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遁地人参果

8、第 8 章 尹冰独自离

　　尹冰独自离开后，我和赛晓玉分头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打电话也没人接，只好各自回家。
　　我只身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得老长，顿时玩心大起。我抬脚踩在路边花坛的边缘，张开双手，慢慢向前走着。我晃晃悠悠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晃悠悠的，我走得稳稳当当影子也安安分分地躺着。
　　我边走边想，最近似乎太过放纵自己了，好也好，坏也好，我都乐此不疲，就像我现在走在这独木桥一般的地方，一不留神我就可能从这不高的地方跌落到地上。
　　过了一会，我还是从花坛上下来，一步一步往回走，路过一个交叉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我许久不见的爸爸秋回民，一个是我从没见过的陌生女子。两个人一下车就搂到一起，然后互相搂着进了路边的一家高档西餐厅。
　　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八点。我亲爱的爸爸还真是忙碌啊，不仅这个时间才吃晚饭，还要哄一个看起来和路言年纪差不多的女孩，真是辛苦。
　　我歪着头想了会，决定身为女儿的我必须好好犒劳他一下！
　　秋回民和苗可韵不一样，他是只老狐狸，如果我不抓他现行的话，他一定不会承认，于是我耐着性子在外面等，顺便发了个信息给路言，谎称我今晚在赛晓玉家睡。
　　秋回民二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幸好他们出来，不然我真的不能保证，已经在外面冻懵了的自己不会直接冲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下秋回民脸子。
　　当秋回民拿出汽车钥匙的时候，我直接冲过去，抢过来，在他的惊讶中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冲着女人叫了声“姐姐”，果不其然，他们俩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可做完这些，难受的不止他们，我也恶心到了自己。但是，天真无邪，才能让人不设防不是吗？
　　“路芮，怎么这么还不回家？”秋回民摆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慈父嘴脸，想要从我手里抢回钥匙。我随意一跳，就躲到了那女人身后。
　　“姐姐，你跟我爸爸什么关系？”我并不打算回答秋回民的问题，反而装作无知小女生的样子问那个女人，女人看起来有点为难，求助地看向秋回民。
　　“路芮，别闹！把车钥匙给我，自己回家去。”
　　“姐姐，你放我爸爸回家好不好，他很久没有回家了，我和妈妈还有姐姐都很想他。”依旧不理秋回民，我用力拽着那女人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大衣，继续装可怜，还故意把声调拔高几分。
　　女人想把我推开，奈何我几乎都快挂在她身上了，她气急败坏一跺脚，大喊：“秋回民！”
　　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秋回民终于撕开他假惺惺的面具，他对着我就吼：“路芮，你给我站好！”
　　我依旧忍着女人甜腻的香水味挨着她，眼睛里却慢慢聚集着恨意，目光死死地粘着秋回民。
　　“秋先生，如果你现在是以父亲的身份教训我，我一定不会躲，但是请你告诉你女儿我，这个女人是谁？”
　　秋回民想是没有料到，我会这样不留余地地发问，他愣了一下，然后双眼微眯地看着我，说：“路芮，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终于从女人身后站出来，走到秋回民面前站定，冷冷地回敬他一句：“那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也管不着。”
　　说完我转身，一反手就给了那女人一巴掌。在冬日夜晚，这一巴掌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不少行人因此驻足。
　　女人吃痛地捂着脸，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梨花带雨般地扑到秋回民的怀里，而秋回民则旁若无人地安慰她，看得我一阵恶寒。
　　我甩了甩刚刚扇巴掌的手，说：“这位姐姐，我刚才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那个女人躲在秋回民怀里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路芮，是谁教得你这样没大没小的！”秋回民安慰好他的小情人，就腾出手来收拾我了。
　　我嗤之以鼻：“秋先生，是谁教得我这样，你不应该问问你自己么？养不教，父之过！”
　　“你个忤逆女！”秋回民气得迈出一大步，高高扬起手，就想往我脸上招呼过去。我赌气一般，也向前走了一步，我一字一顿地说：“秋先生，你这巴掌要是落下来，打掉的会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不知道是碍于旁边的行人，还是因为我的话，秋回民那一巴掌最后还是停在半空，手被他不甘心地收回去，他从我手上抢过钥匙不再理我，把女人送进车里，在他自己落座之前无所谓地对我说：“路芮，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是不是要说出去。”
　　我如雷击被钉在原地，眼看着汽车绝尘而去，眼眶里泪意翻涌。
　　秋回民说得对，我很清楚，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我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向苗可韵或是路言透露半个字。秋回民在她们心里再怎么样都是自己依赖的丈夫、崇拜的父亲，我又什么资格能剥夺她们对这个男人最紧密的牵绊。
　　我知道了又怎么样，我失去了秋回民，不代表她们也要跟着失去。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空寂的大房子，悄无声息，一点一点放大我的伤心和失望。我站在客厅中央，恍惚间听到有什么崩裂的声音，心上就像扎了一把刀。
　　泪，又一次无声落下，了无痕迹。

　　回到学校之后，我变得有些沉默，对什么都兴致缺缺，赛晓玉一脸迷惑地问我：“芮芮，最近大家都是怎么了？尹冰见不到人，你也闷闷不乐的。”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然后就收拾东西去了天台。
　　要是换做以前的我肯定不会大冬天的来这吹冷风，可现在的我只有借以寒风才能让自己清醒一点。最近一段时间，我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回响秋回民的话，心上那把刀也会随之扎深几分。
　　有时候我会妄想，要是秋回民从此消失匿迹该多好，这样我所担心的一切也许就不足为患，我们早就习惯他长时间消失，如果他再也不出现，我们也只是换种方式习惯而已，并不需要承受他背叛带来的痛苦，那个家即使残破，也不会分崩离析。
　　我靠坐在天台入口的正对面，从书包中随便抽出一本书，在腿上摊开，却久久没有翻页，我的目光全部被入口的那扇小门吸引。通过那扇门，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无尽的黑色，仿佛一个幽暗的黑洞吸引着我，我缓缓起身，像着了魔一样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看着就要接近目的地，却被一张放大的脸挡住，是顾谨之。
　　他不复以前笑嘻嘻的模样，目光沉重地盯着我，好一会才开口：“你想干嘛？”
　　我转身退回原来的位置，弯腰捡起刚刚被我遗落在地的书本，重新坐下，恢复之前的姿势，好像刚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路芮，第十天。”顾谨之学着我的样子坐下，缓缓说出这几个让人疑惑的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快速翻动书页，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顾谨之身体微微侧向我，他脚上的球鞋跟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好似打破了某种沉默。
　　“第十天，这是我连续十天看到你一个人来到天台了。”
　　我头也不抬：“那又怎样？还是你想炫耀你跟踪我的成果？”
　　“路芮，你不识好歹！”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定是气极了。
　　“啪啪……”想着我就伸出双手鼓掌。
　　“你干嘛？”顾谨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高兴。”
　　“我看你才是有病！”顾谨之看着我下结论，“真是莫名其妙。”
　　被顾谨之这么一说，我刚燃起的好心情骤然熄灭：“顾谨之，要么给我安分点，要么给我滚蛋！”
　　“……”顾谨之沉默了一会说：“你是不是想跳下去。”
　　他说的是陈述句，我不由失笑：“你凭什么断定我就想跳下去了？”
　　“因为我经常在你身上看到绝望！”顾谨之定定地说。
　　自以为是的家伙。
　　不想再和他白费唇舌，我继续看书，努力把看到的字塞进脑子，然后转化为我能理解的意思。
　　得不到我的回答，顾谨之也没有强求，反而真的如我所说安分下来，我就不再管他，慢慢沉下心来看书。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我的眼睛因为光线越来越差，开始变得酸涩起来，刚捏了几下鼻梁就听到“吧嗒”一声，接踵而至的就是耀眼的光亮，好像比以前要亮上许多。
　　通过层层光圈，我看到顾谨之站在开关处，脸上还是和之前一样沉重。
　　“路芮，你总在之前那种光线下看书，眼睛不瞎了才怪，得亏被我发现了。”
　　听着顾谨之责备的声音，我有点恍然，所以我刚刚感觉到光线更亮不是错觉，而是他想办法把灯泡换了吗？我再次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就当是感谢他，他反倒把头一撇，像是不愿意接受我的谢意一样。
　　算了，暂时不和这个幼稚鬼计较，反正天台这么大，他想呆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