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1》月寒月

4、第 4 章 走出林子后

　　走出林子后，历胜男就领着历南星往最近的城镇走，打算找家客栈投栈。

　　他们行至城门时，却被守城的兵士拦了下来。其中一个兵士拿着幅画像，对着历南星看了又看。终于，他开口放行了：“走罢。”

　　临走之时，历胜男拿眼瞥了下画像，心头一震，但表面却不露声色，径直进城去了。

　　待他们进了城，却见城墙下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对着墙上的榜文指指点点。

　　历胜男从来都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但想起她刚才看到的画像……于是她一把拉过历南星，推着他挤进了人群。有历南星在前面“开路”，不多时他们就挤到了人群的最里面，抬眼就看见了榜文。

　　这是一张朝廷的通缉榜文，榜文上说：通缉的是一个江洋大盗，而那大盗的名字，正是——金世遗。画像也画的十分的逼真，特别是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正没心没肺的看着所有看热闹的人。

　　历南星见得榜文如此，忙扭回头看自己的姑姑，她正看着那画中的人出神。他不由得担心起来，抓起自己姑姑的手，硬生生的把她拖出了人群。

　　客店里，历南星望着仍然魂不守舍的姑姑，良久，开口道：“姑姑，你打算如何？”

　　历胜男被这一问所惊，回过神来，道：“他现下应该还在丐帮总舵，我想去看看，顺便通知他们一声。朝廷发这样的榜文，肯定不只是冲着金世遗。”

　　“你是说朝廷又打算对付江湖中人？”

　　“有这个可能。但以乾隆的心计，他如果真打算对付江湖中人，断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他应该另有目的。”

　　“但是姑姑，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贸贸然去丐帮总舵……”

　　历胜男一嘻：“我可没打算让他们见到这张脸。”

　　“那好，我要和你同去。”

　　“你？你刚刚杀了丐帮的七袋长老，你去，不是给他们机会找你麻烦么？”

　　历南星学着历胜男刚才的语气：“我也没打算让他们见到这张脸。”

　　他们二人对视，默契的微笑起来。

　　夜色渐深。丐帮总舵里，却仍然是灯火通明。所有的重要人物都还在大厅中坐着，大家的表情都十分严肃。许久，都没有人发话。

　　终于，谷之华站起身来：“诸位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见得有人发话，早就憋不住了的江南立马跳将出来：“依我看，乾隆那个狗皇帝不讲信用，还是想把我们江湖好汉赶尽杀绝！”

　　“没错儿！那个狗皇帝，不讲信用！”他的妻子李沁梅也开始帮腔。

　　“我看不是。”丐帮帮主郭正发话道。

　　“我也觉得不是。”谷之华对着郭正点了点头，“乾隆要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一定会制作周密的计划将我们一网打尽。绝不会让我们提前知道，做好准备。世遗哥哥，对吧。”

　　金世遗也点头：“我觉得乾隆不是一个不讲信用的人。”

　　“既然小师父也这么说，那乾隆那个狗……”江南把讲了一半的话生生吞下去，接着说，“那乾隆这么做，显然是别有目的了。小师父，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听得这句，江南又生生地咽下了自己一早想好的恭维话。

　　金世遗又说：“我想，先去京城，找乾隆当面问清楚。”

　　“你又要夜闯皇城？”谷之华一脸担忧，上次金世遗夜闯紫禁城虽然全身而退，但这次他正在被通缉，而乾隆也一定会加大禁军守备的力度，此番闯城，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郭正也正是这样想，劝道：“帮主……不，金大侠，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但是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放心，没事的。”

　　谷之华知道，只要金世遗打定了主意，就很难被其他人说服了，她原本打算和他同去，但无奈自己的轻功和武功远不如他，同去只会成为他的负担，只好说道：“多加小心。”

　　“嗯。”金世遗肯定的点头。

　　讨论的结果就这样出来了，大厅的人们也一一散去，只剩下方才报信的两个丐帮弟子没有离开。

　　其中一人压低了嗓子问另外一个：“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另一个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们也去京城。南星，你还没有去过皇宫吧？我带你去见见如何？”

　　两人相视而笑，也一同出了大厅，往丐帮弟子居住的方向走去。

　　虽然谷之华同意金世遗一个人去京城，郭正却还是坚持让两个丐帮弟子随行。他说道：“无论如何，也总得有人通风报信吧。”

　　金世遗想想也对，到时候万一自己遇到什么事抽身不开，又有事通知他们的时候，还真的需要他们帮忙，便说道：“那好罢。但他们只同我一道去京城，紫禁城我独自一人去就行了。”

　　这两个丐帮弟子正是昨日报信的那两个，其中一个赶忙道：“金大侠放心，我们很有自知之明，以我们的武功造诣，是绝对没办法避过大内高手而进入皇宫内院的。”

　　第二日，金世遗三人就踏上了去京城的路途。

　　三日后，正好是月初，月色黯淡，正是夜行人喜爱的环境。

　　三更时分，一个黑影悄然爬上了紫禁城的城墙。在轻车熟路的躲过重重的大内高手所设的关卡，翻越过无数道高高的城墙之后，他终于来到了御书房。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了。

　　御书房里，乾隆帝弘历正在仔细的批阅奏章。突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进了御书房，低声道：“皇上，可还记得我？”

　　乾隆抬起头来，淡然笑道：“当然记得。金世遗，我等了你七天了。”

　　对面的金世遗顿生警觉：“皇上等我？你说你是故意在御书房等我？”

　　“当然。金大侠在江湖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方法请你自动来找我。”

　　“我只不过是一介草莽，皇上找我何事？”金世遗已开始盘算起逃走的路线了。

　　“有事相求。”面对着金世遗，乾隆自然用不着拐弯抹角。

　　“有事求我？”金世遗奇道。换作任何人，只怕都会同金世遗一样的反应。是啊，乾隆贵为当今天子，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么？即使有，他金世遗又如何能够办到？

　　“对，我想请你帮我训练一批武功高强的死士。”

　　“大内侍卫，不是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么？”金世遗惑道。

　　“但他们是军人，不是死士。”

　　“皇上不是还有一批毫不畏死，忠心不二的血滴子杀手么？”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女子。她的影子，早已深深的留在了自己心里，自己终此一生，都已是无法忘记的了。

　　乾隆听得他这样问，不由得叹一口气：“唉，三年前西门牧野死后，他手下的血滴子杀手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陆续自杀身亡了。一——个——不——剩。”乾隆故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想不到，西门牧野训练出的杀手如此忠心。”金世遗感叹道。

　　“唉，不是他们有多么忠心于西门牧野，是他们不想生不如死。”

　　“什么？”

　　乾隆慢慢解释道：“血滴子杀手组织是我父皇当年所创。创造之初，为了让组织中的杀手绝对忠心，父皇就命令当时的太医院研制出一种用来控制杀手的毒药——三尸脑神丹。这毒药无药可解，只有暂时性的解药用来缓解毒性。而这暂时性的解药每年杀手组织集会的时候掺在酒中让杀手服食，可保一年无事，否则每月毒发一次，且毒性月月增加。如遇到存有异心的杀手，甚至可以马上以特殊的哨笛催动毒素，让中毒之人生不如死。但三年前掌管血滴子杀手的西门牧野突然暴毙，解药的下落无人知晓。原本杀手们并不之情，却在一月之后毒发，待毒性过后，竟有很多人害怕再次经历这炼狱般的痛苦，自杀了。”

　　讲到这里，乾隆帝倒抽口冷气，那毒物的厉害，竟然能让人毫不畏死了，不由得心下发毛。他继续说道：“就算有些意志力坚强的，也没有熬出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世上就再没有血滴子杀手了。”

　　“不可能！”金世遗想到了历胜男。乾隆一定夸张了，否则，自己前不久又怎么可能在蛇岛上碰到她？她不也早应该自杀了么？然而，他又细想起那日相见的情形，她的表现，不像是溺水，更像是毒发。如果乾隆所讲是真，那么她这三年来，承受的是怎样的痛苦？他不敢再想，他的心已开始发慌，“好！我答应你。”

　　“当真？”眼见金世遗连自己训练死士的目的都不问，乾隆有些奇怪。况且据他所知，金世遗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正直侠士，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自己？他原先早就盘算好他不会答应，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如此一来，自己想好的说辞统统作废了。

　　“当真！不过，作为交换，我也想请你帮个忙。”金世遗诚恳的回答。

　　“什么忙？”
　　“请太医院研制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乾隆不解：“中这种毒的人全都已经死了，还要解药干什么？”

　　“不，还有一个没死。”金世遗坚定的说。

　　“噢？”乾隆似乎想起了什么，“难道说是……历胜男？”

　　“对。不知陛下答应么？”

　　“其实三年前西门牧野死时我就命太医院研制这种毒物的解药了。只可惜，当年研制这种毒药的御医已不在了，所以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能配出解药来，而血滴子杀手全部自杀后，更加没有研制解药的必要了。不过既然你如此说……好！我立即下令让他们继续解药的研究。”

　　“多谢皇上。”

　　“明日巳时，你再来御书房找我吧。我把帮手和要训练的人交给你。这是大内侍卫的令牌，你拿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不要每次都翻墙进来，传出去不大……不大好。”

　　金世遗道谢完，就要离开。却被乾隆叫住：“你不问我训练死士的目的，也不问我为什么偏偏找你训练死士么?”

　　“皇上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乾隆点一点头：“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可以和西门牧野一较高下的。至于训练死士的目的，我现下当真不能讲，但你放心，这一次，不是训练血滴子杀手。”

　　“我相信。”金世遗答道，说罢就拿着大内侍卫的令牌，飞身而去，在宫墙上腾越，须臾就不见了踪影。

　　望着那宫墙上翻腾的人影，乾隆忍不住自语道：“不是让你拿令牌出入么？你怎么还是翻墙？”

　　说罢他转身回到书桌，打算继续批阅奏章。

　　刚刚坐下，却见烛火微动，抬头看，却不知何时，大厅内又出现了一人。

　　这不速之客一身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就刚才的情形所见，单论轻功，似乎已不在金世遗之下，甚至可能……比金世遗更高。

　　乾隆警觉的问：“来者何人？”

　　但见那蒙面人缓缓拿下蒙面巾，说道：“臣历胜男参见皇上。”
　　你就是历胜男？”

　　历胜男点头承认。

　　“哦。”乾隆似乎想起了什么，“这应该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

　　“皇上好眼力。上次同金世遗一同劫法场的人，就是我。”

　　“你夜闯皇宫，所为何事？”

　　“我只是来提醒皇上，你方才有一句话讲错了。”

　　“哪句话？”

　　“在皇上认识的人当中，除了金世遗，还有一个人可以和西门牧野一较高下，甚至……武功远在他之上。”

　　“噢？”乾隆开始有兴趣了，“那人是谁？”

　　历胜男淡淡的说：“我。”

　　“你？”不是乾隆不信，上次劫法场的时候，历胜男的武功，的确不及金世遗和西门牧野。

　　“对，我。皇上可知道，西门牧野就是死在我的手上。”

　　“当真？”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间却没有疑惑。能够在三尸脑神丹毒发三年后，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女子，着实不简单。而且她言谈间冷淡，不，冷傲无比，却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这，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迷一样的女子。

　　“对。而且，作为曾经的血滴子杀手，皇上认为，我和金世遗谁更适合训练死士呢？”

　　“你是想自荐，代替金世遗帮我训练死士？”

　　历胜男缓缓摇头：“不，我只是想以金世遗帮手的身份，和他一同训练死士。恐怕皇上想要的，仍然是忠心不二的杀手吧？而且，是更擅长群体暗杀的杀手。”

　　乾隆沉默片刻，又道：“好！一言为定。”他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帮手，这个帮手武功高强，聪明大胆，足以让他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放心的将这个计划托付于她。

　　那一夜，御书房内的灯火，始终未熄。
　　第二日，金世遗如约来到御书房。这一次，他终于是拿着侍卫的令牌走进去的。

　　昨晚回客栈后，他已经把事情同同行的丐帮弟子讲明，让他们动身回洛阳通报。现在，自己终于可以无牵无挂的为她做点事情了。想到这里，他长出了一口气，迈步进了御书房。

　　乾隆早已在御书房内等着了。见他来了，把手一挥，示意他在一旁等着。然后对着旁边的小太监说：“叫小李子进来。”

　　“吒。”小太监退了出去。

　　不多时，小太监领着另一个人再次进来，同来的那人，也是太监打扮，脸上，却带着张只露眼睛和嘴巴的面具。

　　“小李子叩见皇上。”

　　“免了。”乾隆又一挥手，然后对着金世遗说：“这位是小李子，他以前曾协助西门牧野训练血滴子杀手，所以我特地让他做你的帮手。以后你负责教受训者武功，他负责教授其他技能。”

　　听闻这人以前是西门牧野的帮手，金世遗真是对他一点好感都提不起来。他心道：他以前一定在西门牧野手下助纣为虐，说不定，给胜男下毒的就是他！就算不是，他也一定帮西门牧野虐待过她。

　　于是，金世遗连礼貌性的招呼都做得勉勉强强，只是马马虎虎的抱一抱拳。那叫小李子的小太监却十分礼貌的大鞠一躬，客气的道：“久仰金大侠大名，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金世遗原本生性随和，但一想到这人同历胜男以前的关系，他无论如何都随和不起来。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说什么好。

　　在那个小太监抬头的时候，金世遗的目光，正好碰到他望来的眼睛，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在那个瞬间，金世遗觉得这双眼睛分外熟悉。

　　正午十分，金世遗在李公公的引领下来到校场。他放眼望去，一个五十整行五十整列的队伍整整齐齐的立在校场上。在午时烈日的暴晒之下，一直，一直都没有人动过一下。

　　李公公慢条斯理的做着介绍：“这二千五百人，是皇上从全国各地的军队和暗部精心挑选的。”

　　“暗部？”金世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自然有些疑惑。

　　李公公看金世遗的眼神，明显是在看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暗部是朝廷设立的各种处于暗处，不能见光的机构的总称。当年，西门牧野统辖的血滴子杀手也是暗部中的一支。”

　　朝廷竟然有如此之多的见不得光的机构！除了杀手部门，还有什么？金世遗觉得这实在是很卑鄙的行径，但他既已答应了乾隆，自己又不是一个会反口的人，无法马上拂袖而去、甩手不干，也只好也只能在心里骂上乾隆几句而已。但是……他望了望校场上硕大的队列：“这二千五百人都是我教？这未免太多了吧？我恐怕教授不过来。”

　　李公公听得此言，转身朝向校场，用他那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声音轻描淡写的说：“听着，你们的金教头嫌你们人数太多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通过三个测验，合格的，才能留下。”（注：俺们的女主大人会易容也会变声——详情参考原电视剧——so，装出一个太监的声音来也是她能力之内的事情）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小得金世遗都有些担心会听不全。但这声音偏偏绵长深远，宽宽的撒播到整个校场内，每一个角落里，都听得到这慢条斯理的说话。

　　他偏头对一个手下说了几句，那手下立马跑下了站台。不多时他领着一班人在校场上出现，用石灰在校场上画出了一个十乘十的方格。这方格画得很大，画完之后，偌大的校场上竟没有什么空地了。

　　李公公见得方格完成，又慢条斯理的说：“现在，以你们站列的顺序，每五排一分，然后每五行一分，二十五人一队，站到自己的方格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