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经年》平常人

22、第 22 章

　　我的出现在府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原本霍去病是想让我住回芙瑶她们的院子，可是我执意不肯。因为和她们合不来，与其每天和她们勾心斗角，倒不如住得远些讨个清静。好在霍去病大概也猜到了，不再强求我。夫人也见过了，她见我有了身孕，自是十分欣喜，她说，之前是因为霍去病重伤不醒，大夫人心急儿子，所以对我狠了些，好在没有铸成大错。大概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吧，她赏了好些东西给我，也嘱我不用去请安了，好好养胎。芙瑶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她本是个内敛的人，可初见到大肚子的我，她眸子陡地一亮，跟着里面就有笑意盈盈，虽未曾言语，可是那分开心全都写在了脸上；只是奇怪那个尖牙利嘴的素清没在，若是她在，少不得又是一番虚词假言；还有那位二姑娘林香，她只匆匆扫了一眼我隆起的肚子，就垂下头，静静坐在那里听夫人的唠叨，我没看到她的任何表情。
　　一回到久别的小院，我的心情就好起来。虽然夫人很和蔼，可是对着长辈，终是有些不自在。可是还没等我躺去床上，门外就陆续进来了许多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少有七八个吧，把我的小院差点给挤满了。他们说是奉了夫人的意，来侍候我的。
　　我的天，有至于要这么多人吗？我只要一个宛晴就够了，可是他们全都撵不走，说是没有夫人的命令，他们是不会走的，无奈之下，只能让他们爱干什么，我则跑了回房间。一个婆子跟了进来，说我坐的姿势不对，对胎儿不利；那我就站着，她又说我有了身孕要好好休息；OK,那我就躺着，她又说不能一直躺着，不然以后生产会不顺利。不能坐，不能站，不能躺，那你要我怎样啊?我气得跑到院子里，结果又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指挥几个年青人拔草的拔草，挖坑的挖坑，他说这院子的风水于产妇不利。我的天啊，我要疯了。
　　我大声叫着宛晴，叫她收拾东西，我要离开这里，这简直比坐牢还可怕。而几个婢女又过来阻拦，不让我走，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救星霍去病来了。一见他，我就跟捞着救命捞稻草一般，一下就挂到他身上，他却将我不落痕迹地推开，我知道他不愿在仆人面前与我表现得太过亲热。不计较这些，我对他陈述了一百个我不要这么多人的理由，结果被人家一条理由就驳回，
　　“夫人也是关心四姑娘。”
　　难到夫人的关心也有错吗？当然是没有。就在我沮丧的时候，某人说了一句，
　　“你们回去吧，这里有宛晴就好了，她来要人，你们随传随到就是了。若是夫人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一句话，所有的人都乖乖地走光了，还好，走的时候没忘记把院子里那几个坑给填平了。
　　“舅母也是关心你，为什么不要人？”霍去病将我拉进他的怀中，我则帮他端着宛晴送来的茶，
　　“你知道我一直都没什么形象的。被这么多人围着，我的笑话不是被他们看光了？”我递过茶，
　　“你也知道？”他接过茶盅，“你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可以，但是有什么事就叫宛晴去找人，不要一个人逞强。”
　　“知道了。”我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接着伸出手掌，“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他一脸错愕，
　　“我的酸梅。你自己说的，只要我想吃就会有的。我现在想吃了。若是你没有，就是你失信了，后果嘛...哼哼！”我扭过头居心险恶地看着他的脸。
　　可惜某人还真拿出了一包酸梅，害我的阴谋破产。
　　“你待如何？”他拿了颗酸梅塞进我嘴里，又放了颗进了自己的嘴，结果被酸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下一秒赶紧吐了，
　　“说。”
　　“其实没什么了，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承诺，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啊。”我拿过他的茶盅喝了一口，
　　“我是否对你太过纵容了？”他眯起了双眼，看上去危险的信号，不过是他假假的威胁。
　　“那你不要纵容我也是可以啊。你可以让我和宛晴回到小院去，我没意见。不过，以后，你休想见到你儿子，我会对他说，他的父亲是个大坏蛋。”我捏住他的脸颊，凝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涌上一层叫做温柔的东西，闪着诱人的光泽；他的唇微微的张着，有着邀请的意味，让我很想很想咬下去。他执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我们四目相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惊醒了迷醉中的我，
　　“将军，姑娘，二姑娘来看您了。”宛晴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快请。”我自他怀中移开，坐到一旁的软榻上，想着刚才的意乱情迷，脸上不禁绯红一片，而他的脸上却是促狭的笑，有点阴谋得逞后的得色。
　　二姑娘林香进来后，给霍去病行了礼，待我要行礼，她却止住，说我是孕妇，不需多礼。三人落坐，她不过说些不关痛痒的话，霍去病也不出声，只是坐在那里喝着他的茶，眼神却不知飘去哪里，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林香。而林香看我的眼神却有着羡慕还混合着一点哀怨，让我有些不安，却又不能问。末了，她说，要我注意自身安危，凡事小心，这才告辞。我却是一头雾水，我和她不熟，总共才只是以前请安的时候见过几次面，而且从未说过话，现在她突然来看我，还要我注意安全，这也太奇怪了。
　　待她走后，霍去病才告诉我，原来她之前也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前不久没了。想来，是看到我大肚子，所以想到自己的孩子，才忍不住想来看一眼吧。也是可怜的女子啊。
　　晚上，霍去病去了宫里，说是皇上突然传召。而我的晚饭也是前面宅子送来的，精细得很，当然也少不了安胎宁神汤了。
　　第二天，我正在房中做铠甲，芙瑶突然来了，让我欣喜非常。在这宅子里，除了霍去病，只怕也只有她是真心对我好的了，那日里，她那悠悠一叹犹在耳畔，众人皆怒我时，独有她怜我。
　　“难怪当日你如此失了情况，原来是有了身孕，只是你为何不对大夫人及夫人言明，她们若是知道你有了将军的子嗣，必然不会如此对你。”芙瑶依旧是不愠不火地，轻轻摇着手中纤兰团扇。
　　可我总不能说，当时没说我有了身孕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吧。于是我嘿嘿一笑，粘了过去，
　　“若不是被关在那柴房之中，我又哪知道姐姐是对我最好的呢？”
　　“贫嘴！”她拿团扇轻敲我的头，“将军对你也是有情了，总不枉你为他受那么多苦。当日的话，你都忘了吧，虽然你还不是将军夫人，可是有了将军对你的情义，有了你腹中的孩儿，日后必不会如从前那般辛苦。可是你要记住，切不可恃宠生娇，不管他对你有多疼爱，他终究是将军。”芙瑶的话说得我心中一顿，是啊，不管他对我有多宠爱，他终究是将军，他的骄傲还在，只是现在被藏匿了。
　　“我会记住姐姐的话。”我巧笑倩兮地看着她，忽然想起素清来，以她那么刻薄的个性竟然到忍到现在还没来，还真是不像她呢。
　　“昨天二姑娘林香来过了，今天姐姐也来了，怎么不见素清呢？”我装作无心地问出，芙瑶却是轻轻一叹，
　　“她已经被遣出府了。”
　　“为什么？”虽然她嘴巴是坏了点，可她的胆子很小，如果说是跟我一样无视府里的规矩，也不太可能啊！
　　“在你回来之前，林香也有过一个孩子，可是就在上个月，素清竟然将她推倒，以至林香小产。大夫人怒极，要将素清处死，还是夫人求情，才只是将她撵出府去。已经去了一条性命了，何苦再加一条呢？”芙瑶摇着扇子，脸上的表情是落寞的，在这样一个大宅子里，侍妾的性命是如此的低贱，大夫人夫人的一句话就可以叫人生或死，即使自己的夫君是将军又如何，自己不过是个侍妾，一件摆设罢了。这让未出嫁前是贵族小姐她的如何不心寒。
　　不想再说这些让人伤感的话题，我对她讲我在军中的一些事情，当然省去了比车耆那节，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会问一些匈奴人长什么样子，他们到底有多凶恶之类的问题。我知道，她也在刻意回避着这府里一些敏感的话题。

　　没过了几天，一大早我就被宛晴从睡梦中挖起来，她说，刚刚管家来过，说皇后娘娘等会儿会过来，让我好好梳理一番，本来作为霍去病的侍妾，我是没有资格去见皇后的，可是因为霍去病没有正妻，而且现下我又有了身孕，所以极有可能会被传召，虽然只是有可能，但是也要早早做好准备。
　　可是我真的很困，昨天晚上与霍去病讲话讲到大半夜，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实在是有点撑不住。歪在菱花镜旁，我由着宛晴在我头上脸上忙活，让我眯一会儿吧，睡一会儿算一会儿。等她帮我换好正式的宫装，趴在软榻上我又是晕晕欲睡。
　　半梦半醒间，突然感到好像被人注视，睁开眼睛，眼前站了一溜小孩，吓了我一大跳。见我突然睁开眼睛他们也吓了一跳。
　　眼前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都长得粉雕玉琢般可爱，稍长的一个男孩子大概有八九岁左右，另外几个小点，四五六七岁不等，还有那三个女孩儿，也差不多的年纪，最小的一个吮着手指歪着脑袋在那里与我对视。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孩子来了？虽然我知道府中有几个小候爷，不过好像也没这么多吧。
　　“就是你害去病哥哥生病的吗？”最大的那个小男孩盛气凌人地问道，我坐正身体，他与我坐着一般高，可能还要高那么一点。
　　“不是我害他，是匈奴人暗算他。”我回答得一本正经，虽然他是因我而受的伤没错，可箭是匈奴人放的。
　　“哼，又是匈奴人。等我长大一定将他们全部杀死。”另一个七岁的华服小男生说得掷地有声，样子小小，志气倒是蛮大，我笑出了声，
　　“等你长大了，匈奴人早就被你去病哥哥打跑了。”
　　“那我就派人驻守边关，永远都不让们进来。”
　　“哇，好有志气。”我拉过他，他稚气的脸上有一点点霍去病的影子，也是个漂亮的小帅哥呀。
　　“那你叫什么？”久未开口的小女生突然问，
　　“你可以叫我云姬。”看他们的服饰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以我的身分还是不要让她们叫我姐姐了，虽然我年纪比他们大，可他们的地位怕都是比我高的，毕竟在这里，我的身分仅是比奴婢稍高那么一点点的侍妾罢了。
　　“云姬，你这里面有什么？”那个吮手指的女孩儿指着我肚子，所有孩子的目光刷地全聚在了我的肚子上，
　　“这里面是个和你们一样可爱的小人儿啊。”
　　“那你怎么把他放进去的？”她的好学精神让我差点吐血。
　　“咦，怎么多小孩子？”宛晴端着一盘水果走来，
　　“哎，吃水果。”我让宛晴带他们去吃水果，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唉，这小孩子比大人可难缠多了。
　　“你不吃吗？”还是最小的那个，抱着一个大大的红苹果站在我面前，而她的眼睛还是盯着我的肚子，看来不弄清楚我肚子里有什么她是不会善罢干休了。
　　我向她招招手，把她抱到我身边坐下，
　　“我肚子里呢，有一个宝宝，他现在就像孙悟空躲在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很小很小，等以后他长大了就可以出来了。”
　　“那谁是孙悟空呢?”她又问，
　　“你没有听说过孙悟空吗？”
　　她摇摇小脑袋，眼里满是求知欲，也好，说孙悟空总好过说我肚子里的这个。我就开始给她讲西游记，讲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时候，那几个包括宛晴全都围在了我身边，一个个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后来呢？”
　　“后来，猴子就被赶走了。而那只猪，和沙和尚，还有白龙马一起保护唐僧去西天了。”
　　“哼，我若是孙悟空，就一棍打死唐僧，烧了那只肥猪，赶了沙和尚，再回我的花果山当大王去。”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一脸的戾气，说的话也是狠绝的，让我不禁在想，怎样的家庭会长出这么心狠的孩子。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和敬声一样。”六岁的女孩与敬声相视而笑，竟是极有黙契的。
　　“若是我，怎么也不会离开唐僧的。既然说了要保他去西天，就是一定要善了。即使被责骂也不该跑的。”七岁的小男孩一脸的正经，显得年少老成。却被敬声等一众哄笑。
　　“那白骨精真的死了吗？”最小的女孩眼里有泪光闪动，让我心中一颤，虽然都是小孩子，可是最纯的应该就是她了吧，因为还太小，所以还未被污染，生在富贵人家，总是会有明争暗斗，即使还未涉及到孩子，可是从他们父母的口中，从下人的态度上，也会知道一些，就如那个最大的男孩。
　　“当然没有，她是个聪明的妖精啊。所以她跑掉了。”听到我说白骨精跑掉了，她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阳光般差点晃花我的眼。小小年纪就已生得魅惑人心，长大了还了得？
　　“还有吗？”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个女孩儿开口问，
　　“那你想听什么？”我将最小的那个搂在怀里，我真希望我的孩子以后也能像她一般纯净。
　　“讲一位公主的吧。”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好，就讲公主的吧。”白雪公主的故事是最好不过的了。
　　“从前，在一个王国里，有一位漂亮的皇后。有一年，漂亮的皇后生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她有乌木一样黑的头发，白雪一样的皮肤，红苹果一样的嘴唇，星星般闪亮的眼睛，”
　　“难道她比本公主还美吗？”之前附和敬声的小丫头傲慢地看了我一眼，我有点哭笑不得，这不是在讲故事嘛。
　　“公主殿下和她一样美丽。”
　　“哼！”她一扭小脑袋，不看我，可是我看见她对着敬声笑得很是得意，仿佛在说：还是我最美！这女人善妒还真是天生的，绝对不关年龄大小。
　　当我讲到恶毒的继母用毒苹果将白雪公主毒死的时候，几个手里拿着苹果的全都扔了。仿佛这就是那继母的苹果一样。宛晴与我对视，宛尔一笑，到底都还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