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语》静默修行

6、一封书信

　　有些时候不是人选择了命运，更多的时候是命运选择了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北京站里，人群熙熙攘攘，而有两个人的心是如此的冰凉。
　　“你真的想好了？”王军问。
　　“那天你没听吗？连主任都说没什么把握，如果让小语笑去冒险还不如现在这样”，李静雅略带坚定的颓然。
　　“孩子将来不只会聋，她会成为一个聋哑人，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王军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可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
　　“咱们不可能总陪着她，等到咱们入土的那一天，这世上就剩下她自己了该怎么办？”王军的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却没有什么固定的目标。
　　“这是她的命！”李静雅紧了紧怀里的孩子迈进了车厢。有的时候当你已经面对既定事实的失望的时候，那些难过、慌恐或者焦虑的情绪反倒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淡然和近乎枯朽的坚强，因为你除此之外已经没得选了。
　　火车慢慢地驶出了月台，北京站的牌子随着列车的加速从窗户上看去已经模糊不清了，李静雅觉得这一趟行程更像是一场梦境，是失望到彻底失望的最后一颗稻草，然而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即将面对的更艰难的人生。
　　“终于到家了！”李静雅倒在硬板床上实在不想动弹。
　　“我先去躺厂里告诉一声！”王军喝了口水便出门了，心想着既然回来了，不管怎么说总得去厂里向厂长去到个谢。
　　“厂长，这钱我们没用了，剩下的开了工资就还您！”对面椅子里的人沉默了良久才开了口，“孩子的事儿怎么个说法？”张厂长不忍心地问。
　　“……”王军只是摇了摇头，喉咙里像被什么卡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老王……”接下来的话被眼泪硬生生地给顶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不再说什么了，“钱没关系！”过了半晌只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王军不记得是怎么从那间办公室走出来的，只觉得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钱还了？”李静雅看着刚进门一脸疲惫的王军。
　　“恩！”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小语笑，眼泪止不住地泻了出来，尽管他并不想让妻子看到可仍旧无法掩饰，双手插进头发里撕扯着，痛苦地低吟着，“我的女儿……”
　　“……”李静雅坐在他旁边伏在他一颤一颤的后背上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男人没有起来，女人也没有动，任凭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径直倾泻进来却却驱不走此刻内心的冰凉。命运没有给这样一个小生命和家庭任何垂青，甚至没有一丝怜悯。时钟滴答地想着，就这么坐着，后来两个人抱着竟睡着了，也许只有在梦里才没有这么多的痛苦！
　　“当当当”三下清脆的敲门声将两人惊醒，“谁呀？”李静雅赶忙抹了一把脸问道！
　　“隔壁二婶子！”随着一声门开走进一个中年女人，红润的大脸盘子上油乎乎的，身上还扎着围裙，“回来啦？”扭着大屁股坐了下来。
　　“恩，您喝点儿水！”李静雅端了一碗水放在了她手边儿，“这不上午刚到家，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呢，二婶儿，您这是？”
　　“不打紧，那你们先收拾，我一会儿再来！”说完便要起身。
　　“您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儿！”王军示意她不用走继续往下说。
　　“我这也实在是开不了口，我知道你们两口子这两年不容易，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家那死鬼好赌的老毛病是改不了了，这不讨债的人堵家门口了。本想着他要是死在外头也就算了，可人家偏偏要钱，不行就要砍掉他一双手。军儿呀！你说我真是没办法才来问你们要钱的，我也知道你们没钱，可能不能想想办法。你看这都两年了……”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您先回去，我这凑够了就给您送过去！”看着面前催债的人，王军觉得整个人的状态都要差到极点了。这两年为了给小语笑看病，两人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好多钱，那个时候认为女儿有希望花多少他们都觉得值得。可现如今没了希望，两个人要怎么面对这桩桩债？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把二婶子那800块钱凑够呀！不行你再去厂里想想办法！”李静雅看着王军，然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
　　“下午我刚去还完钱怎么再去借？”沉吟了半晌他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那怎么办呀？我们手里的钱仅够维持这几天生活的，哪儿来那么多钱？”李静雅一脸的愁苦。
　　“我出去想想办法，你在家也别闲着，看看还有能借钱的人没有！”王军不想欺骗妻子，可安慰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呀！王军默默地想着，可是他此刻却是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总要回家的，回去了又该怎么办，就这样在大马路上晃荡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路灯昏黄的光线让整个地面显得很暗沉，甚至看不清楚二十几米以外的东西，王军坐在马路边上看着来往穿梭的车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右手拄着额头，左手颓然地垂了下来……慢慢地，天彻底暗了下来……熙熙攘攘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注意这个颓然的男人，就好象他只是一记浮萍飘过。
　　“…”也不知有了多久才走到家门口，看着窗口映射出的人影，王军一瞬地觉得自己的眼眶里像揉进了沙子一样怎么甩也甩不干净。
　　“这不是王军吗？我等你有一会儿了”，正当他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朝门洞口走去的时候，身后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他一大跳。
　　“这不是二白话儿吗！有事？”男人赶快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的，你家欠的钱时间真是有点儿长了，我知道你有难处，可我要结婚了，你看这钱…”二白话儿没把话说完，可言外之意是这钱他很着急用。
　　“你先回去，我想办法尽快给你！”来人一听便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短短的两层楼梯王军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去的，手里拿着钥匙却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门。
　　“回来了！借到了吗？”李静雅听见门口有脚步声推开了大门。
　　“去了几家，人家都说明天给信儿！”王军看着眼神里满是期待没有告诉她事情。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个债主都上门来索要之前欠下的账，王军都没有告诉妻子，这些债主也不都是不近人情就没有找李静雅而是直接找了王军。累累的负债就像是一座座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日清晨安静得出奇，李静雅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她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带给她片刻的温暖和宁静。
　　“王军，王军…”女人喊了两声没有人答应便起床了，看看时间这个时候自己的丈夫应该是去给自己买早餐了，想着日子虽然难点儿，但两人彼此恩爱好。女人起来一如既往地走到桌子前准备到上一杯水，看见玻璃杯下面压着几页纸，她将杯子挪开拿起那几页纸，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接踵而至的便是一阵错愕，随着内容的继续，女人脸上变得毫无血色，纸滑了下去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作为一个男人的逃离……我真的无法承受这么多！我走了，别等我”水杯的边上摆了一份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李静雅呆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木然没有办法去想任何事！就这么一直坐着，眼睛里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直到女儿的一声响动才让她返回到现实中来。
　　“宝贝儿，妈妈要怎么办，要怎么办…”眼泪夺眶而出。当一个女人面对困难的时候可能刚开始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悲伤至极的时候还会捶胸拍地嚎啕大哭，可当接受了现实以后便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们一路向前的坚强了。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失去了秒针滴答的动力，李静雅近乎绝望地怀抱着正在看着她的小语笑，怀中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此刻离婚协议书就攥在她的手里，紧紧地攥成了一团，她穷尽心思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爱情。已经正午的烈阳当空，整个屋子被照得没了死角，可她怎么就觉得那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