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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凡世 傻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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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下凡一趟,没了好心情,不想早早回天剑门去。念头一转,他去了临近的一座城镇转悠起来。
白捡一条命,不活白不活,如果因为还不曾到来的“命运”过得愁眉苦脸,活的也没甚滋味了。
况且,他又岂非是那些坐以待毙的人?
天色阴沉,陈宣踏进丈高的褐木城门时,厚重的灰云终于不堪重负的撒下一把碎雪来,继而纷纷扬扬。
这是一座小城镇,估摸着因为天气,整洁的街道两旁亭台阁楼高低不平,商铺林立,却人烟稀少。
些许冒着细雪赶路的人都无一不被陈宣吸引了注意力。
大家都穿着厚实的冬装,仅陈宣一身轻飘飘的青衫,身姿挺拔,瞧着是潇洒,但在这种时候,更让人觉得有病。
不论前世今生,陈宣的身份地位都让他不会太注意别人的目光,怡然自得,就差在手里边摇把折扇了。
他慢悠悠踱过一条街,折扇是没有,手上多了一串糖葫芦。
陈宣是一位极物欲的人,吃穿玩乐一样不落,更是在“吃”这一字上极为废心思,并且在“吃”上面有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嗜好——酷爱甜食。
自重生后,陈宣过着神仙的日子,不用吃喝拉撒,先前倒不觉得,一到凡世,骨子里的凡人根本就冒出来了。
一百年没吃饭,馋了。
糖葫芦这种东西他也就是尝个新鲜,他咬下一颗山楂果差点酸掉牙。陈宣捏着糖葫芦想丢,面前是栋酒楼,酒楼旁边是一间裁缝铺子。
酒楼和铺子中间一条小巷子,巷口一个裹着厚灰布的小乞丐扒着灰仆仆的墙壁,一双大眼睛直盯着陈宣——手里的糖葫芦。
他倒是机灵,看出来陈宣想丢,预备着等陈宣丢了就过去捡。
陈宣顺手一扔,殷红的糖葫芦串串就掉在他脚边的雪堆里。
小乞丐飞快捡起来,缩进巷子里边去了。
陈宣走进酒楼里,在小二殷勤的招呼声中坐进二楼雅间,点菜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拿几个馒头,给旁边巷子里的孩子。”
小二收了赏钱,爽快答应一声下去了。
陈宣支开漆红的镂花木窗,居高临下往下看去,就见狭窄潮湿的小巷里,方才那名小乞丐缩在一堆杂物中间,埋着脑袋在吃什么。
不一会儿,小二揣着一个油纸包走进巷子里,远远的扔到小乞丐身边,骂骂咧咧的说:“你个贱命的成天赖在这儿,倒真让你遇到好心人了,改天撵了你!不耽误人生意吗!”
那孩子看上去楞头楞脑,傻乎乎的也没去捡油纸包,一个雪白的馒头滚出来,滚了一圈污水。
瞧着小二走回来,陈宣关上窗户,也不再看。
难得好心一次,陈宣仔仔细细的想,想起了陈安南。
陈安南就是这般模样,被他捡回去的。
思及前世,陈宣必然要把陈安南拎回来怀念一番,只是这怀念大多是些不大好的怀念。
这些怀念也大多很短暂,比如这次,小二再带着酒菜上来,陈宣就没想陈安南了。
正吃得欢,巷子里又出动静了,年轻的声音骂爹操娘的喊着,伴随着一群少年起哄似的嬉笑。
陈宣没管,慢条斯理吃剩下一桌子空盘子,擦擦嘴,翻身跟窗户跳了下去。
无非是大的欺负小的,多的欺负少的,大乞丐们也不是很大,被从天而降的陈宣吓唬跑了。
小乞丐趴在地上,怀里护着油纸包,嘴里叼着一个馒头,抬头看向陈宣,脸上乌黑一片,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凶狠无比,那模样跟恶狗护食一样。
陈宣管了一回闲事,不打算管到底,慢吞吞走出小巷子,这座城不大,但他慢悠悠走了半天,也没转完。
那小乞丐望着陈宣远去的背影,使劲的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脸上表情缓和下来。
鬼使神差的,他爬起来跟上去了。
从东街走到西街,再从西街走到南街,灰蒙蒙的天空下雪势愈大。
陈宣陡然一个转身,小乞丐闪躲不及,干脆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低下头。
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雪,小乞丐赤脚踩在雪层上,头发蓬乱。
陈宣看着他柴棒棒一样干瘦的脚踝,心思就拴不住得往陈安南身上飘。
他想不通啊,他把陈安南当半个儿子在养,日后家业都是打算给他继承的,陈安南实在没道理要反了他。
陈宣在毙陈安南的时候没有心软,这时瞧着可怜兮兮或许是打算赖上他的小乞丐,想着陈安南,突然就心软了。
他生来一副铁石心肠,难得心软,就一发不可收拾,简直能用恐怖来形容。
陈宣叹一口气,上前牵起那小乞丐的手,柔和的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乞丐见他不嫌自己脏,很是感动,小声道:“八岁。”
他牵着小乞丐,瞬间失忆,忘记了前不久还有五十来个孩子因他身死魂丧,不要脸的认为自己是个表里如一的大善人,因此态度格外和善:“叫什么名字?”
“二狗蛋。”
如此说了些闲话,陈宣领着小乞丐走到了一家大户人家的门口。
气派的石狮子一左一右,朱红的大门上挂着镀金的牌匾,上书“赵府”两个繁体烫金大字。
陈宣推开门就往里头走,门房连忙上前拦住二人,陈宣指着二狗蛋说:“这是你家少爷。”
“哦。”门房懵懵懂懂的应一声,竟真放二人进去了。
陈安南就是八岁时被陈宣捡回去的,只是陈宣觉得自己那次没捡好,这次也不打算再捡回去一个。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陈宣一路穿堂过厅,走过数道月亮门,二狗蛋瘦爪子被陈宣拽手里,有时他要小跑才能跟上陈宣的速度,一路分花拂柳,终于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见着了正主,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陈宣同样指着二狗蛋一句:“这是你儿子。”
二狗蛋已经生出错觉,认为自己是在做梦,而那个正把自己搂怀里亲热的大喊“儿子”的胖男人疯了。
他从胖子怀里扭头,陈宣不见了。
陈宣吃了一顿霸王餐,自认为做了一件善事,心满意足回了天剑门。
修士,修道之人,陈宣骨子里是个恶且俗的人,披着修士的一张皮而已。
硬要说他的道,大概也只有为所欲为道了。
为所欲为不是好事,陈宣这次就遭了殃。
这赵姓一族,祖上冒过青烟,一直冒到现在,且有经久不衰的趋势。
赵姓一族的灵气估摸着给这青烟占光了,后边就没出什么大人物,青烟不忘本,庇护着族人在凡世做个普通的富贵人家。
结果某天,青烟路过本家门口,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曾N孙子。
青烟仔细一瞧,当即怒火中烧,好你个天剑门,好你个无妄,有这样给别人乱塞子孙的吗!
再仔细一瞧那个子孙,更生气了,嗬你个好家伙,还是个浑身经脉堵塞不通,根本没法修炼的东西,故意来埋汰我后继无人的是吧!
青烟叫做无崖子,是仙剑门的掌门,渡劫后期巅峰境界的老怪,白胡子一大把,年岁用万来记,却有一个年轻火爆的脾气。
无崖子大手一挥解除了陈宣下的法术,直接拎上二狗蛋去天剑门问罪。
天剑门同仙剑门,看名字就知两者颇有渊源,先不提,且说无崖子上了天剑门,掌门云溪客客气气将他迎进门,奉上敬灵茶,不等他寻问。无崖子两张嘴皮子一抖,就把陈宣做的缺德事添油加醋抖落出来。
天剑门同魔族一战,元气大伤,虽说仍有三位渡劫期大能撑着,不至于落入二流门派的行列。可要比起白虚老祖在时,一门三宗十二峰的辉煌,瞬间黯然失色。
而身为门面支柱之一的无妄居然做下这般事,纵是有君子颜如玉之美名的云溪,也不禁心生怒气。
当着无崖子的面,云溪不显恼火,进退有度,彬彬有礼对着他一拱手,态度诚恳:“还请师伯见谅,改日我定带着无妄亲自登门谢罪。”
说是改日,因为云溪见无崖子的神色,无妄此刻若是在他面前,能叫无崖子给活撕了。
无崖子从鼻孔里出气,一声冷哼:“那倒不必了!”
他一甩袖子,把二狗蛋从乾坤袋里放出来,不冷不热的说:“这孩子跟无妄是有缘的,他送进我本家,不如自己收进门!也免得我那白虚师弟在你们这儿断了传承,后继无人!”
这说得完全是气话,云溪掌门右耳朵进左耳朵就出去了,可低头一看无崖子带上来的孩子,一口气噎着差点儿没背过去。
这孩子说好听点儿是石脉,说难听点儿是死脉,别说自己没法修炼,就是有大能愿意渡修为给他,进去的修为也像石沉大海!
都说天才难得,天生石脉的人比天才稀罕多了。
他师弟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稀罕玩意儿埋汰人呢!
云溪也反应过来,无崖子方才说的不是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