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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第十六章
      跃过那几道草沟,前方汉营烛影闪烁,人声马鸣随着风隐约可闻。
      “来者何人!”还未到营口,已有人在暗中大喝出声,
      “霍去病!传赵破虏,仆多等人至帅帐候命。”霍去病发出命令,跨下战马可没停着,风一样冲进军营,
      “将军回营了!”
      “将军回营了!”
      营地里炸了窝一样乱起来。
      及至帅帐,霍去病一跃下马,连带着我一起摔下来,幸亏一个士兵眼疾手快将我抓住才不至于跌得没有形象,霍去病只是匆匆回头瞥了一眼,便大步走入帅帐,他边走边同身边赶过来的亲兵说着什么,在他之后,数十人先后进入帅帐,人来人住,但没有一个看我一眼,我如同透明人一样站在那里,没有人理睬。
      一个士兵从帅帐里小跑着出来,到了我的面前一语不发,拎着我的衣领就把我拽到一个小帐篷里。我想问他为什么,他不理我;我想出去,他如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手中的刀回答我:想出去,不可能。
      在霍去病的营地里,我被囚禁了.还以为他相信我了,原来还是不相信,在他心里,我终究还是那个与比车耆有着非比寻常关系的公主吧。想通了这一点便不再坚持什么。对于一个不信任你的人,你说得再多也都是惘然。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状态,现在松懈下来,只觉得脑子里的神经突突地跳着,撞着头皮一阵阵的疼,全身的骨头也如散了架般疼得厉害,所幸这是在霍去病的营帐里,我不用担心会突然冒出人来要杀他,也许我该担心的是自已,现在别人想杀的人很可能是我,毕竟我的身分太可疑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要死就让我死在梦中吧,不再多想,倒在席上,不过数分钟我便沉沉睡去。
      梦中,比车耆痛苦的眼神与冷漠的霍去病交相出现,他们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秦芸茵?云姬?都不是。那么我到底是谁?

      早上,我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帐外,是如山的欢呼声,叫嚣声,连帐篷似乎也在轻轻颤抖。那一种激情与狂热让我有片刻的失神。数月前在校场,看霍去病他们蹴鞠的时候,周围观战的兵士也是叫得这般热烈,
      “霍将军!”
      “踢他!”
      “打他!”
      小伍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那时的他叫嚣得张狂,可是现在却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不知被埋在何处。一想到小伍,心脏猛地缩紧,仿佛被猫挠了一爪子似的疼。深吸几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他临死时的那张脸,可是悲伤却不可抑制地漫延开来,不仅仅是因为小伍,还有霍去病,还有……比车耆,是的,还有比车耆。
      虽然与他相处不过一天,可是他对云姬的爱早已深入我心,他紧张云姬,爱云姬,甚至可以为云姬而放了霍去病----匈奴人的心腹大患。云姬何其有幸,竟得到这样的深情。空有云姬外壳的我不敢也不能得到这份情,若是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如此爱我,要我为他死我也甘愿了,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霍去病的部下连战数场,早已疲惫不堪,而比车耆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来袭,若比车耆真的打来,也不知道霍去病能不能扛得住,若是能全身而退倒还好;若是不能,只怕这几千将士全部都要葬身草原了。而霍去病,我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一阵阵欢呼声潮水般涌来,好奇心如小虫般在身上窜来窜去,痒得我浑身难受,我想不出为什么大敌当前,外面还可以这么热闹。门口那个卫兵木桩般树立在门口,见我想出去,依然横刀相向,
      “我要去小解!”上个厕所总可以吧?
      谁知道他竟然不知从哪儿摸出条绳子把我的手给绑住,虽然不是很紧,可是让我的手也不会太灵活,
      “喂,你要干嘛?绑着手,我怎么小解啊?”我不由得大叫。那家伙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就不用去了。”
      喝,那冷漠的表情简直和霍去病如出一辄,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个妈生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总不能不去吧,于是我被他牵小狗似的带到那个简陋的厕所里,说是厕所,其实也不过是一块空地上围三面障碍而已,好在他们都是大男人,真正进这个厕所来的人也是不多,免去了我的诸多尴尬,匆匆解决问题。又被他牵回帐篷去。营地里仍有士兵在巡逻,而欢呼声一阵阵从西面传来,隔着数不清的帐篷,也不知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但是知道大家都很兴奋。
      中午停了一阵,外面好大一阵跑步声,让我紧张地以为是比车耆打来了,可是不久之后就传来“万岁”的呼声,那声音听着比上午还要兴奋。我实在是不懂霍去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明知道比车耆近在咫尺却还不积极防备,难道他真有必胜的把握吗?
      一直到下午外面才渐渐静下来,除了巡营的,基本没什么声音,除了胡思乱想我什么也做不了。天黑过后,吃过外面送进来的两个黑饼,本想躺着听听外面的动静,谁知道竟一下睡着了。到了半夜的时候,我被人拍醒,睁开眼就见一个兵士提着把明晃晃的刀站在我面前,着实将我吓了一大跳。见我醒了,他一下把我拽起来,捂着我的嘴将我往外拉。难道他现在就要杀了我?恐惧如水草般将我缠得死紧,我抓住撑着帐篷的柱子死不松手,虽然在哪儿都是死,可是晚死一分钟算一分钟吧。还以为我真的不怕死,原来还是怕的呀。兵士有些不耐烦和我比力气,双手一用力,我再也抓不住什么,指甲从柱子上划过,刺耳的声音伴着钻心的疼。
      帐外,人影耸动,只有几盏暗灯在闪烁,透着一种压抑的紧张,那兵士拉着我左穿右绕,不一会儿工夫就上了一辆马车,车里还堆着其他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看起来不少。我才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将我的疑问全都压回了肚子里。等了大约一小会儿,马车就开动了,马蹄声很轻,估计是上面蒙了布或者是皮之类的东西。一路摇摇晃晃,开始还只是小跑,到后面就像是狂奔了,闷雷一样的声音回响在四周,也不知有多少马,多少车,有心想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四周都围得严严的,什么也看不到,而那个看守我的士兵就坐在前面赶车,这让我打消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一路的摇晃颠簸又让我觉得困了,歪在车里又进入了睡眠状态,只是马车实在颠得厉害,根本睡不踏实,一路睡睡醒醒直到天亮,再从天明到天暗,马车整整跑了一天,直到那一弯月牙儿升到最顶空的时候马车才停了下来。借着上厕所的工夫,我看见周围一大片全是车与马,虽然是休息时候,可是人不离马,马不离车,随时有情况随时可以走,看起来倒像是备战状态。我知道问那个士兵他什么也不会告诉我,所以只能自己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以霍去病的个性来讲逃跑是不太可能的,他手上有几千人马,与比车耆比只会多不会少,他宁可与比车耆硬对硬地打一场也绝不可能逃跑;可是如果不是逃跑为什么半夜急行军,谁撤退也不会用这种逃命的速度啊?而且在休息时间还摆出备战状态,想了大半夜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不过连比车耆也说霍去病是个不出世的军事奇才,他的想法又怎么会是我这种平常人所能猜到的呢?
      一连三天急行军,到了第四天下午的时候,突然外面乱了起来,传令声,马蹄声,喊叫声响成一片,远远地有闷雷似的声响传来,大地在隐隐地颤动,连拉车的马都不安地喷着鼻息,透着一阵紧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偷偷掀开车帘,那个士兵已经不见了,驾车的位置空落落的,而周围的车与马都按着一定的秩序在移动着,我正看得一头雾水,忽然一声大喝:
      “看什么?还不快跟上?”一个骑马的汉子扬着皮鞭冲着我的马就抽了下来,马匹吃痛,向前而驰,想也不想我就抓住了缰绳,强拉着马匹跟住前面的马车,时而前行,时而转左,不多时就可以看出,原本的一队人马渐渐分成了两队。马车之后是弓弦在握的骑兵,一阵疾驰之后,突然骑兵全部转向,掉头向后追去,而马车依然全速前行。
      不会儿,厮杀声,箭啸声,马鸣声在后面远远传来,原来竟是匈奴人追来了。我本想回头看看,无奈烟尘滚滚,且前后左右全是马车,他们夹着我向前奔,根本就没有机会回头,跑了好久,后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想来离他们已远,可是前面的马车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全力奔跑。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前方又响起了一片呼哨,前面的马车开始减速,只听得大片如滚雷般的巨响,扬起了蔗天蔽日的灰尘,两队人马从车队两边呼啸而过,而士兵们都兴奋地大声吆喝着,看起来应该是援军到了。果然,马车不再疲于奔命,开始以正常的速度前行,到了傍晚,后面的部队追了上来,大家这才停下,开始埋锅做饭。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一共有多少人马,只知道黑压压一大片到处都是。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原来是合骑侯公孙敖的部队赶到了。原本还说在正式进攻匈奴之前两军人马在祁连山下会合的,谁知道他们竟然现在才来,仗都被霍去病打完了。不过如果今天不是他赶到,我们的伤亡应该会更大些,听说,是匈奴的一个小王只带了两千人马来追击,结果那个小王让霍去病的人给生擒了,而公孙敖赶来接应的八千人马则将剩下来的人吓得半死,逃无可逃,只好全部投降,不敢再战。我一听说那个小王被擒,第一反应就是:被擒的是不是比车耆?还好,他们说是个大胡子,那肯定不是比车耆,他不可能在四天之内就留出一个大胡子吧。心里不自觉地大大松了一口气。
      此地已经接近令居,过了金城,就到陇西了,且不说这里已经接近汉朝疆域,单是公孙敖手上那一万兵马也让匈奴人不敢小觑。于是我们无惊无险,大摇大摆地回了京。等回到长安,已是十日之后。此时已值盛夏,太阳如白瓷盆般挂在天上,亮得晃眼,知了躲在浓密的树荫里拼命叫个不停。同在长安城外驻扎的还有李广和张骞的队伍,好在这次打了大胜仗,所以检查不是很严格,我才趁机溜出军营,返回长安城。

      长安城里,还是和我刚来时一样热闹,那残酷的战争对长安城没有丝毫的影响,人们照样快乐的生活,仿佛那一场战争与他们无关。从我出府到现在才一个月多几天,如果宛晴够聪明的话,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毕竟那时我是病得那样“严重”。
      偷偷从后门溜进侯爷府,马房还是和月前一样,那几匹马还是在那儿甩着尾巴快乐地吃着草料,看来一切如常。我朝那曾经欺负过我的几匹马做了一个大鬼脸,连忙冲进了我的小院。
      小院里静悄悄的,宛晴大概又在房里做针线吧,真搞不懂那些针线有什么好做的,一天到晚绣个没完,也不怕得近视眼。本想大大地吓她一跳,却不料房里一个人都没有,甚至地上都有一层薄灰,看起来,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住过人了。我一下懵了,发生了什么?难道被发现了?不是说了准我一个月不用去请安的吗?这里平时都没什么人会过来,怎么会被人发现的呢?我正在楞神的工夫,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宛睛!”我喊着跑了出去,院子里进来的却不是宛晴,而是一群家仆,为首的正是管家卫福,卫福见了我也是吃了一惊,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挥手,
      “绑起来!”
      四个粗壮的家丁的奔过来,不由分将我五花大绑,我敢说,捆贼也不过这个架式。
      “卫管家,我是云姬。”我挣扎着大喊,是不是我这身模样让他们误以为我是某个不长眼的小贼啊。的确,一身肮脏的士兵服,灰头土脸的样子的确是会让人误会。
      “云姬姑娘,我知道是你。我是奉大夫人之命请你过去的。如有得罪之处请多包涵。”卫福背着双手说得不卑不亢。
      一听到大夫人三个字我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如果她都知道了的话,估计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肯定是逃不掉的,只是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我不在府中的,从来她的眼中就只有一个芙瑶啊。
      一踏入正厅,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音,
      “还带她进来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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