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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绵胞子】正文 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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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觉得人类好复杂,妖也好复杂。洛想不通。
那就不要想了,洛告诉自己,好像千年来,她的迷惑都是这样糊弄过去的。出来了兔子,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兔子的事这么耿耿于怀,去做石头不好吗?
这是洛自踏入人世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目的感到迷茫。
洛暗自摇摇头,仔细看了看榻上的“孩子”。转身向哭泣着的男人说道,“其实它们没有病。”
洛好像记得,埃蒙斯这些所谓的孩子的一切行为都和一种叫做棉吐的生物的习性一模一样。一种本该绝迹了上万年的种族,灵族。
棉吐,听上去很像一种植物,本身是一团绿色泛透明的胞团,通过“胚”向母体传输营养。是灵族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时为了保全种族的最强手段。灵族的幼时状态,名为棉胞子。一般灵族的血脉的长成是要族中法力最强的几位长老联手向胞子内输入能量,如果没有足够的能量,棉胞子会一直沉睡,直到百年后会苏醒将种子产在快要分娩的孕妇体内,分解掉孩子体内的营养全部输向母体,后来,孕妇诞下的其实是杀掉他们孩子的凶手。接着,每半年,种子会发育成人类孩子的模样,让人类抚育,这种孩子就叫做“人茸”。其实这种孩子就相当于容器,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向母体提供生存的营养。
“所以,它们没有生病,它们只是,寿命到了而已。”
人茸几乎无法被杀死,但是只有很短暂的寿命。只要出生了,就会一代一代地进化,寻找食物,直到母体有了足够的营养,所有人茸都会被回收。
洛不深不浅地说着,本来这一切和她就没有什么关系。
“另外,”洛顿了顿,“成熟的人茸会自我毁灭并向四面八方投射种子,你的这个孩子,”
洛掀起被子的一角,探了探孩子的皮肤,又摸了摸那绿色的“水疹”,“你的这个孩子,还有三天,那个时候,你们整个村庄都会毁于一旦。拥有了智慧的人茸会用尽一切办法寻找营养给母体输送,包括人类。”
洛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叙述着什么无关痛痒的事情。
埃蒙斯显然是被洛的话惊吓到力量了,神色惊悚地望向洛,结结巴巴地说,“怎么可能,那神怎么会不告诉他的子民?”
洛眨眨黑白分明的眼,“或许神忘记了。”
埃蒙斯明显一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样子。
洛耸耸肩,其实她更想说,那个所谓的神是根本没听说过这个种族吧。至少在洛活着的年岁,这种东西都已经很少了,毕竟繁衍太过艰难。
唔,自己到底存在了多少年呢?好像忘记了。
毕竟是些长期远居世俗之外的信众,生活简单纯净,加上这些孩子不似常人的举动,埃蒙斯还是有点相信洛的。他迟疑着问,那该怎么办。
“杀了。”
洛很无所谓地说。要在它满溢出种子之前毁灭它,这当然是最简洁的办法。
挺了洛的话的埃蒙斯沉默着,他下不了手,明明这么像自己的孩子,要自己亲手了结吗。
洛也不是个多话的人,耷拉着眉眼站在一旁打起来了盹。
空气仿佛都凝结在了一起,只有少年罩在斗篷下微微颤抖的睫昭示着他应该还活着。
良久,久得洛已经眯完一个小觉,准备继续睡下去的时候,埃蒙斯开口了。
“要怎么销毁他们。”
你看,人都是这么凉薄的生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洛环视一圈,拿起一把不算太锋利的长刀抬手在刀面上虚画出一个诡异的咒符递给埃蒙斯。
刺进右胸,人茸的吐纳器官在右边。
“对了,”就在埃蒙斯准备接过洛的长刀时,洛说,“我可以吃了它吗?”随即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很明显,她想吃。
埃蒙斯双手一抖,差点把刀刺到自己的脚背。他开始怀疑这个少年还不是本来就是冲着伊诺安来的,才故意误导自己。
洛没有看埃蒙斯,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看即将到手的食物。看上去这家人把它照顾的很好,种囊里也有很多种子。
棉吐的种子对妖是大补之物。
当然这些洛都不知道,她是准备把那些种子当瓜子嗑。
埃蒙斯握着手中的刀,迟疑着。
洛在一边看着,不置一词。
忽然,一袭绛色的身影从门外扑进来,“不要,不要杀我的孩子!”布丽姬特显得十分激动,埃蒙斯歉意地看了洛一眼,一个刀背将布丽姬特拍晕过去,“见笑了。”
“恩,不好笑。”洛认真地回答让埃蒙斯抽了抽嘴角。
也让屋顶上偷听的家伙抽了抽本无表情的脸。
西里尔听到这里有动静,却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件古怪的事情。
而洛,虽然知道是谁在屋外偷听,但她对于人世始终没有亲临其中的代入感,仿佛只是一个过客。冷眼旁观千年的离合悲欢,朝缘夕散,都是别人的因果罢了。
埃蒙斯的刀高高抬起,“噗嗤”一声,冷刃刺进身体的声音传来却没有鲜血流下。
洛并不意外,倒是埃蒙斯泪水浸湿了衣襟。在洛看来,悲伤与回忆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裨于事的行为,前者让你知道你有多无能为力,后者让你记得命运有多无可奈何。
埃蒙斯一把扔下手中的长刀,蹲下身子掩面大哭,像个孩子般毫无征兆。
一边他哭得伤心,洛走向死都没有睁开眼睛的人茸,准备收拾一下她的食物。
已经失去生命的人茸脸庞开始模糊,身影也有些虚晃。洛抬手,指尖闪起银色的冷芒。人茸已经虚幻的身体渐渐凝实起来,像中间靠拢,在一团银光的笼罩下慢慢变成一簇碧色的团。
洛右手一抬,那碧色的团状就向洛飞来,落到洛白皙的手上才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那是一团巴掌大的种子,一颗颗翠色欲滴,饱满艳丽,入手也是一派温润的触感。很难想象这些玛瑙般鲜艳的种子会是刚刚面黄肌瘦的孩子。
洛皱皱眉,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对埃蒙斯道,“剩下的呢?”
埃蒙斯抽泣着,绝望的气息笼罩在他的身畔。
听到洛的话,埃蒙斯像被从黑暗中惊醒,浑浑噩噩地指向一侧的藤编小门。
洛看着男人纹丝不动的身影,大有生无可恋,你要是再让我过去我就死给你看的感觉。
洛一点都不想自己动手,灵族承天眷顾,在被杀死时会给杀害者施加天地誓约的印记。虽然这个种族已经不在了,这个印记基本上没有人能够认出来,但洛不喜欢身上有一些难以控制的东西,并且洛暂时没有办法消除这种印记。
不过看埃蒙斯空洞的眼,洛蹙起眉开始盘算下毒会不会被天地誓约判定为主动伤害。
正当洛认真考虑下什么毒好时,西里尔正悄然从屋顶落下,银色的月辉下,他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纯粹并且阴暗。
空气里弥散着粘稠的气息,洛走进房间里不由得呼吸一窒,她望向另一个孩子。
“不要杀我好不好,我不想死。”
它是醒着的。
人茸睁着一双碧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洛。
“我们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要杀我们。”
人茸的声音显得很生涩,像刚刚咿呀学语的婴儿。
洛眼中闪过茫然的神色,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不像想起了什么。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清明。
洛说:“你说的对,你没有错。可是人类比你们要强,所以你们要不留根地死。”
你没有错,人类也没有错。然而,
这是一个清醒得残忍的世界,你保护不了自己,所以你必须要死。你不要怪我。
“你不要怪我。”洛说完信手扬出一片风刃。
人茸清亮的大眼里闪烁着难过的神色,“是这样吗。”
是难过,而不是恐惧。
它难过于自己保护不了种子,它悲伤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它并不惧死,生命从生下来就是奔赴着死亡的,它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种子。
现在它失败了,它只是想要种子活下去而已。
线条是悲悯的歌,颜色是空洞的眼神。人茸绿色的眼睛像没有愤怒的海,最终还是化成了挣脱不出命运的水。
“死亡是不痛的。只不过,那是一件很孤独的事。”风刃落在人茸的身上的声音轻巧地几乎听不见。
其实你明知道,人性寡薄。
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望着我来时的方向。
棉吐的人茸也有感情吗,洛想,也许是自己忘记了。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很重要的事。
洛盘膝坐下,双手支起下巴,开始回忆起来。
埃蒙斯失魂落魄地走到房间,洛兀的睁开漆黑如墨的眼,像一只被侵犯领土的豹子,慵懒凛冽。
埃蒙斯浑身一寒,被洛忽然爆发的气势压得坐在地上。
那是怎样一种俯瞰苍生的气势。
天下唯我。
洛双眸一转,那种迫人的气势陡然收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洛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埃蒙斯从惊吓中回神,因恐惧而染上些许色彩的眸子在看到除了站立着的洛再空无一人的内室时又暗淡下来。
“又是这样吗?”埃蒙斯无意识地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