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草青青》忘青梅

5、第 5 章 当晚青青

　　当晚青青回到客栈，一脸惊慌的若祯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人动过她的包裹，什么都没少，独独少了善行师兄的药。
　　青青赶忙打开药包，数了数，果然少了几味药剂，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药。
　　若祯回客栈时还检查了一遍包裹，谁料趁她打水的空档，发现包裹已被人打开。有人居然在她眼皮底下把东西偷走，一般的小偷可没这么厉害，看来此人并不简单。
　　事出突然，这是师兄的救命药，两人惊慌失措，决定去找莫千寻求救。
　　之前她俩在百花楼分开后，若祯找到了莫千寻，却发现他并非是来寻欢作乐，而是在一间屋里为人看病。可惜有屏障挡着，未能看清里面的人，只听见莫千寻说明日同一时间把药带去。
　　翌日下午，两人早早地潜进了百花楼，就躲在那间屋外的院子里。傍晚时分，果然等来了莫千寻。
　　让青青奇怪的是随后进入房间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妖艳妩媚的牡丹和连胤飞。
　　青青冷哼一声，走近趴在门缝里偷看，耳朵几乎贴在窗棂上。
　　“这次多谢莫神医相救，连某的伤势才有所好转。”
　　“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还人恩情，否则，我管你什么狗屁将军仁义之士，通通不救。”莫千寻说着转身看了眼牡丹，牡丹一改昨日的妩媚，向莫千寻恭敬地鞠礼答谢。
　　莫老头冷言冷语、阴阳怪气的模样，让青青暂解心中的怨气，不禁嗤笑一声。
　　“什么人？”
　　几颗蓖麻子瞬间飞出，速度飞快却并不致命，被青青她们轻松躲过。这是莫千寻的老招数，青青年幼时不知躲过多少回。
　　莫千寻见到青青和若祯，暴跳如雷，一手揪住一只耳朵大声斥责：“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别以为我莫千寻不知道，你们一直跟着我，这也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简直不像话，两个黄花大闺女几次出入青楼，害不害臊？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莫千寻越说越来气，手中更加用力。二人疼得呲牙咧嘴，无奈又挣脱不了。
　　“莫神医，您轻。。。。轻点啊，疼死我了。”若祯讨饶道。
　　“莫老头，耳朵快被你揪掉了。”青青强忍着疼也挣扎着。
　　“掉了才好，两个不成器的小东西，今天就替你们师傅好好教训你们。”
　　青青一阵晕眩，只觉自己被莫老头拽了好几个圈，耳朵简直快废掉了。
　　“莫神医，有话好好说，沈姑娘她们。。。。。。”
　　连胤飞知道莫千寻的脾气，但见青青和若祯被如此折磨，心下不忍，于是吞吞吐吐地竟帮她们讨饶。
　　“你们认识？”
　　莫千寻放开她俩，见连胤飞直呼青青的姓，倍感奇怪，青青从小在苍翠山长大，跟外界的人很少接触，更不用说是朝廷的人，最多也就是每年送药的空档到外面玩一玩，却也被郁辰峰保护有加，没成想连胤飞居然跟青青相识。
　　“在下跟沈姑娘有一面之缘。”
　　青青揉了揉发红的耳朵，补充道：“来的路上遇到山贼，多亏连将军救了我们。”
　　原来如此。
　　“沈姑娘在皇城可找到了要投靠的亲戚？”
　　刚才一番状况，连胤飞对她们的身份早已猜出几分。
　　“嘿嘿，这个嘛？”青青看了眼一旁对她的本性了如指掌的莫千寻，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们不是来投靠人的，我家道也没中落，哎哟！”
　　青青揉了揉快被莫千寻敲破的脑袋，继续道：“我。。。。。。我们是来给师兄送药的。”
　　“师兄？不知沈姑娘师从何人？”
　　“我师父是郁辰峰，苍翠山掌门。”青青挺了挺胸，自豪地说。
　　连胤飞有些惊讶。神医莫千寻一向神出鬼没，独来独往，各大门派中也只与苍翠山有些交情，虽已猜到眼前的人有可能来自苍翠山，但单看二人的武功造诣，充其量是个徒孙，没想到却是郁辰峰的关门弟子。
　　“原来二位是郁掌门的爱徒，真是意外，连某听说苍翠山只有一位关门女弟子，原来都是谣言。”连胤飞笑着摇头，谣言果然不可信。
　　“不是谣言，我和青青虽同门，但我师父是掌门师妹。”若祯解释道。
　　“你们两个不好好地给善行送药，跑来这里做什么，郁辰峰若是知道你们跑到这种地方来，非打断你们的狗腿子。”
　　莫神医指着青青眯眼坏笑，可当他从若祯口中得知给善行的药被二人弄丢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丢失的那几味剂药中有一剂药非常难配，不仅工序复杂，还需要密闭放置十几天。他很清楚，善行的药量肯定不够支撑到十几天以后，他的药一天也不能停，否则便会有性命之危。
　　十几年前，武艺高强的善行因一次激烈的打斗身受重伤，被郁辰峰送往冰洞疗伤，莫千寻尽了全力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此后，他不仅要依靠药来续命，且不能离开冰洞半步，只有冰洞的特殊环境才能让他存活。
　　正当青青急得转圈时，莫千寻沉着脸，提出另一个方法：用速凝草几个时辰便可制得药剂。只是速凝草性喜阴暗潮湿，多生长在山涧或是峭壁间，离皇城最近的山谷也需要先翻过一座高山才能到，这样来回至少得三天时间。
　　离给善行师兄送药的最后期限还剩五天，青青决定自己去城外的山上寻找速凝草，若祯和莫千寻就着皇城里现有的药材配置其他几味药剂。
　　刚出城门，便看见连胤飞牵马站在城门口。
　　“沈姑娘，还是我陪你去吧，这一带我比较熟，你一个人也不安全。”连胤飞想到来的路上遇飞贼的事，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城外。
　　“太好了，多谢你。”青青正愁自己出了城到底该往哪边走才能快速进山，连胤飞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上马吧。”
　　有了连胤飞的帮助，他们很快进了山。
　　比起悬崖峭壁，速凝草更喜生长在溪流山涧中，为了快速上山而不绕弯，他们走了最短那条路，但上山的路上并没有太多溪涧，他们只好沿着山路往山上的悬崖峭壁走，好快速到达山那边的峡谷。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的地方连胤飞会小心地拨开带刺的荆条，让青青通过。越往上走越空阔，溪流声，水滴声隐约能听得见，却隐藏在朦胧的水雾中，无处可见，只有林中间飞的鸟声响彻山谷。
　　很快，身处高山峭壁的他们，开始边走边找。
　　山上不同于地面，越往上走气温很低，青青不禁打了几个喷嚏。连胤飞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青青肩上，青青羞红着脸默默接受。走了大半天，他见青青体力明显不支，于是问道：“你还好吗？别着急，先休息一会儿再找吧。”
　　“不行，莫老头说了，要够师兄三年的用量，至少得找五株速凝草，咱们现在连一株都没找到，时间不多了，还是继续找吧。”
　　青青硬撑着往前走，不小心踩到崖边的碎石，差一点掉下去，幸亏连胤飞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青青轻抚胸口，正要谢过连胤飞，却看见不远处的峭壁上长着一株绿油油的青草。
　　“快看，速凝草！”青青大喜，指着悬崖正中那株新鲜的青草尖叫。这跟莫千寻给她画的速凝草一模一样。
　　不等连胤飞开口，青青几个健步如飞已站在峭壁之上，手中拿着速凝草向他挥手。当她回来时不知是借力的石头松动了还是因为疲惫无力，人还没到悬崖边便开始坠落。
　　连胤飞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拉，却忘了自己根本够不着，他勾起满地的青藤，迅速凝成一根藤绳抛向青青，待青青抓稳后开始慢慢往上拉。
　　青青坠落的速度太快，掉落得太远，好半天才被连胤飞拉至她能飞升的高度。她一上来见连胤飞脸色苍白，肩膀的衣服被血浸透。
　　“你受伤了？”青青惊讶地看着他。
　　连胤飞淡淡地说：“不碍事，可能是刚才用力的时候把伤口撑开了，得重新包扎一下。”
　　青青这才想起，来之前莫千寻给他治过病，此次出来应该是带伤而行，心里顿时愧疚万分。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主动承担起包扎的活。
　　青青从小就顽皮，常常被磕碰到，再加上跟着莫千寻有样学样，对于包扎的活做得还是很利索。
　　“先这样包着，等回去后再找莫老头看看，可以吗？”青青就近找了些止血的草药，简单的给他包扎了一下。
　　连胤飞毫不介意地说：“这样已经很好了，行军打仗的时候，条件恶劣，常常没有药，只用一块粗布包着也一样活过来了。”
　　从连胤飞口中得知行军打仗的艰难与危险，她还得知原来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连胤飞就已经身负重伤，强忍着救了他们，怪不得他不追山贼，怪不得他一到皇城便匆匆离去，看了好几位郎中都不见效，后来牡丹找到了莫神医相救，他的伤才好转。
　　对于眼前这位神勇的大将军，青青除了感激，更多的还是愧疚。连胤飞几次带伤出手相救，自己都不知情。看着连胤飞苍白的脸，一丝心疼莫名闪过。
　　她并不知道，莫名的心疼或许是喜欢的开始。
　　折腾了一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坐在火堆旁取暖。不是第一次露宿野外，青青却觉得很不习惯。出门有些日子了，突然很想念师傅，想念师兄。如果此时师傅在的话，是不是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从小遇到什么挫折，师傅虽嘴上说让她自己解决，可每每到了最后关头还是会暗中帮忙，这些青青都是知道的。
　　连胤飞见青青手中握着仅有的速凝草发呆，知道她心里担心什么，宽慰道：“别担心，明日我们就能登顶，然后沿着另一条路下山，那条路上溪流穿梭，湿气逼人，说不定有很多速凝草。”
　　青青点了点头，轻声问：“你会在这么冷清无助的晚上想念你的亲人吗？你爹或者你娘？”
　　火光中连胤飞的脸突然愣住，渐渐变得凝重，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伤痛：“我没有亲人，我爹娘在我七岁时就过世了。”
　　青青有些讶异，随后又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你的其他亲人呢？”青青涉世不深，只知大名鼎鼎的连胤飞是民间颂扬的大英雄，却不知十几年前连家那起轰动全国的冤案。
　　当年血腥的场景连胤飞一直不敢想，也不愿想起。他闭眼沉默良久，淡淡地说：“都死了，被易夏国的皇帝害死了。”
　　“对。。。。。。对。。。。。。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青青懊恼地锤头，觉得自己问太多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才明白，难怪世人传说连将军每次边塞抗敌都主动请缨，原来国仇家恨让他不得不这样做。
　　连胤飞见青青懊悔的模样，笑说：“你不必自责，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看开了。”
　　为了安慰连胤飞，青青叹了口气说：“我比你还惨，我一出生爹娘就死了，我都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
　　青青抿了抿嘴接着说：“不过我有师傅，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的亲人了，还有岳凡师兄，阿祯他们。”
　　青青靠近连胤飞说：“只要你愿意，所有真心待你好的人都能成为你的亲人，难过的时候，想想他们就没那么难受了。”
　　连胤飞看着青青弯弯的眼里满是关爱，心底最阴冷的地方泛起了一丝柔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露出了笑容。
　　青青被他突来的动作弄得不好意思，含羞低头，暗自挪回原地。
　　两人一起望着黑洞洞的天空，沉默，沉默，再沉默。
　　伴着山鸟的啼叫声和耳边偶尔传来火花的爆破声，青青渐渐地睡去。满天星辰下，只有一个身影独坐到天亮，守着这一方的安宁。
　　黑夜中，他不确定，故意的接近，是想要利用，还是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