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草青青》忘青梅

3、第 3 章 远郊荒无

　　远郊荒无人烟，赶了几天的路，两人都有些疲惫。
　　今日顶着烈日走了很久，也不见有个落脚的地方。若祯忍不住抱怨道：“青青，你是不是记错了路，咱们走了这么久，连个茅草屋都没看到，我都快累死了。”
　　上闲云阁要路径皇城蜀潼，为了能提前达到蜀潼城，在那里多玩上几日，行程至半，青青带着若祯抄小路。曾经有一次在路上青青生了病，耽搁了行程，后来严赫师兄就是带着她走的小路。但是小路常常遇到山贼，尽管师兄们武艺高强，但是苍翠山的人一向行事低调，不喜惹麻烦，为了省事，通常他们都乔装成普通百姓，走官路。所以青青也就只走过一次，稀里糊涂地记得个大概的方向。
　　上一次走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如今虽大致的路道没有变，可是一遇到岔路口青青还是有些不确定。
　　她们在一处丛林停了下来，青青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竟然只有一条小径，但在她的印象中，应该有条大路才对，况且小径所指的方向根本就不对。可是这里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两人犹豫着，到底是原路返回还是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们决定沿着小径继续走的时候，若祯眼尖，突然发现了前方被树枝挡住的一条路。青青大喜，那才是通往皇城的路。
　　两人上前挪动树枝，一时高兴，完全没有看出这横在路上的枝桠与四周的树木格格不入，显然是被人故意拖来的。
　　正当她们全力以赴拖开树枝时，远处一声哨响，从四周冲出了二十多个大汉，个个提刀朝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笑，样子极其阴险猥琐，阵阵口哨声让青青和若祯当场发蒙。
　　“两位小美人，荒郊野岭的居然敢独自行走，这不是专门给大爷们送上门的吗？哈哈哈。。。”
　　“当家的，先不说这银子，就是光捡两个美人回去也是值了。。。。。。”
　　领头的大汉笑了笑说：“瞧瞧那水灵的模样，老子就好这一口。。。小美人儿，去什么蜀潼城，回去给爷当压寨夫人如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青青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家伙，咱们遇到山贼了。”
　　其实早在几里之外山贼就发现了她们，本想设个局让她们自投罗网，结果被两人发现了。
　　众人开始慢慢向她们靠近。
　　虽说平日练功喜欢偷懒耍赖，武艺远不如几位师兄，但是对付几个山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青青瞟了一眼领头的大汉，不屑地说：“压寨夫人？我没听错吧，就你那副模样，还想让我做你的夫人？娶只□□还差不多。”
　　“哈哈哈。。。”若祯一听笑出了声，忍不住补刀：“那这只□□得多委屈！”
　　大汉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铁青。本想调戏两位美人，没想到反遭讽刺，当下大怒：“臭娘们儿，老子看上你们是你们福气，居然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谁先抓到她们等爷享用完了就归谁。”
　　众人一听纷纷向她们扑来。
　　几个飞贼而已，青青和若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剑未出鞘，几个优雅的转身便打倒一片，领头大汉不紧不慢地在远处冷眼旁观。比自己能打的人他不知见过多少，最终还不是死在他的刀下，这种场面根本难不倒他。
　　或许因为太过轻敌，又或许涉世不深，正打得火热，旗开得胜的两人隐约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香气，随着打斗，气味越来越浓，青青终是四肢无力，瘫坐在地上，而若祯早已昏厥过去。青青看了眼那把刚被自己躲过的暗器，此时正直直插在若祯胸口，心中升起一阵愤怒。
　　暗算得逞的领头大汉满脸横肉地笑着走过来：“哟呵，小娘子，还挺能打，不过光能打，有个屁用。”
　　“卑鄙，无耻。”青青瞪眼骂道。
　　“瞧瞧这倔强的小模样，真是惹人疼。”大汉说着顺手摸了摸青青光滑的小脸蛋，又掐了掐她的小蛮腰。
　　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青青惊叫连连：“救命啊。。。啊。。。救命。。。”
　　眼前的人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玩味地看着她：“小娘子，在老子的地盘上就是有人听见，也没人敢来救你，把她们捆起来带回去。”
　　“臭不要脸的，放开我，放开，救命啊。。。”青青集中所有力气撕心力竭地吼着，奈何四肢无力，只能任人摆布，末了还被人用布团狠狠堵了嘴。
　　“住手！”
　　两把飞镖插在了拖拉青青的人手上。顺着方向望去，十步开外站着一位身穿铠甲的束发男子。
　　“光天化日之下欺压民女，真是胆大包天！”男子背手走了过来。
　　领头大汉眯眼打量道：“朝廷的人？”
　　男子沉默不语。
　　“如此正好，老子专跟朝廷之人过不去，你敢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起端了。”
　　自古官匪不一家，所以他对朝廷的人很不友善。
　　男子不紧不慢地说：“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乃朝廷之大忌，烧杀抢夺，欺压百姓乃王法所不容，若你能及时悔过，放了这两位姑娘，我便留你一命，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老子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悔过是个什么滋味。”说着便要动手行凶。
　　不料束发男子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又一名身着铠甲的男子上前道：“将军，队伍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待命。”
　　青青心下大喜，这人官职不小，看来今日有救了。
　　领头大汉面露喜色地望着束发男子：“你是个将军？哈哈哈。。。看来我冯麻子今日要名声大噪了，手刃朝廷大将军，今后我冯麻子在江湖中也算是有脸的人。叫什么名字？你死了老子让人给你家里带个话！”
　　男子轻笑一声，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连胤飞。”
　　冯麻子脸色一僵，肃然起敬：“你是奋勇杀敌、骁勇善战的英雄连胤飞？”
　　连胤飞道：“我们在前方保家卫国，你们却在城内为非作歹，简直不配为我燕京国的子民。”
　　被连胤飞的威名所吓，冯麻子面色凝重，极其难看，眼中渐渐有了惊慌，脑子一转，抱拳道：“久仰将军大名，在下佩服将军的为人，我们落草为寇也实乃无奈之举，今日误会一场，既然将军要留人，在下就给这个面儿，就此别过。”
　　冯麻子带着手下迅速地撤离，速度惊人地快。果然应了师傅那个道理：“打不赢，得跑赢。”
　　青青见连胤飞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急得直哼哼。布团被拿下后，她赶忙说：“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追？”
　　连胤飞笑了笑：“暂且饶他一回，我看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那位姑娘解毒。”他指了指旁边的若祯。
　　青青这才想起若祯，狠狠地敲了敲脑袋，但面对中毒的若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毒，再加上自己也全身无力，急得手足无措。
　　“姑娘莫急，她中的毒只是一般的毒，服下这颗药丸，一个时辰后便可解除。”
　　连胤飞命手下给青青和若祯分别喂了解药，劝道：“姑娘，这里荒郊野岭，你们两位女子最好还是走官道，前方左转，一直前行就能上官道，天色不早了，在下就不送了，我们还得赶路，就此别过。”
　　青青道了谢，看了看还未苏醒若祯，突然灵机一动，连忙叫住正欲离去的连胤飞：“连将军请留步，你们可是去蜀潼城？”
　　“是。”
　　青青大喜：“我和妹妹也正要赶往皇城，正好同路，连将军可否载我们一程？”
　　“将军，我们身负重任，赶着回去复命，带着两位女子，恐怕不妥！”站在一旁的手下急忙提醒道。
　　青青暗暗白了一眼多嘴的手下，对着有些迟疑的连胤飞可怜巴巴地说：“我和妹妹因家道中落，本是到皇城投靠亲戚，谁曾想这一路竟是如此艰辛，风吹日晒的，又是迷路又是遇山贼，幸好遇上连将军，眼下是安全了，可您这一走，还不知道山贼会不会回来报复，我们这花拳绣腿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你放心，既然知道是我们将军救了你们，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来招惹你们。”
　　青青不理会那多嘴的手下，继续哀求：“将军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好人做到底吧，你看，我妹妹还没醒呢，天色又晚了，还不知今天投宿在哪。”
　　青青狠狠掐了掐大腿，又想到前几日夜夜睡在荒郊野外，被虫子咬了好几个大包，心里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连胤飞看着演得实在不容易的青青，笑了笑说：“既然都到皇城，那就一起吧。”
　　“将军！”
　　连胤飞摆手阻止了手下的抗议。
　　坐在马车上，青青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这车子是用来运货的，走起山路难免颠簸，但比起走路还是轻松得多。这样一来，她们能更快到达皇城，光是想着就觉得无比开心。
　　青青伸直了腿靠在马车的木箱子上，盯着前面骑马的连胤飞，暗自赞叹：不愧是传说中的常胜将军，挺拔的身姿包裹在坚实的铠甲中，气宇轩昂，神气自若，比起她的几位师兄，可是别有一番味道。
　　蜀潼城里一片繁花似锦，夜夜歌舞升平，完全不受边境战事的困扰。
　　到达的当日，连胤飞因有要事在身，与青青若祯道了别，便匆匆离去。
　　二人别过连胤飞，便恢复了以往的本性。坐在酒楼中，青青长吁一口气，终于不用装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了，这几日轻言细语、矫揉造作可憋死她了。
　　拿起菜单看了看，忽而又殷勤地递到若祯面前，朝着若祯挤眉弄眼地笑笑说：“你来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若祯冷哼着不理她，转个了身，自顾自地喝茶。自打连胤飞离开，若祯就没再和她说过话。
　　原来若祯在途中苏醒，从青青口中得知被救的经过后，很不乐意，明明自己才是姐姐，却被青青这死丫头占了便宜。说到底两人都是孤儿，师傅们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谁大谁小，两人从小就为谁是姐姐，该听谁的，吵了不知多少回。这一路上若祯虽不情愿但也得极力配合该死的青青把慌撒到底，所以心里一直憋着气。
　　“哎呀，还生气呢？你看我点了一桌你最爱吃的菜。”待小二上好了菜，青青笑着夹起一块酥肉在若祯面前晃了晃，随即放到她碗里。
　　若祯再次冷哼一声，转头看楼下风景。
　　“咱们在蜀潼城还要呆上几天，你就准备一直不理我呀，不想一起好好玩了？”青青试探地问。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呗。”若祯故作轻松，耸耸肩。
　　青青推了推她：“别呀，那多没意思，还是咱俩一起好玩，我错了还不行嘛，大不了剩下的这几日我唤你姐姐？”
　　青青是知道若祯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好给她个台阶下。她这一说，果然若祯严肃的神情有所缓和。在美食与美言的双重诱惑下，很快又跟着青青有说有笑起来。
　　酒足饭饱后，两人找了家茶肆休息。本是为了躲躲正午的烈日，没想到茶肆里说书的先生却引起了两人浓厚的兴趣。
　　“话说这苍翠山纪律严明，弟子武艺过人，几位关门弟子那可了不得，身手不凡，儒雅端庄，就连这容貌也堪比宋玉潘安。。。。。。”
　　青青和若祯相视而笑，对于民间各种神话苍翠山的说法，她们早就习惯了。
　　“。。。。。。这郁辰峰最小的弟子其实是个女娃，小名青青。”说书人喝了口茶，兴致勃勃地继续讲：“这个青青少主从小冰雪聪明，人见人爱，如此的天生丽质，如今长大后更不用说，那可是美若天仙，风华绝代。。。。。。”
　　“噗。。。。。。”若祯一口茶喷了出来，看了看一旁坐着的“仙女”，不禁摇头失笑。这说书的也太能扯了，说得好像他真见过一样。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说到中肯处还不忘点头，以示肯定。若祯边听边啧嘴，满脸都是“此言差矣”四个大字。
　　青青不理她，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继续认真听着。
　　听了不少关于苍翠山的吹捧，第一次亲耳听到关于自己的溢美之词，青青心情大好，不由地端坐身子，并拢了双腿，配合着做出说书先生口中楚楚动人的模样，脸上笑得洋洋自得。
　　正当楼下说得口若悬河，人们津津乐道的时候，隔壁包房传来一声轻笑：“真把人吹神了，这说书的肯定是没见过真人，否则也不会妄加评论。”
　　“就是，公子，我敢打赌，这青青少主肯定还没有咱家初辰漂亮。”
　　这一主一仆的对话让青青坐不住了，她愤愤不平地走到隔墙边，大声说：“没见过真人，就不要妄加评论，你说这话不是自己打脸么？”
　　隔壁静了下来，很快她们这边响起了敲门声：“姑娘，我家公子请您过去小坐，可否赏脸？”
　　青青看了看若祯，若祯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去为自己的名誉勇敢而战，青青也认为有必要挽回自己的光辉形象，气匆匆地走了过去。
　　屋内一男子摇着折扇正细听楼下说书，旁边站着一名女侍从，见青青走进来便请她坐下，为她斟茶，男子继续听着下半段故事。
　　等了半天，未见那人有交谈的意思，心中已是不爽。正当下面又夸赞青青的时候，此人脸露嘲讽之色，很是不屑。青青再也不能忍，一拍桌子，说：“喂，你什么意思？”
　　男子迷惑地瞧着她。
　　“我是说，这苍翠山的青青少主跟你有仇么？为何每每讲到她，你就一副轻视的模样？”
　　男子摇着扇，淡淡地笑说：“在下从未见过青青少主，何来的仇恨？只不过不知我跟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我的只言片语，引来姑娘如此大的怒气？莫非姑娘认识这位青青少主？”
　　“我当然不认识。”青青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说：“我就是见不得你们这些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小人。”
　　“咱们公子可是正人君子，你胡说什么？”刚才请她来的侍从怒道。
　　男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人赶忙噤了声。
　　男子本是好奇何人在隔壁叫嚷，见了面，青青这一身轻装打扮，让他提不起一点兴趣，一个姑娘如此嚣张，又见她一副多管闲事的模样，只当她是行走江湖的小混混，由于自己身份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想打发了她。
　　“既然都不认识，姑娘也不必计较我刚才的无心之语，全是误会一场，今天的茶钱记在我头上，就当赔礼可好？”
　　青青瞧见男子向她举杯，俊朗的面容露出一丝迷人的笑，让她心里不禁一颤。
　　如果说几位师兄儒雅淡定，连胤飞是英俊爽朗中透着霸气，而眼前这位则是俊逸潇洒中带着一股邪恶。
　　青青虽心中有气，但既然表明与当事人非亲非故，又见他如此态度，实在不好强说。故作镇定地举起茶杯：“以后说话小心点，你们这种公子哥儿就喜欢茶前饭后胡乱议论，什么正人君子，没凭没据就不要说三道四，说不定人家青青少主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男子淡淡地笑着点头。
　　临走时，青青冷冷道：“喂，正人君子，你叫什么？”
　　男子愣了愣，萍水相逢，他并不想结交眼前这位江湖女子，更何况他正逃亡在外。
　　他不回答，只是摇着折扇笑说： “有缘再见，我一定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青青见他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也难得问他，只道：“我叫沈忆筠，你若有机会见到青青少主，别忘了多看几眼，若真有缘再见的话，记得告诉我她到底长得如何。”
　　青青回来，若祯已经笑得直不起身，刚才她趴隔墙上可是听得一清二楚。青青刚一屁股坐下来，她便阴阳怪气地笑说：“倾国倾城的青青少主，千万别再见到那人，否则今天吹上天的牛皮可得破了！”
　　青青不屑地剜了她一眼，继而陷入了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