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金菁

2、2000年 秋季 五年前

　　五年前。
　　秋天的早晨空气异常的清新，莫羽桐从小姨的花圃往花店的方向去。她正打算把花店整理一下然后赶去车站和家瑞家琦一起回乡下看外婆．她骑着白色和粉色相间的公主车，凉爽的风吹起她蜷曲的长发，车栏里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花店是落地窗，从干净的人行道上望进去，里边的花花草草的确异常吸引人。看着自己美丽的花店，莫羽桐的笑容就忍不住涌上来，嘴角也微微上扬。她把车子停好，捧起玫瑰准备开门，突然人行道的另一头冲过来一群人，前面只有一个人在跑，后面却是一群人在追。
　　眼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莫羽桐有些不知所措地立着。那人一边朝她跑过来一边脱掉外套扔在一旁，然后冲过来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拉着她闪到一旁的柱子后面，背对着那群人拥住了她，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玫瑰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上帝啊……
　　莫羽桐在心里喊着。直到那些人的脚步渐渐远去，他才慢慢放开她。这一刻莫羽桐真正看清楚他了，他长得真好看，只是脸上有点小伤。直到他的嘴角勾起笑意，她才惊觉地退开一大步，小心地看着他。
　　他看着莫羽桐栗色的眼睛，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玩味地看着她，“你是混血儿？”
　　……莫羽桐怔怔地点点头。
　　“恩，让我猜猜看，是……美国血统？”
　　莫羽桐心下一惊，只好点头。
　　他的手指忽然抚上她的眼角，脸上依旧有笑容。趁着莫羽桐失神的空当，他迅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依旧微笑，“你真好看。”
　　莫羽桐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心里的愤怒也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慢慢消失。“他们为什么追你？”

　　坐在花店前面的桌子旁，街道上的人开始多起来。莫羽桐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眼角的伤口虽然小，但是很深，血丝总在隐约地流出来。莫羽桐在想，这个伤口如果再准一点的话，他的眼睛一定瞎了。
　　“为什么打架呢？”她轻声问着。
　　他淡笑，道：“奇怪，你为什么老是问我这一类问题？知道吗？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有的人像你一样生活，也有的人就像我一样了。”他是这样的无所谓，可是莫羽桐却不能无所谓，那样的生活不是太可怕了吗？哪天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她收起处理伤口的药物放到一边，只见他起身到花店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两张纸和两支笔。
　　“做什么？”她疑惑地问。
　　他坐下来，把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她，“写名字。”
　　真可爱。
　　她微笑地拿起笔，将“莫羽桐”写下来，纸片上她的字迹那样清秀漂亮，就像她的人。他也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递给她，然后从她面前拿走了她的纸。
　　易之宸。
　　莫羽桐。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了对方。简单，却如此深刻，令人难以忘记。

　　秋天是浪漫的季节，花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易之宸总是在她的店里，从不自觉回家。不知情的莫羽桐经常责怪他没有孝心。
　　这天，莫羽桐为顾客服务，易之宸负责收钱，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天色渐渐暗下来，买花的人才渐渐少了起来，最后两人安静地坐在椅子里说话。莫羽桐抬头看了看钟，时间已经很晚了，她问：“还不回家吗？”
　　“恩。”易之宸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杂志。
　　“之宸，”莫羽桐认真地叫他，“为什么总不愿意回家？”
　　易之宸抬头看了看她，扯了扯嘴角，终究什么都没说。莫羽桐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她微笑着说：“我快关店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好吗？”
　　看了她许久，易之宸终于还是站了起来，穿好了外套。
　　“路上小心。”
　　“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羽桐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每次易之宸乖乖地回家的时候，她都有一种成就感和……幸福感。
　　然而，易之宸才刚走，一群人突然走了进来，从他们的穿着上就可以看出都是混混了。
　　莫羽桐还是硬着头皮问：“请问要买花吗？”
　　“买花？”其中一个混混开口反问，“小姐，你真可爱。”他头一扬，身后的人便开始砸东西。所有的花，店里的摆设被砸得乱七八糟，一片狼籍。
　　莫羽桐试图阻止他们，“你们干什么？！快住手啊听见没有？！”
　　那些人砸完以后就走了，并没有伤害莫羽桐。然而她知道，这些人只是想引易之宸去找他们，好教训易之宸。
　　而因为忘记带手机而折回来的易之宸看到这一幕时顿时火冒三丈。
　　他走到莫羽桐身边，“你没事吧？”
　　一看见他，莫羽桐激动地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话音还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拉住他的手臂，“之宸，我没事！”
　　易之宸拍了拍她的脸颊，“不要担心。”然后抚了抚她的头发说：“明天我找些人来帮你重新布置，今晚先回家吧？”
　　她一把拉住易之宸想走的身影，急切地说：“你要是去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不会有事。”他断然道。但是他眼里的愤怒却那样明显，他们是有准备的，他要是去了等于自投罗网，不行，她绝对不可以让他去！
　　莫羽桐拦住他的去路，“你没听见我说吗？我再也不理你了你也无所谓吗？”
　　他还是坚决地要走。
　　“易之宸！”
　　慌乱间，她只好追出去，可是他的人影早就跑出老远了。莫羽桐拼尽浑身的力气想要追上他，然而还是差了一些距离。一边追，她一边拨他的手机，可是她不知道，易之宸的手机还在花店里响着。

　　依旧是老地方，台球馆。
　　易之宸的手中握着棒球棒，眼神冰冷。走上楼梯，他缓缓推开那扇门。他的死对头就站在面前，那一群人正兴趣浓烈地打着台球，看到易之宸进来也都愣了一下。他们以为他起码会到明天再来。
　　那个女人的消息可真灵通。
　　“易之宸，第一次为了个女人出面，真是难得。”
　　易之宸只是冷冷地瞪着他，嘴唇紧闭，眼里那股杀气谁都可以感觉得到。蓦地，在众人还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中的棒球棒一挥，那个带头的就被打倒在地。
　　莫羽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个易之宸。
　　一个冷酷的，残忍的，疯狂的易之宸。她看着他用力挥舞棒球棒，看着那些人倒下去。可是，就在那一刹那，突然有人从易之宸的时候用酒瓶朝他砸去，莫羽桐着急，大声喊：“之宸，小心！”易之宸一个转身，酒瓶还是稳稳地砸在了他的头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痛她的心，“不要——！”
　　“警察——有警察——！”外面突然热闹了起来，那喊声制止了这场打斗，所有人慌忙逃跑。
　　莫羽桐迅速跑到他身边，撑住他的身体，“之宸！”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深夜，莫羽桐扶着他无声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她忽然停下脚步，易之宸疑惑地低头看她，迎来的是她的耳光。
　　“你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混蛋？”莫羽桐恼怒地瞪着他，“我拜托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冲动啊？如果今天没有警察，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看着你这样走路！你这样，你的家人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想要保护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你忍心让我看着你在我面前倒下去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羽桐……”
　　“不要叫我！你根本就没有考虑我的心情！”她就这样哭喊着，在夜空里静静地回荡。
　　易之宸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
　　她在哭，哭得这样伤心。让他的心也跟着痛。他用力再用力地抱紧她，“别哭了。”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再打架了，好不好……？再也不要打架了，我要你健健康康地待在我身边。”
　　“好。”
　　“记得你所答应的。”
　　“好。”
　　“不许忘记。”
　　“好。”
　　她在他怀里破涕为笑，“真乖……”

　　因为都担心彼此回家路上的安全问题，最后易之宸决定留下来。莫羽桐虽有些顾虑，但终究没有表现出来，她把电话递给他，“给家里打个电话。”
　　易之宸满脸写得都是不乐意。
　　“如果不听话，我就要把你赶出去了。”莫羽桐威胁着说。
　　无奈之下，只好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林孟君，他的妈妈。
　　易之宸愣了许久才说：“妈，我今晚睡朋友家里，不回来了。”林孟君同样也愣了好久，儿子从来不会那么主动打电话回家报告自己的行踪，今天却如此反常。惊讶之余，她不忘回答：“好，妈妈知道了，你自己注意休息。”
　　“恩。”
　　看着他把电话放下，莫羽桐轻轻坐到他身边，“看，这样不是很简单吗？以后都要这样，知道吗？”易之宸顺势搂住她，“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努力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