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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历胜男算是 ...

  •   历胜男算是发现了,此男子不单十分罗嗦,而且及其无耻。她刚刚在房内平静了自己的心情,就听见门“哗”的一声被人给推开了。刚才她一时大意,关上了门,却没有从里面插上。

      她转头看,不敲门就往里闯,果然是他。

      只见他双手托着那件白色的衣服,毫不知礼貌为何物,直呼道:“喂,你的衣服。”

      历胜男也不客气,连谢谢也不说一声,直接伸手就去抓衣服。

      衣服已经被历胜男拿了过来,那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罗嗦道:“啧啧啧啧,产自锦州的上等雪纺,该是宫廷贡品吧?才两三年的时间,居然被你糟蹋成这副模样,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历胜男惊异于他的眼光,做这衣服的料子确实是宫廷的贡品,是一次执行任务之后西门牧野请皇上赏给自己的。他不单看出了料子的材质,如此破破烂烂了,还居然能看出料子是产自两三年前。这个人,越发让人觉得很不简单。

      那人显然不满足于只说这么一两句话,见历胜男不言语,有自顾自的说道:“如此精细的贡品,不知姑娘身为一介江湖中人,是如何得到手的呢?”

      历胜男眼中精光闪过,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要杀人灭口了。

      “啊哈,你该不会也像偷偷摸摸进到我的房间里去一样,也偷偷摸摸的进过皇宫?哇,那里面守卫森严,怎么进去,怎么进去?告诉我嘛……好玩不?难道……”他眼神一阵闪烁,越发兴奋起来,开始唾沫横飞,“你就是传说中的偷王之王?天啊,我今日三生有幸,居然得见偷王之王的庐山真面目啊!想不到,想不到啊,偷王之王竟然是一位女子,而且是一位如此天姿国色的女子啊……”

      历胜男的脸色居然有了些恼怒,他稀罕的看着——果然如自己所料,面无表情的时候漂亮,生气的时候也漂亮,无论怎样都十分漂亮,而且每一种漂亮都还是那么的不同,不错不错,这次惹她生气的收获果然不小。嗯,下次可以考虑逗她笑,应该会更加漂亮的。

      他正这样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待看见历胜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连忙向后一退,退出了门去,嘴里打着哈哈:“怎么说着说着,就困了?时候不早了,回房睡觉了,你也睡去罢,不用送我了。”

      他当然知道历胜男不会送他,所以说完话掉头就走,也不顾院子上空依然赤红高挂的太阳,一步一踱,慢悠悠的蹭回房里去了。

      在他就要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突然用极低的声音幽幽的说:“你出浴的样子真好看,下次什么时候再到我这里沐浴?我帮你烧水。”

      声音虽小,但以历胜男的功力她显然能够听到。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她正有认认真真和他再打一次的想法,却听到隔壁的房门嘎然关上,房门里面随即传来做作的打呼声。

      仔细看了看自己镜中的模样,唉……果然是有那么几分姿色。而且,一个已死之人的脸,只怕不大好再次出现在江湖上,何况这个已死之人,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大魔头。说不定,还有很多人不自量力的觊觎着北冥神功。虽然搞定那样的人跟捏死只小蚂蚁似的,但蝼蚁可以吞象,缠着自己的蚂蚁太多了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了想,她又出门去了趟衣店,买了两套男子的衣物。就在她捧着衣物回客店的途中,很不幸的,远远望见两个丐帮弟子走了过来。这时让丐帮的人看到自己,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她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可是那两个丐帮弟子却也在这个巷口转了弯。没有办法,在他们注意到她之前,她再一次转弯。可是那两个丐帮弟子竟又一次和她保持一致,就要转进她刚刚进入的巷口。而这个巷口,居然还是一个死胡同!

      万般无奈之下,她一瞥旁边灰扑扑脏兮兮的杂物堆,身影一动便窜到了下面,让那堆发霉了的破布烂木头盖住自己。

      她静静的待着下面,等着那两个弟子发现这里是死胡同后自动离开,心下暗叹: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居然如此倒霉,先是进错了房间差点在生人面前春光乍泄,现在又为了避开两个不知名的小乞丐而又一次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那两个丐帮弟子满腹心事,显然就没有意识到已有人先他们进入了这个死胡同。瞧瞧四下无人(历胜男:“我不是人么?!”),开始小声嘀咕:“听说了么?咱们的前任帮主金世遗回来了?”

      “听说了。那你听说没,他好像还疯了!”

      “是么?”

      “是啊。他居然要郭帮主帮他找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

      “要是常人当然不奇怪。可他找的是一个死人!”

      “啊!?”

      “真的,就是三年前和他拜堂的时候死去的那个历胜男!”

      “不是吧?”

      “真的。你不信?郭帮主已经答应他了,后天丐帮大会的时候就会通知全帮,发动丐帮所有弟子帮忙寻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一袋长老江南说的啊,而且据说……金世遗自己也会去丐帮大会,为的是表示他请大家帮忙的诚意。你说,他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嘘……让别人听见我们在这里如此议论我们的前任帮主,恐怕不好吧?”

      “所以我才带你来这个没人的地方告诉你呀。”他又一次张望了四周,“我们走吧。”

      待两人离去之后,历胜男才从杂物堆里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现在邋遢的样子,丐帮?金世遗?唉,有些事,有些人,想放下却又放不下。明明打算从此以后都避开他的,没想到,却仍然想看他,哪怕是远远的,悄悄的看着也好,哪怕一辈子这样悄悄的看,哪怕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还是去吧,”自从在蛇岛上生活以后,她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只要不让他看到我就成。说不定……不!是肯定,我还可以看到谷姑娘。”

      自从进入龙门石窟以来,金世遗就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但茫茫人海之中,任凭他武功再好,如果那人一心潜伏,他也没有找出这人的把握来。

      算了,也许只是有人好奇罢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心呢。既如此想,他也就不再去追究。

      大会开始之后,郭帮主认真听取了各个分舵报告的消息,例行处理了一下公务。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各位,在我们丐帮一年一度的大会上,我们的老朋友,前任帮主金世遗金大侠和邙山掌门来看望大家来了。”

      金世遗听闻此言,立马从郭掌门身后站了出来:“我今日来到这里,是想请大家帮一个忙。”

      周围有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知道些许内情的更是开始兴奋的向大家炫耀起自己消息的正确性了。

      金世遗望了望身后的谷之华,顿了顿,说道:“丐帮的足迹遍布天下,所以,我想请大家帮忙找一个人……”旁边一人抢白:“什么人?”

      “我的妻子,历胜男。”

      此话出口,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了起来。帮忙找一个死人?大多数人都认为:鼎鼎大名的金大侠果然疯了!还有人在想:郭掌门是不是也出现了什么问题?怎么会答应了一个如此荒诞的要求?

      金世遗正待解释,却敏锐的感到身后猛然间冒起一股凛冽的杀气,刚转过头去,就看见人群最前面的地方,站着的一人飞出了三把极小的飞刀,那飞刀来势汹汹,分别直取自己的上中下三路。

      身后有人,为免伤及无辜,金世遗无法闪身躲过,只好硬接。但见金世遗一脚替在下路袭来的飞刀上,勘勘将它踢回,向着来时的放学飞去。而上下路的飞刀来得稍稍迟些,他用手去摘,双手正要接住飞刀的刀身之时,却见那两把飞刀突然转了方向,上路的那把打横飞向高空,最后竟直直的贴在了石窟的墙上。下路那把也突的打横下坠,深深的插入的土中。

      偷袭者显然没有顾及自己身后之人的打算,只见他闪身避过了踢回来的飞刀,杀气凌人,手握单刀就向金世遗扑去。他显然了解金世遗武功很高的事实,这扑过去的一招,竟然是鱼死网破的招式。显然,他是想用自己的一死以换取金世遗的中招。这扑过去的一招很快,甚至比刚才的飞刀还快,如果金世遗不接招,以熙熙攘攘的人群来看,显然他身后的人就会受伤,如果他接招,那这刺客的目的显然就达到了。这一招,避无可避。

      而那把被他避过的飞刀直直向他身后的一名丐帮弟子飞去。那名丐帮弟子乃是帮中的七袋长老,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何况金世遗为了接剩下的两把飞刀,刚刚踢的那脚并未使足十足的力气,所以飞刀到得他身前,就被他用两指稳稳的夹住,未曾伤及无辜。

      金世遗没有躲开,打算拼得自己受伤也要擒下来人。这显然在来人的计划之中,他的嘴角甚至绽放起微笑,全然不顾自己即将面对金世遗凶狠危险的独龙神功,直直的把刀往金世遗的心窝送去。

      金世遗左手虚握,右手成掌,打算在单刀刺过的时候用肉掌生接这把刀,同时右掌拍出,将来人打到在地。

      可是那把单刀却如同刚刚那两把飞刀一样,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猛然一滞,然后生生的往地上扎去。而刺客的身体也被刀势所引,弯下了腰。

      好机会!金世遗趁机一脚踩住刀柄,让刀随势插进了地上,右手疾出,飞快的点住刺客身上的三处大穴。

      刺客因此失去了劲力,颓然地倒在了地上。即便已经如此狼狈,那刺客却仍然用充满了恨意的眼睛,死死的盯住金世遗不放,似乎是想将他生吞活剥。那目光,仿佛金世遗是灭他全家的仇家。

      刺客看来二十来岁年纪,在这般年纪的年轻后生里,武功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只可惜他对上的是金世遗。
      金世遗正待询问此人的来历,却听得方才接了飞刀的那位七袋长老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待掰过来看是,已然是面色发青,不省人事了。

      原来方才那三把飞刀上淬有剧毒,且不是寻常的剧毒,只要沾上了皮肤,毒性立时侵入血脉,继而深入五脏六腑。

      金世遗还未出口向来人要解药,却见江南一个箭步跑将上去,冲着那人的小腹就是一脚,嘴里嚷嚷着:“解药呢?”

      地上那人生生接了这一脚,却吭都不吭一声,依然恶狠狠的盯着金世遗不放。

      “你是哑巴啊?问你,解药呢?”江南将师父默许自己的打人行径,索性更加用力的踢将起来,而且踢得是没完没了。

      金世遗有些看不过了,叫住江南,自己弯腰去刺客身上掏。

      听得师父命令,江南也不好再做十分出格的动作,嘴里骂骂嚷嚷的退到了一边。

      金世遗刚摸到怀中的小包,原本软软倒在地上的刺客却突然出手,当胸一掌,向金世遗拍去。

      金世遗原本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行动能力,一讶,随即摸了小包跳出圈外。

      其实金世遗一直就没有痛下杀手,然而刺客重伤了一名丐帮长老,所以一众丐帮帮众早就按耐不住,见得金世遗跳出了圈外,帮中的几个好手马上一哄而上,打算将刺客围在阵法之中,乱棒打死。

      来人纵然武功不俗,也显然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众丐帮好手。但他眼中却毫无畏色,眼中杀气盈盈,如一只嗜血的野兽。

      包围圈刚刚形成,众人正打算运起阵法。却见西南方一个丐帮弟子独自扑出,轻易的就将一直处于十二万分戒备状态的刺客抓在了手中。不待众人有所反映,那弟子飞快的从刺客怀中掏出些什么物事,猛踯于地,立时间石窟内浓烟滚滚。待烟雾散尽,人群中早已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妈的!原来他还有接应的人。”江南忍不住出口骂到。

      真的么?金世遗一向反映迟钝的脑袋此刻却突然开窍。他弯腰细看那钉入土中的单刀和飞刀,发现原来它们都是被急细的绣花针生生穿过,然后插入的土中。再看贴在墙上的那把飞刀,果然也是如此。

      拿绣花针当暗器,还能打中先出手的飞刀,且绣花针的内劲竟然如此之大,大得穿铁如泥,难道是……脑中的这个念头闪过,金世遗立马追了出去,口中大叫:“胜男!胜男!……”

      那喊声须臾间就到了半里之外,且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不多会儿就不再能听见。留在石窟中的谷之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跟着追出去,独自呆立在角落立,黯然神伤。
      除非擅长追踪术,否则在失去了一个人踪影的情况下,是很难再找到这个人的。即使找人的人是金世遗金大侠也不例外。

      就在金世遗在石窟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时候,那刺客已经被救他的人拎到了十里之外的一片树林里。但见那乞丐脱去外面的伪装,撕下人皮面具,却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历胜男。她将刺客一把摔在地上,冷声质问:“你和历家有什么关系?”

      地上的男子先是一惊,但立马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来:“历家?哪个历家?我不认识什么历家。”

      “当真?”历胜男一阵冷笑。方才这男子出手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似乎是历家的功夫,但又觉得神似多于形似,所以也不敢断言。如今见这男子这般反应,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当真!”那男子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到也没有想过逃跑,只是一口咬定自己和历家绝无联系。

      历胜男嘴角轻扬,未待男子反应,已轻轻一针划开了男子右膝的裤子。但见裤子下面的膝盖上,赫然一个钩形的小伤疤。

      男子一惊,正待遮掩,却被历胜男连点七处大穴,眼巴巴的看着历胜男蹲下身来细细的看自己的膝盖,却分毫也动弹不得。

      良久,历胜男抬起头来,一直平静得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却又惊喜异常的表情。她试探着,轻轻的叫了一声:“南星?”这两个字,似乎憋足了她很大的力气,以询问的语气说出口来,是那么的充满了希冀,又是那么的充满着不确定,像是担心,那个答案,并不是自己希望的那样。

      “你……你是?”南星心下诧异,显然,他吃惊不小。普天之下,知道自己名字的人,明明都已经死光了。但他一时也不敢贸贸然回答,只好充满疑惑的反问。

      历胜男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柔和了。

      望见历胜男手中作为武器的那根绣花针,南星脑中灵光一闪:以绣花针杀人是西门牧野座下血滴子杀手的独门本领。按理说血滴子杀手都应该已经……莫非她是……他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再细看面前的这个女子,即使已经过了十几年光阴,但依稀间仍见到幼时的模样。他不自觉的喉咙打颤:“姑姑?”这语气,这神情,和方才历胜男说话时一摸一样。

      历胜男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当真是你呀。我还以为你已经……”

      “我也以为,你已经……”

      这一瞬间,两人相对无言。若是细看,阳光下的这两张脸,眉目间竟然当真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原来当日历家惨遭灭门之时,虎口余生的,并不只有历胜男一个。还有一个历南星。

      “姑姑,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家后花园的那个墙洞?就是我们以前玩捉迷藏时,你和我经常躲进去的那个地方。”论辈分,历胜男是历南星的长辈。但因为历胜男的大哥长历胜男许多岁,且十分年轻就娶妻生子,所以论年龄,历胜男却只比历南星大了一岁不到。所以,与其说他们是长晚辈的亲戚关系,到不如说他们是小时候一起追逐打闹的伙伴。

      历胜男当然记得家里的后花园里有一个墙洞。因为那个墙洞就是她和历南星挖出来的。那时候玩捉迷藏,总是觉得家里没有什么好藏身的地方,她便怂恿历南星跟自己在花盆旁的墙根上挖了个可以容下两个小孩儿小洞,每次捉迷藏的时候都往洞里面躲。因为洞口不大,且墙内有花盆挡住,墙外有野草遮掩,他们一次也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当年,灭门惨案发生的那天清晨,历南星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偷偷溜进自己父亲的房里,鬼鬼祟祟的把一本书揣进怀里,就钻墙洞跑了出去。

      因为历南星年纪尚幼,恐怕无法理解内功心法的意思,所以他的父亲一直没有教他历家武功的心法,一直都只是教他一些外功招式。但历南星却偏偏不顺他父亲的意思,经常偷偷摸摸的把内功心法的书偷出来,悄悄跑到外面没人的地方看。

      但是这天,当他如往常一样在太阳升起之后起身,准备钻墙洞悄悄溜回家里的时候,却发现一大队手握兵器的黑衣人,围住了自家的院子,悄悄靠近……靠近。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悄悄的跟着他们。

      突然!杀声四起,黑衣人统统跳进了自家院子。

      他一惊,连忙绕到后花园的墙角下,想钻回家报信。

      他刚刚打算搬开遮住墙洞的花盆,却发现,已经晚了。

      他从花盆的缝隙往外看,院里已满是手执快刀利剑的黑衣人。不断有鲜血喷涌的场景出现,而那些鲜血,几乎都来自于自己的亲人身上。五岁的历南星瞪大了眼睛在墙洞里看到了这一切。他害怕得想喊叫,可是喉咙已经叫不出任何声音。他恐惧得想跑,可是双脚已失去了动弹的力气。他就这样浑身无力的蜷在墙洞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眼前倒下,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那是他那早已遍体鳞伤的父亲。

      因为原本就打算不留活口,所以所有的黑衣人都并未蒙面。一个领头的黑衣人望着这满地倒下的人,满意的笑笑,一挥手,所有的黑衣人都开始仔细检查起来,地上躺倒的每一个人都被翻了又翻,时不时还有人被补上一两刀。

      在确定没有活口之后,黑衣人们开始将所有的尸体拖到前院,一部分人留下来清洗血迹。前院里传来铁锄挖土的声音,而血迹到处都是,那一盆盆的清水泼上去,浇得历南星的心里一阵凉过一阵。

      在这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黑衣人们也并未离去,把所有的地方细细查看,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历南星如此一想,不由得把怀里的内功心法用力的按了按,心中下了决定:即使被人发现了,也得想办法把这本书毁掉!

      他当时并不知道,黑衣人真正想要的东西,此刻正在地窖中的历胜男手中。他只是想,黑衣人杀了自己全家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死也不会让他们得到。

      最终,黑衣人一无所获,领头的人懊恼地带着手下的人离去了。他浑然不知道,后花园的墙角里,一双五岁孩童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牢牢的记住了自己的这张脸。甚至多年之后,他都没有忘记。
      自那一日起,五岁的历南星便开始了流浪。他做过乞丐,做过小偷,也做过苦力。长大之后,他什么都愿做,什么都能做,他的心里只有着一个念头: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强大,尽可能的强大,他要报仇!

      算来历家的武功在武林中也算是叫得响名头的了,可是,一来历家被灭门时历南星年纪尚小,连外家功夫的基本拳路都没有学全,而记载了历家武功外家拳法当日他却并未带在身边,而事后他都不敢再回家去,所以学起内功心法来,简直是事倍功半。但他凭着自己的聪明和韧劲,竟生生的根据那本内功心法自创出一套拳法来作为配合的招式。

      如果他只是抱着单纯的闯荡江湖的目的,到此为止,他做的显然已经足够了。换做常人,根本就做不到。但他的目的不是闯荡江湖,而是报仇!为此,这远远不够。

      且不说他自创的拳法有没有历家数代以来的拳法厉害,即使当真有那么厉害,他也报不了仇。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远比自己厉害,当年不也被那群黑衣人所害么?所以,他如果要报仇,起码要比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更加厉害。

      若是单论武功,现在的他孤身一人,又没有什么高人指点,即使他天资过人,他也很难超越自己父亲和爷爷的高度。为此,他开始研读医书,研读一切他可以得到的医书。

      江湖上,武功有太多的门第之见,什么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之类的规矩,比比皆是。他知道,即使他拜入某个厉害的门派之下,也不见得能得到师父的真传。而医书就不同了,除了太医院内一些皇家密传的孤本,传世的医书都是能够弄得到的。即使读了这些相同的医书,不同的人领悟的多少依然是会不同的。而他,历南星,真的就是那凤毛麟角的天才!

      医书当中,他特别醉心于研究涉及毒物的方面。在三年多以前,医术大成之后,隐姓埋名多时的他步入江湖,开始寻找自己报仇的目标。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孟神通。刹那的照面,他就发现了这张脸,这让他恨了十几年的面目,他将它清清楚楚的藏在脑子里,是绝然不会记错的。

      但他并没有立即动手,他掉头就走,却并不是逃走。一回去,他就开始做起万全的准备,历家只剩下自己一个,报仇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他绝不容许自己有分毫的闪失。

      可当他做足了一切的准备之后,却突然传来了孟神通的死讯。他万念俱灰,自己熬过了艰辛的十几年,是因为报仇的念头一直支持着他。可是如今,仇人没有了,接下来的日子,他突然就没有任何事情可干。活着,似乎已没有了意义。这时,却又有人告诉他,杀死孟神通的,是历家的后人——历胜男!

      他由极沮丧转到了极欣喜,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再没了亲人,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将要孤独这一生。可是,他竟然是还有亲人的!这想法瞬间冲淡了无法报仇所带来的沮丧,他立马动身,去寻找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姑姑——历胜男。

      半路上,却突然又传来噩耗:姑姑死了!他刚刚从地狱中爬起来的灵魂又瞬间跌入了深渊。姑姑死了,为了一个男人而死。而那个男人,竟然还活着!

      他开始恨那个男人,比对孟神通的恨还要深。他原以为自己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家,就这么生活了十几年,而当亲人的温暖就要再次降临时,这个男人却断送了他的一切希望,害死了自己最后的亲人。这样的恨,在他成年之后到来,比五岁那年的恨意,更加让他绝望和疯狂。

      他又一次开始进行自己的报仇计划。准备好一切,然后四处打探那个男人的下落。可是,那个男人竟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彻彻底底的从江湖消失了。

      他的恨意却并没有随着那个男人的消失而消散。他继续不断的打探这个男人的下落,三年多以后,终于又有了这个男人的消息:金世遗会参加今年的丐帮大会。

      这一次,历南星早早准备好了一切。他深知,以传说中的金世遗的武功,自己连一成成功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选择了用毒。自己暗算金世遗的飞刀应该根本就碰不断他一根头发,但是,大会现场人山人海,如果金世遗当真如传说中一样正直善良(历南星语:他善良?我呸!他善良怎么会害死了我姑姑?!),他一定会选择接住飞刀而不是闪身避过。

      于是,他在自己的兵器上细细的涂上剧毒,有的剧毒见血封喉,而这剧毒不用见血,只要碰触到一点点肌肤,它就会立时钻入人的体内,迅速窜入奇经八脉,夺人性命。

      金世遗的武功高深莫测,他很有可能中毒之后还能动手把自己给制伏了,甚至强运内力把毒给逼出来。就算他不动手,自己在丐帮大会上伤了他们的前任帮主,丐帮众人也不会坐视不理。这些,历南星都想到了。他准备了不少的烟雾弹用来逃走。他也想到自己很可能连放烟雾弹的机会都没有,那时,一定会有人在他的身上搜寻解药。所以,他特地用一个小瓷瓶,装了另外一种毒药带在身上。如果有人搜走了“解药”,那最好不过了。这毒和兵器上的毒相结合……哼哼,哪怕我有这两种毒药的解药,也救你不得了。

      历南星把一切可能都想到了,而且也做好了以命换命的打算——反正他是志在报仇,生死他早已看得很轻了。但是,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金世遗居然有高人相助,自己的飞刀和单刀居然被强大的内劲打落。自己蓄谋已久的计划就此失败,他万分不甘之时,却被同一个高人所救,而这个高人,竟然就是自己以为已经去世了的姑姑!

      “这么说来,那个丐帮长老必死无疑了?”听得历南星的说话,历胜男问到。

      “姑姑曾经不是杀手么?怎么?什么时候如此仁慈了?”历南星显然很不在意那个丐帮长老的生死。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历胜男好气又好笑,“只是他死了,你和丐帮就结仇了。我只是担心你。”

      “这个世界,这个江湖,不是你不想和人结仇就一定不会结仇的。再说了,结仇就结仇呗,我不在乎。”说到后一句时,历南星使劲抬起自己的脑袋,做出副无赖的样子来。但是,说这话的历南星,显得特别的老成,老成得历胜男看着心疼,自己这十几年的杀手生涯辈受煎熬,他又何尝好过了?

      <接上文>

      望见她怜爱的神情,历南星马上嘻笑起来:“放心好啦,姑姑。丐帮里除了郭副帮主,单打独斗又有谁是我的对手?何况,打不过,我还可以跑嘛。若论其躲人的本领来,我可是一流哦。”他这话倒也当真。历家刚刚惨遭灭门的时候,他为了避免自己被黑衣人或者其同伙找到,小小的年纪就在江湖上东躲西藏,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怕那一场突然的噩梦又一次的降临到自己头上。

      “那金世遗呢?你不在找他报仇了么?”

      “找他?为什么找他?你都没有事,我找他报什么仇?”历南星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如此开心和轻松了。

      “是啊,我都没有事。”历胜男轻声重复着,心里却在想:是,我现在是没事。但有事是迟早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让你又一次得到后失去,你还受得了么?这一次,你就差点不要命了,下一次,你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历胜男幽幽的笑了:“那就好。就这样罢,我走啦。”

      “姑姑,你要走?去哪里?”

      “我有我要做的事啊。你长大了,也能够保护自己了。再也不用躲在我身后做我的小尾巴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做你的小尾巴啊姑姑。我愿意一直跟着你,像小时候的小南星跟着小胜男一样,永远做你的小尾巴。”他其实还是一个大孩子,一个二十几岁、渴望亲情的大孩子。

      “我不想!”历胜男断然拒绝,装出一副愠恼的脸色,“你不再是那个小南星,我也不再是那个小胜男,你明白么?”说罢她转头就走,再不回头看他。

      “姑姑,等等……”他脚下不停,追了上去。

      听得她的声音,她施展起轻功,在树海上飞腾起来,想把他甩掉。

      历南星见状,提起运功,仍然想要跟上去。

      不出半里,历南星就已被落下了很长一段。而且因为太急于追赶,他的呼吸都开始有些紊乱了。

      有那么一瞬间,历胜男有些不忍心。如果说上次在蛇岛甩掉金世遗是她下了很大决心才做的,那么这一次,她却连决心都没有。她与历南星已经相隔了三丈多地,不用多久,她就要彻底的扔下他了。一阵孤独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突然间,她所有的力量一瞬间失去,三尸脑神丹又一次来袭。如同火焰岛那次一样,她的整个身体似断线的风筝般向下摔落。摔落的时候,她安静的想着:希望这次别再摔断个什么地方才好。

      时间似乎在下落的时候停止了,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无比聪明的她,此刻也只能无所作为的等着自己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啪!”她果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咦……这林子里的地怎么比火焰岛软多了,居然就不怎么疼。——她心想——还是因为体内的疼痛太剧烈,以至于四肢都麻木掉了?

      正想着,她却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在移动。原来南星方才远远的望见她摔落下来,却又赶不及去扶她,只好猛提一口气往地上扑去,刚好来得及做了她的肉垫。

      南星抹了抹嘴角的血渍,连忙翻身查探历胜男:“姑姑,你怎么样了?姑姑?”

      他的询问如石沉大海,历胜男十二万分的想装出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我没事”,却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她只觉得身体热一阵凉一阵,经脉中似乎到处都是乱窜的绵针,所到之处,如刀山火海。

      见她良久没有睁眼,且眉头深锁,貌似痛苦不堪的模样,历南星忙抓起她的右手把脉。然而,她的体温骤冷骤热,而脉象竟然细微得捕捉不到。

      他心头发慌,遂拿三指探她的颈脉。终于,在这个位置清清楚楚的抓到了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息。他心下稍定,然而却又马上一惊,自语道:“三尸脑神丹!”再想一想,又叹息:“唉,我早该想到的。”然后低头思考,良久,从身上取出装银针的布袋,摊开来,拿起一根,又思考了一下,轻轻的扎入历胜男的神庭穴,又拿起一根,刺入中府……如此下来,统共扎了四十八针,此时的历南星,早已是满头大汗。

      而此时的历胜男,额头上也早已是细密的冷汗。他每扎一针,历胜男就觉得经脉中乱窜的绵针为之一震,震得自己全身也为之一颤。要是她现下有一丁点儿的力气,她说不定早就咬舌自尽了。但是一针过后,那乱窜的绵针似乎开始游动得规律起来,一针接一针之后,窜动的绵针慢慢的被引至了右手手臂。随着第四十八针刺入外关穴,全身的疼痛开始慢慢的消失,只剩下右手手臂依然痛得钻心钻肺。

      “姑姑,你……忍着些。”历南星讲完,一刀划向历胜男的手腕。立时间鲜血喷涌,而那鲜血的颜色,竟不似一般血液的深红色,鲜艳的十分过分了。

      随着血液的流出,疼痛也在一点点的消失,随之而来的,力气也在一丝丝的回来。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关切万分的脸,“怎么样,姑姑?”

      历胜男轻轻的点了点头,“原来你的医术这样厉害啊。”

      听得夸赞,历南星却黯然低下了头:“三尸脑神丹毒性奇特,我现在用的方法只是将大部分的毒液引出了体外。但是每月毒发之时,三尸脑神丹都会在你体内游走,侵蚀健康的血液,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所以……所以,我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而如果,我要把毒液全引出来话,恐怕在此之前,姑姑就流血过多而亡了。”

      “不过……这种施针的方法只有我会,所以……”他抬起脑袋,孩子般的笑了起来,“我得一直跟着你,每个月给你放一次血。”

      历胜男突然觉得又有些头疼了,莫名其妙多了个小尾巴,而这只小尾巴还扬言要经常放自己的血。天哪!头痛头痛……

      历南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起来,这三尸脑神丹竟然比我想象中温和多了。”

      历胜男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幻听了,什么?他竟然说三尸脑神丹温和?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这小子的见识太渊博?

      望见历胜男质疑的表情,历南星辩解道:“据我所知,三尸脑神丹是朝廷为了控制所辖的血滴子杀手特制的。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失去对这些杀手的控制,所以这三尸脑神丹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解药。杀手组织的领导人会每年给他们一次缓解毒性的暂时性解药,这解药也是一种毒药,用来在三尸脑神丹毒发之时,作为供给它侵蚀的‘饲料’。如果没有这解药,三尸脑神丹就会开始侵蚀人体。被侵蚀的人,在毒发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每毒发一次,三尸脑神丹的毒性都会翻倍。但我刚才探你的脉息的时候,竟然发现它并不是完全在侵蚀你的血脉,好像,好像还有其他的‘饲料’。不然的话,姑姑应该老早就毒发身亡了。”

      “是么?”历胜男想起自己被群蛇所咬的那次,难道是因为蛇毒的关系?看来还真得谢谢它们了。老天还是待自己不薄嘛,这么厉害的毒都没能要了自己的命。

      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慢慢的往前走。大量失血后,她也没啥力气用轻功飞跃了。身后那只小尾巴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过了一会儿,见历胜男没有反对,也没有逃走,他索性走到了历胜男身边,想要扶着她走。

      历胜男扭头看他,“我很老了么?”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他知趣的缩回了手,开心的咧嘴,和她并肩行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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