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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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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从医院回来已经十天了,可两人对于这个孩子的想法仍然不一致,那一日在医院回来,他们大吵了一架。
“你再好好想想,我这两天去厂里住了…”说完便开始收拾起了几件行衣服。
“你就扔下我们娘俩不管了?”李静雅拽住了王军的胳膊。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明天我把妈接来陪你!过几天我就回来!”
“闺女,这王军。。。”李静雅的母亲看着女儿一脸愁苦才说,“这月子里你可不能上火呀!不行我去找他一趟?”母亲担心地看着自己。王军去厂里已经十多天了,中间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算了吧!他太自私了,为了自己要放弃语笑!”李静雅有些伤心地回答,这是李静雅给女儿起的名字。虽然这个孩子有残疾,可李静雅还是希望她将来能单纯快乐地活着,所以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母亲说着。
“妈,如果你是我你会放弃自己的女儿吗?”经自己女儿这么一问母亲也呆在了原地答不上来话了。
月子里的二十五天头儿上,王军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只老母鸡,“对不起静雅!这些天我想过了,你说得对!妈,把这老母鸡顿了给静雅补补身子。”回手将老母鸡递给岳母。
“……”报以回答的是李静雅无声的抽泣,王军见此坐在床边,手附在她的背上作以安慰。
两个人决定将小语笑留下,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然而生活永远都不会这么简单,带着一个聋孩子日子可想而知。
“医生,求求你了想想办法吧!”看着医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办法,李静雅快要给医生跪下了。眼看着小语笑两岁了还吱吱呀呀地不会说话,李静雅急得不知怎么是好。在这两年间,夫妻俩带着小语笑去了好多家医院,可没有一家医院有办法。
“王军,你说咱们闺女还能治好吗?”李静雅走出医院时说。
“静雅,你别灰心,前两天我的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老中医,我们明天去看看!”王军安慰着妻子,可是两年来一次次的希望又换成失望,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承受这样几次,看着眼前的妻子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假装坚强。人有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坚强,只是一种无奈后被迫的选择,而这种坚强在现实的面前又是那样苍白无力。
“徐老中医,这孩子再想想办法吧!”李静雅见面前的老中医默声不语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双肩抖得十分厉害。
“试试看吧!你是熟人介绍来的,我不想骗你,我没有太大的把握。。。这些药你先拿回去煎了服用,一个月后如果不见效再来!”那老中医说完便示意他们可以走了。李静雅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眨着懵懂的双眸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泪夺眶而出。。。
接下来难熬的一个月开始了,“这药会有效吗?”李静雅站在锅边边搅动着药棍边说,看着药罐的眼底闪着点点光,她没有回头就好像这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但愿吧!”虽然此刻的王军无比希望这药有效,可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竟透着无力,也许是两年来的奔波已经让他不敢奢望希望,也许他害怕再一次的绝望给自己一个安慰吧。人有的时候不希望有些结果发生就愿意暗示自己也许真的不好,似乎这样能降低最后绝望的“颜值”,也许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彻底绝望。
“多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接下来的话淹没在了一阵哽咽里。
“宝宝乖,张嘴!”李静雅逗弄着孩子,小语笑在舌头接触到药液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了,开始胡乱地蹬着逃避地不想再喝下去了,李静雅抹着眼泪咬着下唇坚持一口一口地喂。
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稍作停留,如果可以,李静雅永远不希望这个月月底那一天就这么快到来,尽管她对这药寄予深切的期望,可那一天还是到来了,可小语笑的病似乎一点儿起色都没有。
“看来,真的没有希望了!两年了。。。两年了。。。”当药液全部喝完的时候李静雅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大衣柜眼里一滴泪都淌不出了,再也不忍心看妻子的王军转过身去看向窗外,一行清泪无声地滑了出来,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无声地颤抖着双肩啜泣起来。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绝望,看着孩子太遭罪了,两年来吃药打折都不见效,要不然。。。”
“不。。。不。。。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治好她!”李静雅突然嘶吼着的尽是悲伤,“我不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我不相信!”李静雅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又或者说她要替自己的女儿抗争一下命运。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徐老中医的诊所里,老头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这对夫妻,“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你再去北京的大医院看看吧,没准儿能有什么转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咱俩带孩子去北京看看吧!我的朋友说徐老中医是很有名望的,既然他都说了,没准儿真的有希望!”第二日清晨,王军搂着怀里的妻子说。
“咱们哪来的那么多钱?”李静雅声音有些颤抖。
“一会儿我去想想办法借点儿!一会儿你在家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动身。”说要去北京的话是想安慰一下此时难过的妻子,但似乎自己也开始期待起来。
“厂长,我想预借两个月的工资。。。”王军草草地吃了点儿东西便到了厂里找到了厂长,他没有什么心思拐弯抹角只想开门见山地说。
“王军呀!你这要求不符合咱们厂里的规定!”厂长看着他说。
“不能破例吗?您知道为了我女儿。。。”接下来他便将女儿的事情和厂长一五一十地说了。两年了,他不曾将这一切和任何人说,一个男人的对生活的隐忍和苦楚可想而知,若不是家里实在是再也拿不出一分钱了,他绝对不会说。
“老王,你怎么不早说,可是你知道我们这是体制内的单位,预支工资确实不符合规矩。这么着吧,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完张厂长便离开了。时针一分一秒滴答地响着过了一个多小时,张厂长推门而入,“你看,之前我也不知道你家里这情况,我和我爱人手头有点儿钱你先拿着,我让厂里的小张给你张罗捐款了,大家一人凑点儿就够了”他呵斥带喘地说。
“捐款?这可使不得,我不能欠这么大的情分!”王军直摆手。
“咚咚咚!”几声门的叩响打破了谈话。
“进!”厂长秘书小张应声而入,“厂长,时间太仓促了,厂里一共捐了三千多块钱,估计明天还能有!”小张说着把钱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上,说完便出去了。
“老王呀!你拿着,给孩子看病要紧!”厂长将钱塞进王军的手心儿里。
“这捐款的钱我真的不能要,您替我还给大家,谢谢他们。他们就是个工人也不容易。。。这钱我万万不能拿。。。”王军有些哽咽,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背上全厂人的人情债,虽然此刻他的心在看见桌上的钱的时候还是不免陡然一动,可还是咬着牙一口回绝了。
“王军。。。真是拿你没办法,那我这钱你得拿着,虽然不多!”厂长将一千块钱递给了王军,后者顿了一下低着头接了下来,“等我一有了钱就还您。。。我得请几天假。。。”
“你放心去吧,你手头的工作我让刘工先帮你带着。。。”张厂长安慰着,说罢王军便走了。
“借到了?”李静雅焦急地在门口张望,一看见丈夫便问。
“收拾收拾咱们就奔火车站吧!”王军掏出兜里的一千块钱。
“这么多?哪儿借的?”李静雅惊讶地看着手里的钱。
“厂里预支的工资。。。”王军不想让妻子担心没有说出实情。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东西之后就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九个多小时的硬座旅程属实很难熬,在疲惫达到顶点的时候北京终于到了。虽然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首都,可都没有心情欣赏帝都的风景。
“需要住旅店不?”刚一下火车出站台,一个混混儿模样的年轻人就贴了上来,操着一口京腔儿。
“你这旅店在哪?”王军问道。
“就在对面儿!”那年轻人一指对面的一个招待所说道。
“反正我们谁也不认识,总得找地方落脚!”两人商量过后便跟着年轻人走了,过了一条马路他们就来到了之前看见的那家招待所。
“两位,你们自己进去吧,告诉前台是小李介绍的就行!”说完年轻人便笑笑离开了。
“您好!住店吗?”一走进招待所前台一个女孩儿笑盈盈地问。
“您好!是,我们是想住店。”李静雅回答。
“二位要几间房?”女孩儿还是笑着。
“我们俩要一间房!”王军说。
“不好意思,请二位出示身份证和结婚证!”女孩儿看着他们怀里的孩子继续说。
“我们是小李介绍来的!”李静雅低头从里兜里掏着证件忽然想起来了刚才那年轻人如是说。
“小李?什么小李?小李介绍来的?我们这儿没有叫小李的!”那女孩儿微皱着眉头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刚刚下火车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王军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催促着妻子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放在外衣兜里的几十块钱没了。。。”李静雅翻找过后着急地说,“是不是下车的时候掏丢了,咱们回去找一找吧!”
“放好东西再去不迟!”王军说道。
“恐怕不是你掏丢了,刚才那个年轻人是个小偷,钱已经被他拿走了,就算回去也找不到了!”走进房间里王军突然恍然大悟。
“可,好几十块钱呢?这可怎么好?都怪我,我就应该把钱收进里兜里。。。都怪我!你说咱们正缺钱呢,我这儿,我真是个废物。。。”李静雅反复念叨着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他要是存心偷你的你也逃不了,别上火了,就当从来没有过这几十块钱吧!”王军安慰着妻子,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内心深处传来的一丝沮丧。那一夜他们都没有怎么好好睡,不知是因为异乡还是因为那几十块钱,又或许是因为一直跟随着的霉运吧,又或者?总之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两个人此时的复杂心情,生活的折磨已经让两个人心力交瘁了,这件事无疑又加了一个砝码,钱不多可已经足够重了。
“当生活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会同时打开一扇窗,人们总是在逆境中这样提醒着自己用来鼓起勇气”,当夫妻俩第二日一早站在北京协和医院的大厅的时候这样想着。
“你看这么大的医院,这次肯定能行。。。”王军看着妻子一脸地纠结不肯再往里走一步似乎想着什么心事说道,“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向儿科的方向走去。
“今天能看上吗?”看着长长的挂号队伍排出去“几里”远,李静雅焦急地问分诊台的护士。
“应该差不多吧!”护士说完便去忙自己的不再搭话了。
“别急,你抱孩子在这里等着,我去排队!”王军扶着妻子将她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说完便挤过了人群站到了挂号队伍的排尾,一脸焦虑地眼睛不断向排头方向张望着,这焦虑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所淹没。时钟滴答地一声一声响着焦灼着空间里每一颗等待就医的心,然而长长的队伍像是小虫一样蠕动向前,要是厕所这样恐怕得把人憋坏了就地解决了。
“静雅,静雅,过来吧!到咱们了。。。”已经等到下午两点了,李静雅才看见丈夫远远地招呼着自己。
“总算到了,孩子都睡着了!”挤过人群李静雅来到了丈夫的身边。
几平米的诊室内,医院内特有的消毒水味儿被午后斜射进的阳光驱散了些,此时的小语笑躺在洁白的诊床上,李静雅坐在孩子的旁边配合着医生的检查。
“怎么样李医生?”看着医生不语地走回自己的椅子里坐下李静雅急急地问。
“得做个听力的检查,还得拍个片子才能定,单子我已经开好了,你们先去把钱交了做完检查,回来以后再细说。”
“。。。”本来还想问什么,眼前的医生已经开始下一个患者的问诊了。
“先做检查吧!”王军拽了一下妻子的胳膊示意先做检查再说,等两个人抱着孩子交完钱来到放射线科室的门外的时候,一个更加拥挤的场面在面前展了开来,“这么多人?”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觉冲了上来,无力感接踵而至,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待喊号。
“王语笑!哪个是王语笑?”门口的护士喊着。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王军拉着妻子赶忙答应着。等到做完检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看看表已经五点了,“走吧!先回旅馆吧!今天是看不上了!”王军看看太阳悠悠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同志问一下,今天还能看上不?”李静雅问。
“已经下班了,要看病得明天再来了,片子明天上午来取!”面前的护士开始收拾起东西。
“走吧!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结果,明天咱们早点儿来吧!护士说明天还得重新挂号!”李静雅和丈夫说着,可身边的丈夫似乎根本就没有在听,他看着半天的晚霞兀自地出神,明天,明天,他心里默默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