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人》南苏桐

5、神秘的夜半访客 过完正月十

　　过完正月十五，世界终于清静了，鞭炮声消失，也没人再来家里堵着要债。
　　大多数时候，我都很平静，上学，路上买个烧饼吃，下课回家，做完作业睡觉。原本体弱多病的身体，也似乎知道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必须要更强大起来，居然没再病过一次。
　　直到一天半夜听见“咯吱咯吱”指甲挠玻璃的声音。我开始后悔看过的《聊斋》、《西洋鬼怪》、《鬼神怪谈》等灵异书，缩在被子里好久，那声音也不消失。终于，我被激怒了，猛地一掀被子，试图吓走那挠玻璃的“鬼怪”，抬头一看，一只老鼠站立在窗户外，用它的两只爪子正玩命挠玻璃！连一只老鼠都要欺负没爹妈管的孩子嘛！没天理了！我气鼓鼓地指着外面玻璃上那只耗子，骂了好长时间。

　　第二天一早，客厅里的门框被老鼠从外往里咬了个洞——老鼠终于如愿以偿入住我家别墅。
　　我一直没能找到那老鼠的盘踞地，只偶尔能在客厅里见到它或者它家孩子一面，抓不住、赶不走，我也只能任由它和它的家人陪伴我了。有几只老鼠在屋子里来回乱窜，也好过自己呆在坟墓一样安静的屋子里。

　　一天晚上回家，家里门外面的锁开了，反而从里面锁上了！有家里钥匙的只有爸妈和我，可爸妈刚离开……这，这是——爸妈又回来了？
　　我一进院子，看见屋里漆黑一片没开灯，心想要是爸妈回来了，肯定会亮着灯等着我回来，心里一推翻爸妈回来的论断，顿时害怕了……
　　进贼了？！我抡起爸妈养花种菜用的铁筢，轮着铁筢子，朝屋里摸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贼同归于尽吧！
　　漆黑的客厅里，一个影子东一下，西一下，绕着沙发来回跑，传来一声声拍打真皮沙发的声音，我更是云里雾里，只一门心思地轮着铁筢子要去朝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影子拍下去。
　　可我忘了那该死的老鼠在门框上啃洞留下的木屑，脚一踩上木屑发出一片叽咕的声音。
　　“星辰？是你吗？”母亲的声音传来。
　　我听见那声音，差点没喊出来。我扔下铁筢子打开灯，果然看见瘦地脱相了的母亲。
　　“妈！”我冲过去就开始坐在沙发上哭，屁股还没挨着沙发，母亲一把把我拉起来。
　　“沙发里有一窝老鼠！你可别把它们坐死在里头！”母亲一边给我抹眼泪，一边笑了。
　　接下来，母亲质问我她给我请的保姆为什么没在，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让母亲把姥姥找来照顾我，母亲告诉我姥姥还要照顾孙女、孙子没法照顾我，想来想去，母亲没能想到合适的人来照顾我，我告诉母亲，我自己没问题。母亲还是不放心，说她去求爷爷奶奶过来吧，现在只有爷爷奶奶能求了。
　　我刚想反驳让爷爷奶奶过来的提议，母亲忽然眼中亮光一闪，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来在我眼前一晃。
　　“你猜，这里头是什么？”母亲忽然特高兴地说。
　　我摇摇头，看着母亲高兴地像个孩子，忽然意识到好久没看到她这么笑了。
　　“是一种南方的桃子，咱们这没有。正月初一那天一个好心人送给你爸两个，我们四个分了一个，我说给你留一个！我一路上就怕压坏了……”母亲一边高兴地说着，一边打开袋子，一个绿色长满小绒毛软乎乎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后来，我知道，那是猕猴桃。那时候，南方的水果很少会运到北方来，即便有，估计也只有一线城市和发达城市。
　　“拨开外面这层薄薄的皮，里头就是酸酸甜甜的，非好吃！”母亲兴高采烈地要把那绿色的软桃子递给我。
　　我没接过来，看看那绿色的绒毛怪，又看看母亲。
　　“对，对，你对绒毛过敏！我给你剥！”母亲说着，小心翼翼地撕开那绿色的薄皮，母亲动作很小心，可就在她撕开一个小口的瞬间，一股绿色而酸臭的液体一下子喷了出来！母亲愣住了：“怎么成水了！里头应该是黄绿色的肉才对啊！是不是熟透了？”母亲说着已经开始慌乱了，她用另一只手去接那水，同时递到我面前让我赶紧吃。
　　母亲的手一靠近我，那绿色的酸臭味越发浓重。我不自觉地扭开了头：“妈，是不是坏了？臭的！”
　　母亲把那猕猴桃凑到她自己面前，一闻：“确实臭了。估计放的时间太长，坏了。那，这，没事，下回看见了我给你买！”母亲脸上的兴高采烈不见了，反而说不出的失落。
　　一个猕猴桃放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不坏倒是奇怪了。
　　母亲扔掉那颗腐烂的猕猴桃，觉得有点对不起我，愧疚地看着我。
　　是那颗腐烂的猕猴桃，让我知道了母亲有多惦记我，让我知道了我不是被人遗弃的孩子，只是不得不独自活着。
　　弟弟、妹妹都已经到学校开始上课了，他们现在的住址没法告诉我，免得有人逼问我。我还是没能跟母亲走——我得留在这好好考省重点高中。

　　天没亮，母亲趁着夜色掩护，没人能认出她来，又悄悄离开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赶走那窝老鼠，更没来得及处理掉那颗腐烂的猕猴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