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南子》小顽石

7、一重浪灭一重生 7

　　暗夜袭来，伸手不见五指。

　　下坠比死亡更漫长。周身没有温度，如处寒冰地狱。空气稀薄，思念厚重，压住眼皮，不见天日。

　　意识虚弱模糊，游离不定。好似已经回到家中，躺在温厚的被褥中 ，又好似一切都是虚假的幻像，她被困湖底，冰水加身。许青青凭本能抓住周边一切，拥入怀中，好彼此互借温度。身体蜷缩，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婴孩般“嘤嘤——”啜泣声，好像在梦中无助呢喃，听来却是极细、极轻，不知云云。

　　已过午夜，上虞坡田家村，万籁俱寂。
　　唯有田老汉家烛火慵懒亮着。黄灯如豆，装进一屋暖意。
　　数只寒鸦飞过，只听窗外，寒风呼啸，凛冽地，夹着枯枝残叶扫荡各家庭院，发出鬼嚎般摄人悲鸣。

　　老妇关紧窗户，从门边走过来，将火盆向床沿移了移，又添了几粒粗炭。火盆正中煨着一土色陶罐，陶嘴口处，氤氲着一股朦胧水汽。
　　轻轻摆手，扇入鼻中。嗯——入肺即化，五脏皆暖。
　　原是一罐煮尽熬透的姜汁，又添了党参、陈皮、荆芥、当归、紫苏、红枣，植物一生温补的元神都在这方寸陶罐中，浓郁芬芳。

　　田老汉与老婆搭着话，好度过这漫漫冬夜。

　　村里人都称他老婆一声田嫂。这田嫂看着膘肥体壮的，为人倒也和善，脾气和她体型实在两个样。家长里短，操持有度。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他田老汉若是没有这样一位贤内助，还真不好说能否走到今天这个样子。
　　持家是把好手，有旺夫的运势。偏偏她田嫂又是个醋坛子，她若是发起酸来，够你家吃上三整年。看不得田老汉与其他女人眉来眼去，可他田老汉生就这一副性子，爱财，爱酒，更爱色！早年就听说与城南一位姓张的寡妇纠缠不清、暧昧不明，气的田嫂带着乳奶的孩子跑回娘家。结果事情闹大，还被张寡妇的夫家讨上门来，讹了一笔银子才算作罢。村里村外，沸沸扬扬，人前背后，指指点点，还被冠了个勾引寡妇的臭名！

　　那次之后，田老汉的性情才有些收敛，老实了一段日子。
　　可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男人说的话能算数，母猪都能上树。何况那时田老汉正当狼虎之年。借着外出做生意的由头，在燕城内找了几个相好的。与他偷情者，无非都是些小家小户的妇女，图的就是他那点钱财！
　　现如今又与魏府中的下人丽娘勾搭上了。田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只是夫妻这么多年，对他的脾性也算知根知底，再者都一大把年经，儿子也二十五六，晾他也不敢再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丑事来！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今日这番举动，委实惊了田嫂一惊。竟堂而皇之地把一陌生女子带回家？也忒大胆了！心中醋瓶打翻，不知暗地里剜了那女子多少眼，心中咒骂了老汉几多遍。
　　田老汉见老婆全程黑着一张脸，赔笑解释道：“大户人家给了银子在咱家养病来着！”
　　田嫂也不傻，道：“既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何必要到咱这种地方养病！燕城内那么多名医大夫，费得着花那么大劲跑这来喝碗姜汤嘛？田老汉！你当我好欺负是不是！”声音尖锐，又带着哭腔，心中着实委屈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