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遁地人参果

6、第 6 章 “本以为如

　　“本以为如婴儿一般蜷缩起来，就能好好保护自己，逃离一切厄运。可如果连自己的母体都将自己抛弃，那我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益，只能任由身心俱损，再跌落尘嚣。”

　　在外留学的闵亚书快回国了，这是路言刚刚宣布的，语气里有着不可抑制的期待与欣喜。
　　而我，没由来的感到慌乱，他就要回来了，可我还没忘记他，如果他和路言在我面前出双入对的，我又该如何去承受？
　　我猛然从餐桌边站起来，桌上路言精心准备的早餐似乎也变成了残羹冷炙，让人倒尽了胃口。
　　“穗穗，你这是怎么了？”路言不明所以。
　　看着路言姣好的面庞，我生出一股罪恶感，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该把自己的无能为力牵扯到她身上。
　　“姐，恭喜你。”我强忍着几欲颤抖的声音对路言说，“愿望就要成真了。”
　　路言愣愣地看了一会，脸上突然染上一抹娇羞，嗔怪地对我说：“又胡说，赶紧吃早饭，吃完陪我上街去。”像是怕我拒绝，坐在对面的她站起来，亲自把我按回了椅子上，还给我递了一块烤得金黄的土司，我木然地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咬下去，松软适中，却味同嚼蜡。
　　早餐过后，路言果然如她所说，拉着我去商场。她今天兴致很高，没一会就大包小包添置了很多衣物。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把闵亚书当做男朋友，每每挑选一件衣服就会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亚书会不会喜欢这种颜色？”或者“亚书会不会觉得这种款式太老气了？”
　　而我每次看着路言从试衣间走出来后呈现出的不同风采，都会在脑中构想她穿着这件衣服会在什么情况下和闵亚书约会，他又会怎样惊艳于眼前的佳人，而后俩人感情更深一寸。
　　每想一次，我头顶的天空就晦暗一分，直至后来乌云压顶，大雨倾盆，然后淋湿我整个世界，不留一丝余地。
　　其实路言根本不需要我陪她出来，专攻设计的她眼光足够好，我想我在她身边的唯一作用就是分享她的喜悦，仅此而已。可我打心底不愿意充当这样的角色，却又不得不坚守在自己的临时岗位上，任由自己的身体无形中遍体鳞伤。
　　“穗穗，今天你也陪我辛苦一天了，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姐姐送你。”我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被路言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不用了。”我摇摇头。
　　路言双眼有些黯然：“穗穗，真的不用？我还想咱们姐妹一人一件，来个姐妹装……”
　　“那，好吧。”我不忍心扫了她的兴，嗫嚅着答应下来，她脸上立刻转阴为晴，兴致勃勃地去拿衣服给我试。
　　回到家之后，我把那件衣服放在床上仔细地抻平，然后挂到了衣柜深处，这就是我给它安排的宿命。
　　无意中想起很久以前同样被我搁置在抽屉深处的那捧泥土，我打开钥匙把它拿出来，却惊喜地发现被我拿着玻璃瓶子装着后，它竟然冒出了一株小绿苗！
　　我两根手指捏着瓶口，伸出窗外，让它暴露在空气中，仰头看着，那笑笑的绿叶似乎有着更加小小的露珠，正折射着夕阳，焕发出不同的光彩。
　　不想让那株小绿苗的生命和我一般受到限制，拘于这一方小天地。我走下楼去，小心翼翼地把它移植到了小花坛。
　　我站起来不带感情地对它说：“希望你生命无忧。”

　　时间已迈入初冬，闵亚书还有十天就回来了，我趴在课桌上发呆，连下课铃声都没有听到。
　　“穗穗，穗穗！”赛晓玉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吓得我一个激灵，“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我坐直身体，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有点疑惑地看着赛晓玉，“人呢？”
　　“我看你是上课睡觉去了吧，中午了，该吃饭了！”
　　赛晓玉手下不留情地捏着我的脸，吃痛的我伸手拍开她，站起来，退开几步，然后对她说：“赛晓玉，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包子脸就伺机报复我这个瓜子脸啊？”
　　说完我就大步往门口走去，反应过来的赛晓玉叫嚣着追过来，我当然不会让她追上，俩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到了食堂。
　　排队的时候，我把耳机塞进耳朵，低着头和赛晓玉闲扯，突然被她用手肘戳了戳我，我抬起头就看到她朝我挤眉弄眼地示意我看某个地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人——顾谨之。
　　顾谨之那家伙正在做一件令人发指的事，他一把抓起身边哥们的手，极为大力地拍向前面女生的屁股，然后在女生的大声尖叫中故意说；“哇，罗寒，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算我看走了眼！”
　　说着还握住那个叫罗寒的手腕微微举起来，对女生说：“这位同学，我帮你抓到了罪魁祸首。”
　　女生看了看俊逸的顾谨之再看了看长相普通的罗寒，很快断定罗寒是非礼自己的人，还忙不迭地和顾谨之道谢。
　　远处的我和赛晓玉看得唏嘘不已，真是个看脸的时代。
　　“穗穗，怎么办？”赛晓玉问我，眼睛里有忍不住的兴奋。
　　我轻轻推了她一把：“你看着办。”
　　得到鼓励的赛晓玉，大步地走向顾谨之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揭露真相。我找了个地方，随意斜靠着，等着看戏。
　　果然得知真相的女生有些纠结，不知道该相信谁，为难的她眼泪呼之欲出。
　　我砸吧了一下嘴巴，思索着事情是不是有点过了，一抬头冷不防正好对上顾谨之的眼睛，他笑盈盈地看着我，却让我捏着饭盒的手指骤缩，心脏也跳慢了一拍。
　　明明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顾谨之，我偏偏看到了一抹温柔的神色，等我再想看个究竟的时候，他的头已经偏向另一方，就像是读懂我探寻的目光，故意躲着我，让我的心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痒到不行，却没有办法纾解。
　　我只好把目光重新转回几个人，闹剧已经接近尾声。在赛晓玉的主持下，两个男生答应请客加赔礼道歉。赛晓玉还顺便拉上我蹭吃蹭喝，美其名曰：“监督。”
　　一行人吃饭的时候，顾谨之正好坐我对面，看到他，我又想起了那抹神色，便有点心不在焉，随便吃了几口，就草草结束了这顿饭。
　　“秋同学，这是要减肥吗？”顾谨之充满戏谑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里还有不加掩饰的挑衅，顿时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了心窍，这家伙明明就还是那个讨厌的人，分毫不差。
　　“不劳夏同学挂心，我吃饱了。”我站起身，又对赛晓玉说：“晓玉，我先回宿舍了，你吃完了再来找我。”
　　赛晓玉鼓着包子脸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然后埋头继续吃，我看得好笑，也没再流连，转身走了。
　　刚一走出食堂，我就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我在紧张吗？可我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