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语》静默修行

3、很长很长

　　李静雅讲述的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之所以我把它叫做故事是因为我无权判定它不带任何个人色彩，但我确定绝大部分还是属实的，因为一个苦命的女人没有理由拿仅剩不多的时间来和我这样一个路人编故事。
　　25年前的一个寒冬，眼见就到三十儿了，人们都在准备着过年要用的东西，快要过年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城市，到处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的。那一天蓉城市中心医院的产房里就只有一个待产的孕妇，虽然她没喊出声，但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足以表达此时她的疼痛。产痛已经折磨她一天一夜了。感觉宫缩越来越强烈，李静雅知道她很快就会和自己腹中的胎儿相见了，尽管很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没有什么比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更让人欣喜了，产房外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
　　“恩…恩…大夫！恐怕我要生了！”李静雅竭尽自己全力呼叫着！
　　“杨洋，给她做内诊！”一个医生说。
　　“宫颈全消，宫口已经开全了！赶快过来两个人帮忙把她抬到产床上去！”李静雅记得那天被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按在了产床上。
　　“把腿分开，我们给你消毒！”一个护士着急地说！
　　“哎！你先别用劲儿呀！等一会儿我告诉你怎么用劲儿！”医生喊道。
　　“来不及了，我感觉头已经出来了！啊…恩……”李静雅使出了仅剩的力气，这个孩子已经耗费她太多的体力了。
　　“哇，哇…”伴随着尖锐的啼哭，一个新生命诞生了，孩子出生的瞬间疼痛便消失了。
　　“恭喜你，是个漂亮的小公主！”旁边的护士说。
　　“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李静雅依偎在丈夫元江的臂弯里。
　　“当然是女孩儿了，我想看看我前世的小情人长成什么样儿？”一年前两人在决定要孩子的时候曾经这样说过，想着一抹浅笑挂在了李静雅的嘴边。
　　“等胎盘娩出就可以回病房了！”护士说。
　　“真是个厉害的小丫头呢！叫喊个不停，看看那小嘴儿，多好看！”旁边的医生护士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看着身边躺着的小人儿，女人的心中无限满足。
　　“有动静没？”一个医生走到产床前问道。
　　“还没剥离呢？”另一个人回答。
　　“已经二十五分钟了”
　　“你们几个上去给她按摩一下”，几个人站在小凳子上，用手用力地压在她子宫的地方用力地按摩着。
　　“你别动呀！你要是不好好配合，一会儿徒手取你更遭罪了！”医生提醒道。尽管李静雅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但和产痛相比已经很好忍受了便停止了任何动作任凭她们按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去，产房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响着，可那胎盘就像焊在了子宫壁上一样丝毫没有因为按摩有什么新的进展。
　　“已经四十分钟了，只能徒手取了，可能会很不舒服，你配合一下！”已经筋疲力尽的李静雅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有一小块儿粘连，仔细一点儿！”一个医生在叮嘱另外一个负责操作的人。
　　“恩……”虽然产痛已经让李静雅对疼痛有些麻的感觉了，可当一只手经产道伸入子宫的时候，她还是分明感到了疼痛，可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喊出来的力气了。
　　“胎盘母面粗糙，胎小叶儿基本完整，子宫内壁可能有少量胎膜残留！”操作的医生和旁边的护士检查刚刚取出的胎盘进行核对。
　　“看来你暂时还得在待产室观察两个小时，如果没有大量出血，生命体征平稳就可以让你回病房了，我们已经通知你爱人了！”几个人合力将产床上的女人抬了下来。
　　“喝点儿红糖水吧，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要是困的话睡一觉也行！”值班的护士递给她一个插了吸管的杯子关切地说。
　　“谢谢！”她勉强喝了一点儿，之后便沉沉睡去了，连日来被折腾得够呛。等自己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里了，可至于怎么回来的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醒啦，我做了点儿粥，我喂你喝点儿！”王军在一旁看着一脸憔悴的妻子。
　　“是女孩儿！”李静雅有些激动地说。
　　“咱们明天就能见到孩子了，她现在在婴儿室呢！长得像你，很干净的一张脸！”王军说。
　　“有用长得干净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女儿的吗？真是的！”闻听丈夫的话她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24床，可以看孩子了！”病房门口站着的护士喊道。
　　“我先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就回来！”王军体贴地扶了扶妻子的手。
　　过了没多久，王军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孩子怎么样？”李静雅觉得有些不对。
　　“没什么，都挺好的！”王军笑着说，可是李静雅怎么就觉得此刻自己丈夫的脸上的笑容里有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两天后的早晨，孩子被一个护士抱到了病房，脸上布满了怜悯，“好漂亮的宝贝儿，只是。。。看看你们的孩子吧！”护士将孩子放下便离去了。
　　“哇，哇”孩子的啼哭声瞬间充斥着病房，好看的眉眼在看见李静雅的那一刻停止了哭泣变成了笑。李静雅心中瞬间溢满了母爱，好像瞬间时间凝滞了一样。“静雅。。。”过了半天，一旁的王军才哽咽地说。
　　“怎么了？”一回头正对上王军滢滢的双眸，脸上满是痛苦。
　　“静雅，有些事我得和你说。。。”王军还是难以启齿。看见王军面露难色，李静雅皱着眉头地望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你得有心理准备！”王军仍然不忍心说道。
　　“别啰啰嗦嗦的，你是怎么了？”一旁的李静雅有些着急了。
　　“静雅，这孩子咱们不能留。。。”哽咽了半天，王军终于说话了。
　　“恩？你什么意思？”李静雅很是诧异。
　　“这孩子没有听力。。。”王军咬着牙说。
　　“没有听力？我不懂！”李静雅一片茫然。
　　“这孩子是个聋子，哎！哎！造孽呀！”王军双手捂住脸痛苦地连呻吟都发不出声音，双肩无声地颤抖着。
　　“聋子？聋子？我没有听错吧？聋子。。。”李静雅听闻像疯了一样重复着，过了半晌看见王军仍然没有动，慢慢地她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围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那一天本来是李静雅带孩子出院回家的好日子，可因为突如其来的噩耗却将本来的幸福气氛斗转为深深的不幸。
　　“我们不能放弃她，我们是她的父母！”过了好久李静雅终于开了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悲伤感觉，眼里满含着绝决，“她只是听不见而已。。。”这句话的声音很弱，是在和身边的丈夫说，但更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是这样的，静雅，孩子听不见就不会说，医生说她将来会成为一个聋哑孩子。。。”王军颤抖着说。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李静雅转过头来看着王军，王军痛苦地低下了头，“你是想好了要放弃她？”李静雅问道。
　　“我们可以把她送到福利院去，或者找一个没有孩子的人家。。。”
　　“你别说了，我不会送走她，她是我们的女儿呀！我要治好她的病！”李静雅没等丈夫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咱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呀！”李静雅双手抚上了他的手。
　　“且不说没有钱，就算有钱，这种耳聋是先天的，医生说治愈的可能性很小！”丈夫回答。
　　“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去试一试，如果治不好我就养她一辈子。。。”她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你怎么养她一辈子？等我们去世了以后她要怎么办？”丈夫仍然不愿意放弃，“送到福利院就会有专门的人来照顾她！”
　　“如果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不就有人照顾她了吗？为什么非要把她送到福利院呢？”李静雅已经有些哭腔了。
　　“我们没有办法养两个孩子，何况其中有一个这样的孩子”王军痛苦地说。
　　“不，我没有办法那样做。。。”
　　那一天，李静雅怀抱着襁褓中的女孩儿，那女孩儿皮肤娇嫩，正冲李静雅笑着，就是这一瞥李静雅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把这个女孩儿送出去。本应该感到幸福的两个人陷入了争执，王军认为把孩子送出去是最好的选择，而李静雅作为一个母亲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李静雅记得那一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眼眶里的泪光让本就看不清楚的景物显得更加模糊。从医院到家本来不远的路，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显得格外的难走。眼前的女人和我说那一天他们觉得那路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