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金菁

3、2000年 秋季

　　莫羽桐很不好意思地不时回头看着花店里不停忙碌的“易之宸的兄弟们”，因为在莫羽桐看来，易之宸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好兄弟看待嘛。哪有看着好兄弟不停忙碌，自己还能坐在这里悠闲地喝茶的？
　　“之宸，我们还是去帮忙吧？”
　　易之宸抓住她的手，“坐着就好，等那些玻璃什么的全都处理掉了，你要去也可以。”
　　原来是这样……莫羽桐有些感动地望着他，他却已经把视线移到了别处。

　　易之寒的车子从路边开过，易之宸并没有注意到。他放慢车速，凝视路边的易之宸和莫羽桐。他有女朋友了？易之寒有些疑惑地想着，整天在外面不务正业，也能交到如此美丽的女朋友，算他有本事。
　　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开车。
　　路边，莫羽桐伏在易之宸的手背上，看着路上来往的人们。心里的甜蜜只有她自己知道。
　　易之宸下意识地抚着她的长发，一簇一簇地拨弄着，她的头发真是滑。
　　两人亲昵的动作引来路人的侧目，很多女生羡慕地望着他们的样子，走过之后还是忍不住要回头看一眼。这么帅气的男生和这么美丽的女生，多么般配呢。
　　终于……兄弟们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走出花店在他们身边坐下来，靳扬把手机递到易之宸面前，“你的手机。”
　　“谢谢你们。”莫羽桐认为必须要表示谢意才行。
　　兄弟们客气地说着“不用”。靳扬站起来说：“之宸，我们先走了。其他的我都了解，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易之宸看着他，良久，他点下了头。

　　经过一整天的布置，花店终于重新回到了过去美好的模样。莫羽桐深吸一口气，“啊……真好。”易之宸从背后抱住她，把唇贴着她雪白的耳垂，呢喃道：“羽桐……”莫羽桐疑惑地应了一声，却怎么也听不到他的回音了。
　　“怎么了？”她转过身轻声问着。
　　他眷恋地凝视她的脸庞，终于，他情不自禁地将唇压在了她的唇上，轻柔地，深深地吻着她。莫羽桐微微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颈背。
　　阳光从落地窗里洒进来，包裹住幸福的两人。
　　很多客人走到了花店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微笑着离开。
　　易家花园。
　　易之宸回家的时候，父母都在花园里品茶。看见儿子这么早就回家，二老都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惊喜。“之宸，来，过来陪爸爸妈妈坐会。”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易之宸听了林孟君的话，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易柏原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这两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没什么。”
　　“还是不愿意和爸爸妈妈说说心里话吗？你哥哥说你这段时间好象交了个女朋友，是这样吗？”
　　易之宸一听，又有些不乐意了。林孟君赶紧说：“你爸爸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喜欢她，可以把她带回来啊，等哪天你成了家，你爸爸也该退休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
　　“诶，不说这些了，等以后你想通了我们再慢慢商量这些事，现在不是开心的事情那么多吗？之宸啊，要知道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有机会就把她带回来吧？”易柏原赶紧打断了他。
　　易之宸下意识地点点头。

　　林孟君找了很久才找到莫羽桐的花店，说实话，这间花店的布置的确吸引人。各种各样的花上几乎还带着露珠，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
　　林孟君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莫羽桐穿着白色的毛衣和黑色的裙子正在修剪一束花。听到动静只温柔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请问……”林孟君开口道，“你是花店老板吗？”
　　莫羽桐闻声转过身来，望着林孟君，微笑道：“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美丽的样子，林孟君也不禁要怀疑儿子是怎么把这么美丽的女朋友骗到手的。她把自己的好奇心硬生生地压下去，道：“你好，我是易之宸的母亲。”
　　一听完这句话，莫羽桐顿时没了方向，但又立刻镇静下来，问了声好，然后招呼她坐下来。
　　“我们之宸的哥哥说你开了家花店，他上回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你们在一起。”林孟君和蔼的模样让莫羽桐松了一口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
　　林孟君继续说：“该怎么称呼你呢？”
　　“哦，我叫莫羽桐，您叫我羽桐就可以了。”
　　“我今天来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林孟君打算开门见山地说，“我不知道之宸怎么会遇上你的，因为他整天在外面鬼混，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愿意和他在一起，说实话我们都很惊讶。而且事实证明，和你在一起之后之宸的变化之大让我们都有些诧异。所以我想请你劝他出国去学习，因为只有这样，将来他才有能力管好他父亲的公司。他的哥哥有自己的公司，根本不可能来顾我们的家业，剩下就只能指望之宸了，若是他不愿意的话，只怕……”
　　莫羽桐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缓缓地开口，“伯母，你是想我去说服之宸对吗？”
　　“没错，”林孟君点头，“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想拆散你们的意思。我和他爸爸商量过了，如果你可以说服之宸出国学习，我们会感谢你。”
　　莫羽桐沉默了许久，她说：“我会尽力的。”
　　“那……这样的话，之宸也许不会愿意……”
　　“我会说服他的，为了他的未来，我一定说服他，请您相信我。”
　　“谢谢你，羽桐。”

　　易之宸到花店的时候，发现莫羽桐伏在桌子上，本以为她在睡觉，可是他警觉地发现她的肩膀在抽动。他快步上前一把把她拉起来。果然，她白皙的脸颊上都是泪水，“你哭了？”
　　莫羽桐慌忙擦拭眼泪，“没有啦……”
　　“什么没有？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在哭？”易之宸握住她的手。
　　莫羽桐轻轻挣扎了一下，还是败给了他的力气。她安静地说：“之宸，你出国去学习吧？”她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让易之宸愣在那里，待他反应过来又说：“你在说什么？”
　　“你是个男人啊，总得有自己的事业。可是要有事业，总还要学习，所以，你出国学习去吧。”
　　易之宸的目光一冷，“你嫌弃我没有事业是吗？”
　　“才不是！”她急切地否认。
　　“那为什么……”
　　“之宸，我不是嫌弃你，相信我好吗？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可以为了你的将来考虑一下的话，为什么要放弃呢？”
　　易之宸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突然，他说：“我妈妈来找你了？”
　　莫羽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好不说话，虽然她也知道不说话就等于默许。他转身要走，莫羽桐立刻拉住他，“你答应过我不冲动的，怎么又这样呢？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嘛。”
　　“莫羽桐！”
　　“……”她被吓到了。
　　“你是我的女人，你不是我的母亲！你为什么要无私地放弃自己的爱情，还说什么为了我的将来作为理由呢？！在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之宸？”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爱我，你不希望和我分开，所以你不会来跟我说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拒绝她呢？！你真的愿意这样做吗？如果愿意，刚才又为什么趴在这里哭？！”易之宸绝望地怒吼。
　　“我……”她想辩解，可是张嘴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要辩解些什么，只好看着他。
　　易之宸也瞪着她，并不说话，只是剧烈起伏的胸膛说明了他这个时候有多么生气。她把手掌贴上他的胸膛，轻声道：“不要生气了……你就答应，好吗？”
　　“不可能。”
　　“之宸……”
　　“我说不可能！”
　　话落，他甩开她的手，决然地走出了花店，扔下她一个人。莫羽桐追出花店想要叫住他，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狂奔到了街角。

　　已经一个星期，易之宸在那天吵架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花店里。而莫羽桐的电话易之宸也不接，她甚至惊讶地发现自己连他的家在哪儿都还不知道。
　　夜色渐渐暗下来，莫羽桐没有心情再继续待在店里，于是关了店便回家了。回到家打开电视便去洗澡了，她只想赶紧睡觉，然后什么都不要再想。
　　她一边擦着湿湿的头发，一边在沙发里坐下来。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节目，也讲到了ＡＮＲＯＳＥ和易之寒，她知道，那是易之宸的哥哥。在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易之寒在晚上九点终于忙完了所有的工作，他疲惫地走出公司大堂。车子开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身影，那身影既熟悉又有些陌生，如果他没记错，她就是自己上次在路边见到的那个易之宸的女朋友。他停下来，打开车窗，“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羽桐有些为难地顿了下，但还是开口说：“我只是过来撞撞看，没想到你真的在加班。我有事想请问你。”
　　“上车再说吧。”
　　莫羽桐只好上车，然后说：“之宸……他一直都不接我电话，我想跟他谈一谈，可以麻烦你带我去见他吗？”
　　其实易之寒也猜到了她来找自己的目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很抱歉帮不了你，因为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我认为你大可以耐心地等，他就是这个脾气，一不开心就闹失踪，等他自己心情平复了，就会出现了。”
　　“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家吗？”她有些无法相信地反问。
　　易之寒只是点了点头。
　　“那该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易之寒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她的难过，于是他问：“他的朋友，靳扬，你知道吗？”
　　莫羽桐疑惑地望着他的侧脸，许久，回答道：“是认识，可是我不是很熟，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法。”听她这么一说，易之寒便继续说：“靳扬和我也是朋友，只是他们在一起混而已，我帮你联系看看。”说着他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掏出手机。
　　听他打电话的口气，莫羽桐相信易之宸就和靳扬在一起。
　　果然，放下电话的易之寒便问她：“你真的现在就要找他吗？已经很晚了。”
　　“我必须见他。”她无法忽视心里的想念，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到他，就算他还在生气也无所谓。

　　易之寒的车子在ＹＯＮＯ酒吧前停下来，对莫羽桐说：“酒吧里的气氛不适合你，你在车里等，我进去叫他出来。”莫羽桐只好点头答应。易之寒穿过马路，靳扬就等在门口，他说：“之寒，他心情不是很好，我怕他说话会……”
　　“是吗？都一个星期了，我就不信他还在生她的气。”易之寒微笑。
　　靳扬只好带他进去。酒吧里的气氛的确十分讨厌，尤其是像莫羽桐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与这种地方很不协调。既然都和她在一起了，易之宸这个臭小子竟然还不把这些坏毛病改掉，易之寒想到这里不禁要皱眉。
　　易之宸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喝酒，身边有几个女人。易之寒有些恼怒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那些女人看到这个来者不善的面孔，都自觉地起身走掉了。
　　“幸亏了我叫她在外面等着，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易之寒责怪道。
　　易之宸的心微微一颤，从哥哥的口气听来，他知道她可能来了。但他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那里，“那就赶紧把她带走。”
　　“你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她大半夜地过来找我带她来见你，说是有话要跟你说，你就真的要用这样的态度来面对她的诚心吗？她就在外面，我没有让她进来，要不要出去见她是你自己的事情。”
　　两兄弟都不知道的是，莫羽桐已经麻烦上身了。
　　几个混混已经把她从车子里拉出来，嘻嘻哈哈地调戏她。莫羽桐趁眼前的人不注意，狠狠用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对方的脚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她赶紧绕过车子朝马路对面跑去，可还是被他们围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不然我喊‘救命’了啊！”莫羽桐惊慌地恐吓着他们。
　　不知不觉中，莫羽桐已经被这些人拉出了好远了，距离酒吧的距离越是远，她心里越是慌乱。害怕使她无法喊叫，她只能在心里拼命叫着易之宸的名字。她绝望地哭着，难道他真的不管她了吗？为什么他还不出现？！
　　易之宸，你混蛋！
　　“混蛋！放开她！”狰狞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易之宸隔着马路便无法克制地怒吼着。
　　“老大，是易之宸。”边上一个小混混提醒着拽她的那个人。
　　那人却说：“妈的，易之宸老子就怕了吗？！”他继续拽着莫羽桐往前走。易之宸的手却已经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声音冷冷的，“我叫你放开她，你聋了？”易之宸的手往后一挪，莫羽桐的手便被牢牢地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下意识地将莫羽桐往后推了一下，赶上来的易之寒正好扶住她。然而，莫羽桐却推开易之寒，迅速拉住易之宸的手臂，哽咽地说：“你答应过我不打架的！”这句话让易之宸稍稍分了心，对方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肚子上。
　　莫羽桐被吓住了。易之宸愤怒地抬脚踢去，一手护住莫羽桐的肩膀。就在他们冲上来的时候，脱掉西服的易之寒赶上来，和他们打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靳扬和兄弟们。
　　马路上顿时变得混乱起来。易之宸把莫羽桐推到老远，只看了她一眼，便加入了战斗。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替自己打架。
　　“之宸……”
　　然而他的身影只稍稍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易之寒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了出来，他可以感觉到那个温度是属于易之宸的。刚想　　上前，便听见易之宸的声音：“看着她！”
　　无奈之余他只好来到莫羽桐身边，轻轻扶住她，安慰道：“不要担心，之宸不会有事的。”只见她慌乱地点头，易之寒的心也莫名地被揪痛了。
　　一切结束的时候，是那些人落荒而逃。

　　易之宸的房间里，莫羽桐又一次帮他擦药。她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他，虽然伤得不重，她心里还是难受极了。
　　“对不起，别再生气了。”莫羽桐收起药棉，小心地说。
　　易之宸低头，习惯性地抚弄她的头发，哑声说：“以后不准再去酒吧这种地方，明白吗？”
　　“可你也不能再去了啊。”
　　“好。”
　　莫羽桐安心地微笑起来，易之宸的心底隐隐地痛，他留恋地抚着她的脸颊。
　　林孟君敲门进来，微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刚才阿姨做了些夜宵，等会一起下来吃。今天太晚了，我已经准备了客房，今晚羽桐留在这里吧。”
　　“伯母，我……”
　　易之宸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推辞。
　　“之宸，妈妈了解你，所以眼下也不逼着你立刻出国去。可是你要答应妈也答应羽桐，从此要好好生活，不能再出去胡闹了。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等到时机成熟，就为你们举办订婚典礼，然后，你必须出国去。”
　　易之宸很清楚这已经是父母最大的让步，而这让步最重要的也是因为莫羽桐。
　　“听音乐吧。”易之宸走到一边打开音响，放出来温柔的英文歌。他又坐回莫羽桐身边，将两只腿架到她腿上，身子躺到沙发角落里，那悠闲样让莫羽桐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我还有个妹妹呢。”易之宸突然说。
　　莫羽桐惊讶地看着他，“真的？那是出国了还是……没有见过她呢。”
　　易之宸的脸上露出内疚的神色，他说：“她叫之然，是被我弄丢的，所以我不爱回家，不爱和他们交流，因为我把家里的掌上明珠弄丢了。”
　　“那个时候我们全家五个人去游乐园玩，哥哥要玩过山车，我和之然还小不能玩，爸爸妈妈就陪着哥哥去了。本来我一直拉着之然的手，可是当我看见一个玩具小店的时候，我就忘记了之然的存在，就那样，之然和我走散了。他们从来没有怪过我，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易之宸的眼神有些迷离。莫羽桐可以感觉到他心里深藏着的一种内疚感，是一般人没有办法体会的。她只好尽量安慰他，“别难过，那时候你也还小，不能全都怪你。”
　　“可是这么多年，我们再没有找到她。曾经我一个人试图去找过。我请兄弟们帮忙，想尽办法去找。因为是我犯的错，我要自己弥补。可惜，这么多年后还是没有消息。有时候我甚至认为，她很有可能……”
　　“瞎说！”莫羽桐瞪他一眼，“不要胡思乱想，上天会保佑她。易家的善良会换来好运，她现在一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生活得很快乐。总有一天，她会回来。”
　　“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