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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重浪灭一重生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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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近傍晚时分,仓里还有一半的存货。
老汉意兴阑珊,无奈轻叹道:“这日子难过哟!”
收摊关铺往家走。
银白雪地之上,镜子似的浮着一双蹒跚脚印,由远及近。经南湖,过朱雀桥。临近清风亭,被一位娇俏的姑娘叫住。
“喂——对面的老伯伯——”
田老汉以为耳错,转身回看,只见四面都是茫茫白雪,并无其他人影。
田老汉问道:“姑娘是唤我么?”
“对。烦请老伯伯往这边走一趟。”
田老汉见亭子里是一年轻姑娘,身着青绿色裙袄,摸样煞是可人。
眉毛往鬓角斜飞,喜不自胜,疾步过去,应声道:“不烦。不烦。顺路。”
“敢问姑娘找老汉有何事?”
青衣女子侧身,请个安道:“还请老伯伯帮我家姑娘一个忙。”
田老汉伺机上前扶住青衣女子:“使不得!”
青衣女子后腿一步,老汉双手接了个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晾在冷风中,只好干笑一声。
只听她道:“我家小姐今日出城游湖观雪,恰巧撞见一姑娘脚下不慎,掉入湖中。我两合力将她救起,谁知如今尚在昏迷之中。”
田老汉顺着青衣女子手指方向,见亭子栏杆处躺着一女子。奇装异服,不像汉人,但也不似胡人那般浓眉深眼。见她大冷天里躺在石头上,身上只盖了件大氅。
一动不动,断了气似的。老汉不禁好奇,欺身上前,想一探究竟。
女子双手因湖水浸泡,脱白变得青灰乌紫。濡湿的衣裤上,凌乱的乌发上,仍有水珠间续滴下。青石板湿哒哒一片,映衬着天边的彤云,竟有点儿刺眼。仔细一看,积聚的小水洼已结成薄薄的一层冰凌片儿。惨白若雪的脸蛋,一点朱唇,也早无血色。
气若游丝。只是从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才可断定,她还留着一口气。
如此这般柔弱,老汉心中先是软了半截。
又听青衣女子说:“只因这城郊,四野荒烟,离城中还有好一段路程哩!我们两个女儿家也实在没有法子,可又不能放任这姑娘不管不顾。正愁着怎么办才好,谁知看到老伯伯您了,猜想着您一定是这附近的村民吧?瞧您慈眉善目的,一定是个礼佛修法,有善心的老人家。”
青衣女子甜言相加,意欲说服眼前的老头伸一把援手。
田老汉听得颇为感动,只是瞧见冰水浸泡的女子,这般磨折怕是正当壮年的男子也扛不住啊。脊梁骨冒冷,忍不住寒风中颤栗,吸了口凉气道:“就算老汉有心,怕是也救不活了吧?”
青衣女子看出老汉心中所难,从袖中拿出两定金元宝道:“老伯伯,这点银钱尽管拿去。好生照顾这位姑娘,请个郎中开方抓药,什么老参灵芝都尽可开去。”
思虑一会又道:“若还是不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田老汉见钱眼开,况且家中光景也不甚好,但又怕出了人命,自己吃官司,讨不得好,便道:“姑娘何不请人自己——?”
“老伯伯只管收下,尽心照顾这位落水姑娘。相信这档被我们撞见也是她命不该绝,相信不久就会无恙。若是出了事故,也由我担着。”此刻立于亭中的女子发声。声线清脆,分量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只苦于她背对着老汉,瞧不见容貌,心中不甚惋惜。看她一身锦帽貂裘,便知是富贵人家女儿。听她如此一说,老汉心下放宽许多。
富贵人家,人际往来,权多事繁,嫡庶之争,钩心斗角。
说不定落水姑娘便是受此迫害,此中缘由,必定不可告人,他也不好多问。兴许家中容不得她,又不至于置她于死地,于是就演了这出。
此刻他倒生起怜悯之心了:生在帝王富贵家,也不定什么好事,谨言慎行。指不定哪天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脑袋就不在自己脖子上了。还是普通人家的好,虽是清贫,可无性命之忧。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青楼窑子,没有几个官家小姐的?都是被遗弃的。生来好命,只可惜命薄,无福消受!今儿就由老汉救你一遭吧!
老汉半推半就收了银锭,找人将落水姑娘抬了回家。
临走时青衣女子不忘嘱咐道:“改日我一定去探望,劳烦老伯伯给个住址。”
“——城外上虞坡——田家村——田福全便是老儿!”
夜幕下垂,黑暗吞没天边最后一缕残红。
一顶帷轿向城门疾去,夜色中传来主仆二人对话:
“小姐,奴婢瞧着那老汉也不像老实之人。姑娘昏迷不醒,他若是起了歹意,那位姑娘可不要——?”
“本是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们将她救起,已尽己力。何况能不能活命还要看她自己造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