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经年》平常人

14、第 14 章

　　越过几道起伏的草沟，一个匈奴人的营地就出现在面前，原来他们与霍去病的军队竟然相距不到百里。
　　一到营地，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形势我就被比车耆迫不及待地带进了帐篷里。
　　他紧紧抱住我，像是分隔了千年万年一般。
　　“云姬，云姬。”他在我耳边喃喃地念着云姬的名字，因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我不太敢乱动，但是云姬一定和比车耆有非比寻常的关系，也许这是我和霍去病逃出去的一个机会，我不想让他发现我并不是真正的云姬。
　　比车耆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唇也在我的耳垂左右厮磨，弄得耳朵痒痒的，心里也像是有柄软毛刷在来回轻抚着，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比车耆。”我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嘘！云姬，不要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我要证明我这不是在做梦，你是真的在我怀里，你真的回来了。你知道吗？自从你去了长安，我日夜担心，怕你吃苦，怕你被他们识破身分，甚至做梦梦到你被他们...好了，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就好了。”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我听得出，他真的是关心云姬的，也许他也是爱着她的吧，毕竟是这样美丽的女子。
　　“云姬，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我好吗？”他凝视着我，深情与一点哀伤在他褐色的眼睛里闪动，让人不忍拒绝。我的心微微一阵颤动，差点就要点头说好，可是我不是真的云姬。
　　“比车耆，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他给打断，
　　“你知道吗？昨天伊利塔对我说，你竟然在战场朝霍去病放箭，差点被人射杀，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我知道你心急，可是也不能这样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啊！你一个女子本就不应上战场，而你竟然还想在战场上射杀霍去病，你可知道他的护卫有多少吗？战场上敌我难辩，昨天若不是伊利塔赶得及时，不等汉军放箭你早被单桓王手下射杀了。上次我本就不同意你涉险，但是你太过执着，听不进别人的话。这一次，你竟然冒充汉军直接上战场。云姬，你可以不要再让我为你牵挂了吗？”他眼里的真情不是做戏，虽然我没有真正恋爱过，但是也看得出比车耆眼中真的是关怀与爱。我想比车耆应该是很爱很爱云姬的吧。如果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云姬只是个空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咦，为什么他们会认为我那一箭是要射杀霍去病？难道云姬真的是匈奴人安排在霍去病身边的卧底？古代版的无间道？从比车耆这儿应该可以知道云姬的身分吧！
　　“对不起！”我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实在是大声不起来，谁让我是个冒牌货呢！可是比车耆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一开一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难道我说错话了？
　　“你怎么了？”我伸开手指在他面前晃晃，他却是一脸惊恐地指着我，“你，你，你会认错？”
　　是人就会认错好不好？有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我说错什么了吗？”
　　“云姬，你，你，他们有对你不好吗？还是把你当奴婢？”
　　“他们？谁？”
　　“大将军府的人，霍去病。”
　　“没有啊，他们对我都还好，我还有一个婢女呢！”看着他吃惊的表情真的是很好笑，忍不住我笑出声来，而他又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不会吧，我自认以现在的美貌不说一笑倾国，倾倒一幢房子应该是不成什么问题的吧，为什么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呢？
　　“云姬，你去了一趟长安，真的变了！”
　　不会吧，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以前的你从来都是高傲的，冷漠的，不会笑更不会向人低头认错。可是你才去了长安几个月竟然变了这么多。大国之邦，难道真的与我们这些塞外之民不同？”比车耆发出由衷的感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的身份被你识破了呢！回报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人都会变的！”
　　沉醉在我笑容里的比车耆只是傻傻的点头，他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指挥若定的人，倒是像爱情小说里情窦初开的小男生。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喜笑颜开的样子，连自己也开心起来，我们只是看着对方傻笑，忘了时间，忘了空间，仿佛我们这样相望已千年万年。直到门外一声通报才打断彼此纠缠的目光。
　　“王子殿下，单桓王有请！”
　　比车耆不悦地皱起眉头，我很自然地抚上他英挺的眉，
　　“他找你一定是有事相商，快去吧。我在这里又不会跑了。”
　　他执着我的手在唇边一吻，“云姬，遇上你，我一点也不后悔。”深情的眼眸不忍放开，直到落下的门帘才阻断他眼中千丝万缕的贪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一阵窃喜过后，我突然清醒。霍去病生死未卜，我竟然在这里和另一个男人眉来眼去。虽然比车耆是真的喜欢云姬，可是我不是云姬啊，我不是才和霍去病有什么了嘛，怎么可以现在又失落在比车耆的温柔里？我承认是我以前见的帅哥少，可是这也不能成为我见异思迁的理由啊。秦芸茵啊，清醒点，现在想想办法救霍去病出去才是正经事。可是要怎样才能救他出去呢？现在我连他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出去了，这可怎么是好啊？可真是为难我那一般般的智商了。
　　比车耆被叫出去到了快傍晚才回来，虽然早有人送过食物来，可他还是细心地带了食物过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虽然知道不应该多问，可是我真的是很担心霍去病现在的状况。
　　“我们今天本是要趁他们新胜，兵困马乏之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谁知道竟擒着了霍去病。单桓王想借霍去病拖住汉军，同时请左贤王部调遣人马围歼汉军。哼，现在霍去病我手上，那些汉军没了领军之人，还能挡得住我吗？不用乌维派人，只我手中这三千兵马就能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比车耆说话的时候有着身为王者的坚决与果断。
　　“难道你现就想杀霍去病？”
　　“此人不除，必成后患。原本如你所测可以借他之力窃得汉军守备及出兵动向，可是你也没料到吧，他竟是个领军的不世奇才。只是难为你，为了他竟然在长安呆了那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一抹怜惜涌上他的眼睛，可我却被吓到，原来云姬竟是这么可怕的一个女人，为了得到汉军的守备，她竟然可以成为霍去病的侍妾而栖身在他身侧，霍去病怎么也想不到他身旁的这个弱女子竟然匈奴人奸细吧，如果不是我阴差阳错地与她互换了灵魂，是不是霍去病真的就会被她所杀或者是因她泄露军机而败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姬，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脸色不好了？”比车耆很紧张地握住我的手，勉强展现一个微笑，
　　“没事啊，我没事。那你打算怎样？”
　　“我？我会叫人将霍去病的人头送去汉军军营，再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为我族人报仇雪恨。”复仇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升腾着残忍的快意。
　　“不能杀！”我忍不住叫出声。
　　“为什么？”他的脸上全是问号。
　　“因为，因为，他是三军统帅啊。”我强自镇定地看着他写满问号的眼睛，“虽然你现在杀霍去病易如反掌，可是他们若是因主帅被杀，一时激奋，全力反抗，虽然你可打赢这场仗，但是伤亡肯定会增多；还有，汉朝的皇帝很喜爱他，如果他生气下令全力打击我们，你虽不怕，可是又要连累多少无辜的性命？古人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如果你能不伤一卒一车而退汉军，不是比你杀了霍去病更有用？”我没打过仗，我不知道这些电视上看来的理由可不可以说服他。
　　“我还怕那汉朝皇帝不成？想当年，他们的高祖皇帝被冒顿单于围困于白登山,不知送了多少财物及一位公主才换得性命。今日一旦除去霍去病就等于截去了汉朝皇帝的一只左右手，整个汉朝只剩一个卫青可与我族一战，单凭他一个人能抵得住我匈奴的铁骑吗？”比车耆说得十分嚣张，我不知道汉朝到底有几个会打仗的，但霍去病肯定是匈奴人的一块心病，不然比车耆也不会这么想要杀了他。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用霍去病来作交换呢？”忽然想起电视里绑匪用的手段，敲诈。比车耆俊眼圆睁，一脸不解。
　　“是这样，我们可以以霍去病为要挟，近的可以让近处的汉军退兵；远的，可以让人传信给汉朝皇帝，让他拿财物或城池来换霍去病，若汉朝皇帝肯交换当然最好，若他不换，到时再杀他也来得及！”
　　冒汗，如果霍去病知道我这样算计他不知道会不会杀我。
　　“此策虽有可行之处，可是若是汉朝皇帝真的愿意赎回霍去病，一旦他回去，必成大患。”比车耆一脸凝重，
　　“我是说换霍去病，没说是死的还是活的啊！”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骂自己厚颜无耻，真小人一个。看人家古人多纯洁，现代人真的太狡诈了。
　　“对啊，云姬，还你最聪慧，即是如此，现在也可以杀了他。”比车耆比了一个杀人的手势，看得我心里突地一跳。
　　“不行。”想也没想，那两个字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作无心状将手指在羊毛毡上划来划去，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忽然眼前一亮，“因为，我们现在要靠他退兵啊。汉军驻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他们的主帅不见了，肯定会有人寻来，在这草原上无处藏身，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如果你现在就把霍去病杀了，那一场力战一定是少不了的；可是我们若以霍去病的性命为要挟，他们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叫他们退兵，顺便也可以让他们传讯给汉朝的皇帝，让他用财物来换人。”
　　“云姬，你真聪明！”比车耆的眼里写满了深情与迷恋，让我差点迷失其中。
　　“他是敌人，不要发昏。我还要救霍去病出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是脸上却要露出开心的笑容给比车耆看，这戏演得可真不轻松啊！
　　“带我去看一下霍去病吧，我们既是要传讯给他们，自然是要一件霍去病身上的信物。”面上虽是巧笑倩兮，可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怕他不让我看直接就砍了霍去病的一只手送去。
　　“这等小事何需你亲自前去，我且让人砍他一只手臂送去即可。”比车耆说得轻松，我可是冒了一身冷汗，砍他一只手臂与杀他又有何异，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忍辱偷生吗？
　　“我就是要亲自看看，也许还会亲自动手。”我冷起面孔，作出生气状，如果真如比车耆所说，以前的云姬必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应该是说一不二的那种，而比车耆对她也应该是即爱又怕的。
　　果然，他的态度软了下来，
　　“我是怕你劳累！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且陪你前去。”比车耆仍旧一脸微笑。我的心里却是小小的内疚，从小到大，我还没用过这种语气态度和人说话的。
　　于是，堂堂的匈奴五王子陪着我这个一身匈奴士兵装束的人出了帐篷，沿途的士兵莫不诧异，却不敢出声，数千人的营帐除了风声与马鸣，几乎没什么人声，由此可见，比车耆的军队也并非乌合之众，他们的战斗力未必在霍去病部之下。
　　关押霍去病的帐篷与比车耆的帅帐不过数步之遥，一路上我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我不知道到时要说什么，要用什么方法救他出去，我只是想看看他，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有没有被他们虐待。
　　一踏进帐篷，就看见霍去病被反绑着双手捆在柱子上，他阖着双目，虽然脸色惨白，却是一派从容镇定。听见有人进来，他眼都没睁一下，想来，这一天里，来看他的人一定不少。
　　“霍去病，这当俘虏的滋味可好啊？”比车耆戏谑地问道，能够抓到霍去病他一定是很得意的吧。
　　霍去病睁开眼，当他看到比车耆身后的我时，眼中闪一丝异样，可那也是转瞬既逝的，我甚至根本都没看清那是一抹怎样的情绪。
　　“有一天你也会尝到。”霍去病淡淡的回答。在心里，我忍不住为他的从容喝了一声彩。
　　比车耆也颇有大将之风地回道：“我想我可能没这个机会了。你可认识她？”比车耆移了一步，让出他身后的我。霍去病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发怒，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俊俏的兵士，难道你们部中女子已不足，所以以这些兵士替代吗？呵呵，真是有趣，只是不知他们与女子相比哪个更好些？”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轻浮的话竟然会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比车耆也楞了一下，但随即又面色如常。
　　“霍去病，我匈奴可不似你们大汉，出征之时还不忘狎妓。说起来，她还是你的一位故人呢。”
　　霍去病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哦，原来是云姬。换了一身装束，还真是没认出来。”他虽然是在笑着，可是眼中却是冰封般的寒冷，在他的直视下，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只能将它们藏到身后作出高深的样子，一言不发。其实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怎么说，而且比车耆在，很多话我也不能说，即使说了，霍去病也不一定相信。起码在表面上，我是一个匈奴人。
　　“比车耆，给我一把刀，我要亲自动手。”压住自己狂乱的情绪，我故作镇静，冷冷开口。霍去病眉毛微挑了一下，不再看我，也许是不屑吧。我不敢再看他，只是看着比车耆。
　　“寻常马刀，倒是辱没了他，就用这把吧。”说话间，比车耆解下了腰间佩刀递给我，八寸长的刀鞘在我手中发出幽深的光，乌黑的金属制刀鞘配上精细的花纹，再佐以各色宝石，即使是不懂兵器的我也知道光是这刀鞘已是价值不菲，抽刀出鞘，一阵深冷随之而来，仿佛有刀上冤魂在手中哭泣，云姬清丽的眼眸在雪亮的刀刃上凝视着我，一如我凝视着它，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在呢喃：
　　“杀了他！杀了他！”呆了数秒，我才从那迷惑中走出，一把可以惑人心神的刀上缠绕着多少亡魂呢？
　　“你先出去！”我淡然开口，总不能真的让我当着他的面砍下霍去病的一只手来吧？
　　比车耆只是轻轻地看了我一眼，便走了出去。只是那一眼却让我的心里充满了内疚，他是这样地信任我，而我却注定要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