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草青青》忘青梅

4、第 4 章 在蜀潼城

　　在蜀潼城的几天青青吃得好玩得好，但总归有些失落。皇城尽管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但皇亲贵族的行为举止却常常被人们拿来议论。
　　特别是连将军回城以后，到处都是关于他的消息。什么连将军今日在城外省兵，连将军刚从南门经过，连将军刚下朝去了军营。。。。。。
　　自上次一别，青青常常不由地想起连胤飞那张轮廓分明，俊朗刚毅的脸，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期待再次相遇，她常常拉着若祯出现在连胤飞走过的地方，却一次也未曾遇见。
　　只不过一面之缘，却开始念念不忘。
　　想遇的人没遇到，倒是有个意外之人，被她和若祯遇上了。
　　偷偷地跟了几条街，直到看见那人走进一座豪楼的后门。两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里正是皇城中最有名的妓院—百花楼，而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莫千寻。
　　青青呸了声：“真没想到，这莫老头居然来这种地方，真不是个好东西，枉我师傅还把他当做至交。”
　　若祯本是有些怕莫千寻的，但今日一见他这幅德行，也愤愤然说：“咱们进去抓他个现行，看他老脸往哪搁！”
　　青青点点头说：“当然要进去，可不能这样进去。”
　　天还没黑，翻墙进去恐不妥，于是两人准备换了男装从正门走进去。
　　进去之前，两人躲在墙角边，若祯努力地吸一口气，说：“青青，你给我裹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裹紧一点，怎么像个男人。”青青也觉得自己快被身上的裹胸给憋死了。
　　“咱们现在才进去，莫神医会不会已经走了。”
　　青青胸有成竹地说：“咱们才耽搁多久？寻欢作乐哪那么快。”
　　两人被百花楼的姑娘簇拥着进了楼，到处找莫千寻，却不见半点身影，寻思着准备混到后院去看看，可是被老鸨燕娘给拦下。后院除了这里的姑娘，就只能贵宾进入，她们银两不够，只好作罢。
　　出来后的两人仍心有不甘，趁着夜色已浓，重新翻墙进了后院。为了节省时间，她们决定分头行动。
　　后院没了前厅浓烈的酒味，胭脂膏粉的香味就显得更加浓厚，青青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谁？谁在那？”
　　月色中一娇艳欲滴的女子走过来。
　　青青轻跳上房梁隐藏，看着下方青纱蒙面的女子，突然计由心生。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将刚才被她打晕的女子藏好，换上她的装扮后，觉得方便多了。她一间间地找着，心中不时暗骂莫千寻为老不尊，老不正经，不料迎头撞上一人，此人身材魁梧，青青被撞得生疼。
　　正当她呲牙咧嘴地揉着被撞的额头望向那人时，这一望着实吓了她一跳，她惊叫着背过身。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连胤飞？她下意识地捂着脸，生怕被他认出来。可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有面纱遮脸，这才稍做镇定。
　　青青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他见面，也没想到连胤飞竟然也喜欢这灯红酒绿的生活，顿时心凉了半截。
　　“你没事吧？”连胤飞见她神色惊慌，问道。
　　“没。。。没事，就是被你吓了一跳。”青青强撑道。
　　“叫什么名字？”他心中一阵疑惑。
　　“我吗？”青青略微低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我叫。。。。叫。。。。阿。。。。花，呵呵，阿花。”
　　连胤飞邹了邹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觉得眼熟，可毕竟蒙着面也猜不出是谁。这里，可没有一个叫阿花的女子。
　　青青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紧张到不行。
　　“连将军，还站着干什么，牡丹等你好久了，人家腿都站麻了。”一声入骨的柔媚打断了二人的僵持。
　　连胤飞笑了笑，说：“下次走路小心些！”说完跟着那位牡丹速速离去。
　　见人走远，青青啐了一口：“呸，牡丹，我还芍药呢！”
　　心中一半是难过，一半是生气，气他出现在这胭脂粉黛之地，气他身边有如此娇美的佳人。细细想来，又不免自嘲，京城的贵公子谁不是左拥右抱，她既不是妻，也不是妾，有什么资格生气？
　　百花楼不愧是豪楼，楼与楼之间有廊厅相连，青青很快走迷了路。这地方晚上人来人往，为了躲避来人，她顺势溜进一间空房。
　　“总算是来了位姑娘，让爷在这等得够久！”安静的房内传来一声抱怨。
　　青青郁闷地趴在门板上，叹息自己走错了房间。周围就这间屋子安静，本以为里面没人，没想到是坐了个排号的。她定了定神，想着不过还好，里面的人把自己当成了这儿的姑娘，先顺着他往下演，等走近了再把人打晕就完事。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刚才牡丹的腔调说：“阿花给爷陪个不是，让爷久等了。”
　　刚一踏进里屋的青青，在看清那人的样貌后立刻转身就逃。她这倒霉催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那人观察了很久，知道这间屋子平时基本没有客人，才放心潜在此屋，没想到今晚这么倒霉，居然遇上个女飞贼，他不得不中止自己的行动。
　　青青刚刚在屋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瞧在眼底，鬼鬼祟祟，神色慌张，似乎在找着什么，若不是女飞贼，又是什么？这会儿她若出去，准会暴露，而连累自己。当下闪身阻拦，于是两人厮打在一起。
　　青青武功不弱，一般人根本打不过她，可是几个回合下来被那人制服，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上次一见，知道他是个有拳脚的人，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高手。
　　“放开我，不然我叫人了。”
　　那人看了看被自己压在门板上的飞贼，笑说：“你要是不怕被抓走，就尽管叫。”说着要去摘掉她的面纱。
　　青青别脸躲着：“别摘，我。。。我脸上长疮，燕娘说会传染。”
　　“你觉得你脸上要是长满疮，燕娘会让你来接客吗？”早就笃定她不是燕娘的人，看她锲而不舍地继续装，他也就戏谑地配合她演下去。
　　“燕。。。。。。燕娘说了，这个面纱谁要是摘了下来谁就得娶我，我可是这百花楼最贵的姑娘，难道你没听说过？”青青见长疮说不过，便开始胡编乱造。
　　“你知道本姑娘的身价吗？”她伸出五指：“五千两黄金，怎么样，你有吗？”
　　那人心中暗笑，真是个蠢贼，理由也太牵强，他要是摘了面纱不给钱，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不再跟她废话，一把扯下了面纱。
　　“是你。”
　　尽管青青努力做着各种怪脸，那人还是认出了她，倍感惊讶，而后又咧嘴笑了起来：“沈姑娘，这么快又见面了，你的脸再扭曲就没法看了。”
　　青青怒瞪着他，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拍拍他的胸膛，娇声讥笑道：“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也来青楼啊！”她故意加重了青楼二字，笑得不怀好意。
　　那人笑说：“上次见沈姑娘本以为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女，没想到换了身衣服，又是另一番味道，多了几分妩媚，好看多了，身材挺不错，穿什么是什么。”
　　青青看他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着自己，这才醒悟似乎自己吃了亏，气得向他拳打脚踢，可惜都被那人轻松躲过。
　　这时外面响起了琐碎的脚步声，燕娘轻斥道：“围起来。”
　　那人剑眉一皱，暗叫不妙，抓住青青闪身从窗口逃走。
　　青青被那人点了穴，扛在肩头从后门跳出，两人一路逃过好几条街，穿过无数条巷子，才停了下来。
　　确认安全以后，那人解开了青青的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的经历让青青意犹未尽，这人的行为实在有些古怪，去了妓院找姑娘，碰上她这个倒霉鬼不生气不说，在燕娘围剿她的时候他还出手相救，让她不费丝毫之力逃了出来。这种武林高手，她好奇得很，何况，长得也不错。
　　“以后别去那里了，那不是你一个女人该去的地方，这有些银子你拿去用吧。”
　　没了刚才的嬉笑，那人变得严肃。从妓院逃出的一路他都心事重重。
　　青青莫名地看着他，无缘无故给她银子做什么。
　　“你到妓院不是为了发点财么，这些银子还不够？”
　　这才恍悟，原来把自己当飞贼了，她愤愤道：“我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偷盗，别把人想得那么低贱。”
　　那人不以为然，却也没心思管她。今晚必定是打草惊蛇了，他神色有些凝重，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恐怕要中断了。逃亡在外这几年，他并没有闲着，一面躲着易夏国派来的刺客，一面又深入虎穴，查探敌情，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一路走一路打量，一位茶楼里悠闲嚣张，青楼里神神秘秘的男子，让青青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后，不愿离去。
　　走了几条街，仍甩不掉她，那人明白了眼前这位女子武功虽一般，但轻功绝对在他之上。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他转身问道。
　　青青叉腰站在月色中，霸道地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姓！什！名！谁！”
　　不是说再见面就告诉她的吗？
　　青青的裙摆随着微风间起间落，轻薄的月光映衬着一头青丝，反射出淡淡的光晕，迷离，朦胧。
　　他望着她清秀的脸庞，忽闪的睫毛借着月光映出弯弯地影子打在她眼眶上，像极了儿时，每个夜晚透过烛灯看墙壁上倒影着母亲的影子，那里也有一双长长的睫毛闪烁不停。
　　这一刹那，似乎有一股暖流淌过心尖，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我叫霍祺。”
　　他淡淡地说。逃亡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留下自己的真名。
　　此时的百花楼正是人来人往时，后院的房顶上一前一后站了两个人，燕娘轻声问：“主上，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带着面具的男子并不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