凝视她时伤痛的眼神，真希望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是我，即使是就此死去，我也了无遗憾了。”
　　听了这些原本的愤怒突然就都消散了，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得不到心爱之人感情的悲伤女子。她做了这么多不该做的事情其实不过是想让她的男人可以看她一眼。如果从她的角度来看，霍去病对她确实是太过无情了些。可是感情这种事，又岂是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的？我也不过是幸运中的幸运罢了。
　　转头去看霍去病，他的脸上乌云压阵，眼中寒光闪现，连手也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他动了杀心，他本就不是心善之人，如今听林香说了这么多事，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杀了她的。果然，还不等我出声，他的手已扼上林香的咽喉，
　　“这等恶毒女子，留你何用？”咬牙切齿的愤怒让一旁的婢女打了几个冷颤。
　　林香扣着扼住她喉咙的手，本已无神的眼睛突然闪出动人的神彩，紧紧盯着面前的霍去病，嘴唇蠕动，不知道说了什么，霍去病的手猛地缩紧，表情更是暴戾。
　　“不要啊霍去病！”我扑过去，拉住霍去病的手，“不要杀她！”
　　“她差点害死你，你还为她求情？”霍去病的眼都红了，暴吼出声。
　　“她也只是想得到你关爱而已。虽然手段是过激了，可她也不过是个可怜女子，而且她已经疯了。你就放她一条生路吧！今天是嬗儿满月，不为她，就算是为了嬗儿好吗？”
　　“去病，云姬说得没错。今日是嬗儿满月，就当是为这孩子着想。”夫人也出声劝阻，
　　“霍去病!”我柔声轻唤。若说起来，林香变成这样，我也是其中的催化剂。若不是霍去病对我太好，她又何至于变成这样？对她，我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与内疚的。
　　“你们？”霍去病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乳母手中的嬗儿，终于将林香扔到地上，而她已面色青紫，双目紧闭。
　　“来人。把这贱人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放她出来。”他终于妥协，可是也明白的指出，任何人都别想再救她。我眼睁睁地看着不省人事的她被人拖出去，心里却是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如果有一天，有了另一个女子取代了我现在的位置，他是否也会对我如此无情？
　　他过去看了一眼犹在抽泣的嬗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再看我一眼。

　　因着林香的事，一连几天我都没见着霍去病。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也不太敢去找他。林香我去看过一次，她还穿着那天的衣裙，鬓发散乱，手里不知道抱着一件什么东西，在那儿喃喃自语，对我的轻唤也是充耳未闻。看来真的是疯得厉害了。每天闲来无事，也是就逗逗嬗儿，和宛情聊聊天，有时去看看夫人，或者去看看芙瑶。芙瑶也知道了林香的事，她只是叹了口气，就没再说什么。那个男人的心哪里是那么好得到的。芙瑶应是看得最清楚的吧，从小在大家族里长大，那些妻妾间的争宠欺压想来也是看得多了。她本就是个淡薄的人，无意争宠，否则的话，以她的身世，外貌，教养，几个林香素清也未必比她得过。
　　这天无事又去到夫人房中与她一起逗嬗儿。现在的嬗儿比刚出生那会儿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很弱小，可是却机灵得很，十分惹人喜爱。每天都是夫人带着睡，真是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云姬，你还没见着去病吗？”夫人喂嬗儿吃着东西，而我在一旁玩着嬗儿的小衣服，
　　“嗯。我怕他气还没消，不敢去找他。”我无奈地叹口气，我不想去当炮灰。
　　“去病的气应是消了。那孩子脾气本就倔，想他低头是在是难的。他待你若此，你实在是该好好待他。”
　　我对他也不是很差吧，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解地看着夫人，她见我满脸的不解，慈爱地笑笑，
　　“前日，大将军又对去病提了曹蓉翁主的亲事，而去病提了一堆翁主根本就不能守的规矩。大将军自知去病心事，便不再提。只是此事让平阳公主有些微恼，怕日后对去病不善。”
　　“啊？”我吃惊地张大嘴巴。还以为曹蓉的事已经划了句号了，可大将军又来说亲，看来这曹蓉是铁了心要嫁进来啊。
　　“那如果翁主一定要嫁进来怎么办？”我紧张地抓住夫人。
　　“现时知道怕了？那当晚为何还要忤逆你的夫君？”夫人嗔怪地横了我一眼，“去病所说的规矩就是寻常大臣之女都难忍，更何况是平阳公主的女儿？可见去病对你真是的用了心了。”
　　“那他说了些什么规矩？”他会开出怎样苛刻的条件来拒绝曹蓉呢？曹蓉的霸道那天也是看到了，以她的个性来讲霍去病也是不会喜欢，只是没想到霍去病竟然会拒绝皇上与他舅舅的两次提亲，若真是因为我的话，那曹蓉不是恨我恨得要死？
　　“你自去问他！”抿住笑，夫人径去喂嬗儿。可怜我心里像有N只猫爪在轻挠，痒到不行，可是霍去病也没这么早回来了，等他回来要到天黑，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说这些事。哎，爱一个人就是多麻烦，总是游走在患得患失的不安中。
　　好不容易等到霍去病下朝，可他吃完饭，照例回了他的院子，没来看我。你不来我就不会自己过去吗？不就是要皮厚点，扛得住你的白眼吗？为了我的幸福，豁出去了我。
　　说是这么说，可是真到了门口，还是有点怕的。地面最少被我磨薄了一寸，可是还没决定进去第一句要说什么，要以什么样的姿态进去，是小鸟依人型，还是理直气壮型，或是视死如归型。正在犹豫间，某人一下拉开了大门，
　　“你到底进不进来？吵死人了！”
　　惶惶如惊兔般的我看着眼前那张妖媚的脸发了好一会儿呆。
　　“你若是不进来就到别处去。吵得我都不能睡觉了。”四文一脸的不耐烦。
　　睡觉？他说他在睡觉？不会是和霍去病吧？难道这才是霍去病不见我的原因？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有女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男人？
　　“霍去病！”我大喝着凶神恶煞般冲进去。
　　可他却是稳稳地坐在书几旁看着竹简，见我冲进来，他也不过是稍稍抬了一下眼就又到竹简上，
　　“何事？”他问得淡然，也是漫不经心，
　　“我，我，”一腔的怒全化作了心虚，瞄了一眼四文，只见他老人家优雅地打了个呵欠，撩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冲着霍去病飞了一个媚眼，
　　“我先休息了。”说完也不等霍去病回答，迈着他一惯娉婷的步子施施然地走了，而且还故意关门关得很大声，让人家知道他真的走了。
　　我尴尬地站在那边进退不得。所有的情况都想过，可这种情况却不在我计划中的。
　　“有事？”还是他先开的口，可是眼睛却还是盯在竹简上，好像在说：如果没事你就可以走了，不要打扰我看书。
　　“我....没事！”说完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没事我进来干嘛？
　　果然，
　　“若是无事，你就先回吧。”
　　唉，以前那个纵我宠我的霍去病去哪儿了？我好想他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歌声成功地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注视着我的目光不再是淡然，而是有那么一点点惊奇，还有一点享受，于是我唱着歌，走到他的身边，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
　　我的爱不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
　　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我也坐在了他的对面，与他四目相对，
　　“不要再生我气了好吗？这几天很想你。”我略带娇憨地说。他微闭了一下眼，嘴边浮起一个无奈的笑，伸手将我拉进怀里，
　　“即是如此，为何不来见我？”有一点责怪，却不是生气。
　　“我怕你在生气啊。你不知道，你那天走的时候那样子有多凶，我哪敢来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安全感一层层将我包围，在这里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对我的宠爱，不用害怕会失去他。
　　“你明知我生气，那你还为她求情？”
　　“你大人有大量嘛！其实她也很可怜，如果不是你对她不好，她哪里会出做么多事来？”
　　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僵，他手臂略用力将我推开了一点，
　　“原来竟是我的错了？”他冷笑一声，
　　“你别生气。”搂住他的脖子，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些，“你知道，一个得不到爱人回复的人有多惨。我和宛晴还住在外院的时候，那次你也是生气拂袖而去，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惊多怕吗？上次，你说皇上想将曹蓉许给你，我也是怕得病倒。你以为是我身体虚弱，却不知那是多重的一块心病。我幸运，能得到你的宠爱。可是，同为侍妾的她们得到的却是你的冷漠，这让她们有多不甘？林香虽是不择手段，可终也只是想你对她好些，这本无罪的；而且她现在又已经疯了，算是已经得到惩罚了，你就不要再同她计较了。”
　　他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是否同意我说的。
　　“还有素清，她也是被林香冤枉的，不如把她也接回来吧。”
　　“既已出府了，就不用再接回了。难道你想再来一个林香？”他已没有了刚才的气恨，
　　“其实，我巴不得你身边除了我，一个女人都没有。谁愿意和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啊。”我撇撇嘴，窝在他怀里。
　　“那我将芙瑶也送回？”
　　“不行！”我差点跳起，“你若是送她回去，别人会怎么说她啊？她那么柔顺，说不定就让人家的闲言闲语给逼死了。”
　　“唉，为何你总是事事都为别人着想？”他叹了口气，抚着我的头发。
　　“她是好人嘛。对了，”我转身坐起，面对着他，“舅母说你又拒绝了大将军的提亲。你是怎么说的？”
　　霍去病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恼，
　　“曹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接着又是一声冷笑，“我对舅舅说：曹蓉想进我霍家门也容易。第一，她若是嫁进来可不是正妻，只能是侍妾。因我在皇上面前也说过：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在将匈奴人赶走之前我是不会娶正妻的，就算她是翁主也不行，否则我便是犯了欺君之罪；第二，她若进来只能是第二，可以大过芙瑶，却要小过你云姬。”
　　“为什么？她是翁主呢！品阶比我高很多啊？”我好奇又兴奋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翁主又如何？是她要嫁，非我要娶。因为你已为我育有一子。若是日后她也能生下儿子，便可与你相平。”
　　“那你要是不进她的房门，她一辈子也生不出儿子啊？”这句话却换来他示警般轻轻的一巴掌，
　　“你这分明是有意刁难。”我不怕死的喊出声，这样的条件，曹蓉哪里可能接受？
　　“有意刁难又如何。她若真是不好歹敢进我府门，当年她与曹襄如何对我的，我要十倍讨回来。”说这些话时他脸上的表情阴郁得可怕。原来他与曹蓉早就认识的，而且还有过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可是是什么事情会让他恨她到如此地步？只是看他的样子，这个话题还是不要继续的好，不然搞不好我要当炮灰了。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轻拍他的脸颊，让他看着我。“都过去了，不想了。”对着他的眸子浅笑，以我的温柔化解他的怒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
　　“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看着气压没刚才那么低，我轻轻开口，
　　“何事？”
　　“带我一起去上朝吧？”
　　“胡闹！”一个冷脸，他无情地拒绝了我。
　　“我每天在家无事可做啊。女红我是不会的，嬗儿有乳母和舅母，也轮不到我来带。而且我身体也不好，动不动就生病，你也不想我经常生病吧？就当是煅炼身体好了，你带我去校场吧。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以前在赵大城手下，可没输给其他人。”
　　“不行。”他别过脸去，
　　“行了！”我扭回他的脸，
　　“不行！”他皱着眉将头扭得更偏。
　　于是拉锯战开始。最终在我的死缠烂打，撒娇耍赖，威逼利诱等手段的威胁下，某人无奈地开出了条件，
　　“你要随着我也行，但是宫里你不能去，”点头，
　　“在外你只是我的随扈，我的亲兵如何训练，你也一样，无不同之处。”小狗般点头，
　　“若是你受不得那苦，从今往后休言此事。”拼命点头，
　　“还有吗？”我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些问题对我来说都是些不是问题的问题，想当年，我在赵大城手下可没少吃苦。
　　“等我想到再说。”他偏过头略一沉吟，突然问道：“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了，早就好了。你看！”我特意跳起来蹦了几下给他看，以证明我已经没事了，不然他若是以我身体为由不让我去不是亏死了。
　　“那么，”他也站起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就为明天先准备一下吧。”明明是正经事怎么说得这么色情啊？
　　“准备什么？”好像没什么要准备的吧？
　　“你说呢？”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呼吸也被得急促，跟着就是里屋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小小番外 嬗儿为何不是云姬自己带的
　　话说那天，云姬想着自己身为母亲，怎可不亲自照顾幼儿。于是，在夫人的千叮万嘱之下，和霍去病一起带着嬗儿安寝。
　　第一夜
　　因为都是第一次带孩子，无限惊喜。云姬与霍去病一起逗嬗儿到很晚，直到宝宝对他们的调戏无动于衷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罢手，然后两人一人一边围着嬗儿睡觉。
　　到半夜，突然一声响亮的儿啼惊得霍去病从床上一跃而起，稍后才发现是嬗儿饿醒了，云姬没有奶水，只好唤醒外间的乳母喂奶，夫妻两人相视而笑，等孩子吃完奶，于是又接着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儿啼泣又将两人惊醒。以为孩子又饿了，于是再唤乳母，乳母抱孩子才知道，原来小孩拉了便便。于全权交给乳母清理。等孩子送回来再睡。
　　一个时辰后，喂奶。
　　半个时辰后，尿湿了。
　　再喂奶。
　　再换尿布。
　　几番折腾下来，天已微亮，霍去病该去上朝了。
　　四文进来时，霍去病是闭着眼睛穿的衣，然后被四文拖出门外。
　　云姬在孩子被夫人抱走后又睡了一上午。

　　第二夜。
　　霍去病早早就睡了。
　　半夜，重复头夜的程序，
　　喂奶，
　　换尿布，
　　再喂奶，
　　再，
　　“把孩子抱走，快抱走。”睡眼不足的某人终于忍无可忍暴发了，而那个当娘的则躲在一旁没出声，因为困得没力气讲话了。
　　从此以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要带孩子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