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过的幸福》红色年华

5、水吧

　　基础教学楼的灯光,明亮,温和,却不能忽视地弥漫了一湖的水.这种缠绵的,温暖的,细腻的东西却拥有极强的感染力,缓缓渗入周围的一切.等到后来,弥漫其中的事物或者人,都不能不再恢复到以前.总是或浓或淡地沾染上它的气息.
　　这就像小良之于我,总是不紧不慢地在我左右,六年的时间,我早就习惯他的温柔,他的默默无语,他的宽容.我总是想着,即使没有人再需要我,小良也不会离我而去.等我意识到小良已经不可或缺,已经成为我所喜欢的,所爱的,缓慢而深刻的植入我的生命,没有恐慌,只有绵绵的幸福.等到某时某刻,他决定离开我,选择黎烟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也在挣扎,他也在彷徨.黎烟对于他,是不是好像他对于我,不能不依赖,不能不保护,不能舍弃呢?我自以为是地规划了我们的未来,他却痛苦地拒绝我的邀请.拒绝就干脆些,为什么要那么痛苦,让我知道你也在爱我?让我知道你是在艰难选择?为什么不洒脱地放我走?让我迷失在你的痛和关怀里,丧失自我,丧失了判断,让你成为我不能愈合的伤.后来听人说: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保护弱者,其实,我并不比黎烟强势,我只是不习惯,羞于表达自己的软弱而已.你为什么忽略了?
　　等到后来听到了刘若英的<成全>,才知道我是成全了你们,成全了爱情的美,却独独把自己推向了黑暗.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轻言爱.
　　我就这么坐着,心里好憔悴,不知道改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暑假的放纵,一个暑假不出门躲在家里吃啊吃啊,吃了那么多,还是不能把痛苦溺死在食物里.倒为后来的减肥打下坚实的基础.
　　为什么?人,总是不能让自己活得轻松,老是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宽恕自己.却在云淡风轻的时候,幡然悔悟.毫无意义不是么?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一句:啊,那个,那个,同学,你能不能,啊,你有没有,嗯,你...
　　我很奇怪,难道我很可怕?怎么这么结巴啊.转头看着对面的人,黑蒙蒙看不清楚.我说:你,在找东西?找人?还是什么?
　　他扭扭捏捏地站着,就那么看着我,大概一分钟后,他说:我在找我的书.
　　我站起身,左看右看,哪里有书啊.然后一拍脑门:哦.惨了.是不是从木板的间隙掉到水里去了?去水台下面看看.
　　不等他回答,我就蹬蹬地走出水台,然后沿着湖边的斜坡下去蹲下身子,看看水台下面的水面,果然飘了一本书,这,也太牛B了.我向他喊:在下面.我看到了.
　　他默默走到我身边,盯着书,咬了咬嘴唇:算了,不要了.
　　我挺奇怪的:找了这么久,应该比较重要吧.水也不深,你把裤子卷起来去去过来就是了嘛.
　　他还是站着不动.我奇怪地看着他,然后看到脚上,这家伙,穿双ADID,就不想下睡了吗?呵呵.我本来不想管闲事,可是,那晚,我特别眷恋那一池湖水,就脱了鞋子,卷起裤腿,走到水台下面,打捞他的那本书.看到书名的时候,我就哭了.眼泪婆娑.<挪威的森林>他和我一起看过的书,我们看过很多遍,我喜欢绿子,活泼开朗,对爱情有种无言的坚持.他喜欢直子,从来不跟我说是为什么.我以前老是和他争,要他也喜欢绿子,因为我冥冥中认定自己就是绿子,他喜欢绿子就是喜欢我.但是多么残忍的天真啊.我握着湿淋淋的书,低头无言地流泪.以前喜欢大声哭泣,因为哭了他一定会安慰我,静静坐在我旁边,告诉我,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可是,经过那个难熬的暑假,我就学会了默默哭泣,因为不管声音的大小,都没有人像他一样能够安慰我了.
　　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了一下,那个男生紧张地看着我:你没事吧.叫了你很多声.
　　我抬头看着他,似乎看到了小良,我突然很想拥抱他,好像以前抱着小良一样.事实是,我的确抱住他了.他身体很僵硬,后来地,他拍了拍我的背,没有说话.
　　等到我尴尬地从他怀里出来,尴尬地一起走到马路上,我发现,我认识他.因为他红得不可思议,好像红宝石一样的脸,让我想起那天把我从栏杆上拽下来的男生.我,他,栏杆,真是有缘分啊.
　　我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绍:我是小白,临床的,你呢?
　　他轻轻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仿佛我的脸上有几个世纪的记忆似的.他掏出面巾纸,递给我:擦擦吧.我是法学院的.温良.
　　我心里颤抖了一下.我知道为什么.也知道不应该.我不能把他们混成一个人.我该分得清.这是我第一次用面巾纸,这种斯文的东西,让我感觉挺好的.他让我觉得安心.不由自主地安心.
　　他轻轻牵起我的手,我没有拒绝,我们就那么走着.他要送我到宿舍门口,我摇头拒绝了.他给了我电话号码,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不能记,他却执着地也要我的电话.我给了他.我想,反正也没有交集的可能.就回宿舍了.
　　以后的几个晚上,我都梦到那个晚上,我抱着书哭,醒来也是湿湿的眼眶.唉,何苦?
　　过几天是超哥的生日,牛嫂的意思是一定要我出席.我本来就挺好参加这种聚会的.况且免费饭,不吃白不吃.
　　到了周六晚上.我们在清真食堂门口碰面.我一看,十来个人.晕了.牛嫂也没有说这么多啊.然后超哥大手一挥,我们去三楼的水吧.这下我兴奋了.咱以前没有去过.是什么地方?什么样子?跟想像的一样么?
　　商业街一到晚上,就显得特别躁动.好像怀春的少年.有点轻狂有点热情却又不失单纯.我们一行人穿过街道,在尽头踏上楼梯,然后一个一个钻进三楼的水吧.现在忘记水吧的名字了.反正我记得这个水吧经常换老板,名字也是换来换去的.
　　水吧,我以为就是喝水.原来是什么饮料都有.还有一些消遣的东西.比如扑克牌,瓜子啊什么的.纸醉金迷的灯光,试图营造那种暧昧的气氛.其实,并不暧昧,但是在单纯的眼睛里,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人无限遐想了.因为我们那时还年轻,所以就有许多许多的想象.如今的我们,只有依靠别人的想像来填充自己的空虚了.
　　我们围在一个角落.大家挤在一起,挺开心的.我喝一口啤酒,觉得特别舒心.那种苦涩的味道似乎可以冲破一些东西,让那些挣扎着揪心的东西可以淡一些,再淡一些.我旁边是牛嫂和阿飞.挺吃惊的,阿飞居然坐我旁边.他低着头,偶尔和旁边的阿德讲讲话.
　　牛嫂笑盈盈地跟超哥以及一些我不认识的同学说这话,基本没有时间管我.我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我看见阿飞和阿德在抽烟,讪讪地搭话:你们抽烟啊?
　　阿飞看了我一眼,笑了:你也要么?
　　我当时挺楞的,没有思索:啊,要.
　　等他把烟和打火机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手有点抖.阿德神色很奇怪,似乎在关心我:唉,不用硬撑啊.不会就不会嘛.
　　我挺无语的.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把烟点着,放到嘴里狠狠吸了几口.姿势娴熟地好似吸过很多次似的.其实,我并没有.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好像天生就可以接受,就已经娴熟.
　　阿飞和阿德挺惊讶,然后对望一眼.又沉默了.
　　我没话找话地问:你们课紧不紧?平时都玩什么啊?
　　阿飞和阿德一起说:不忙.然后我笑了:你们这么一致啊.我也不忙.平时闲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参加的那个什么协会,我的三十块算是打水漂了.唉,就是看电视看电视,然后做个闪亮的灯泡,照亮牛嫂和超哥的爱情土路.
　　阿德看着我,不说话,就是看着我.我觉得挺沭的.他的眼神有点怪.好像同情,好像关心,又好像在试探什么.阿飞看了看阿德,又看了看我:唉,我们两个准备组个乐队.玩玩音乐,你有兴趣么?
　　我低头说:我,什么乐器也不会.从来也没有学过.虽然很想参加,可是,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啊.
　　阿飞说:你会唱歌么?
　　我乐了:会唱.很多.
　　阿飞噗哧笑了:你都会唱什么啊?
　　我说:少先队队歌,儿歌.
　　阿德也笑了.黑暗里阿德的眼睛特别亮.好像两颗黑珍珠.阿德让我过两天去找他,试试音色.实在不行也可以给乐队打杂,他们不会嫌弃我的.
　　我给怒了:唉,打杂是你们不嫌弃么?那是你们好命好不好.找这么个身强体壮的苦力,容易么?而且又聪明又勤奋,唉,打着探照灯也找不着第二个咯.
　　阿飞说:你真逗.跟小孩似的.
　　我给了他一拳,当然,意思意思,然后给了个比你强的眼神.阿飞抿抿嘴,仰头喝了口酒.我突然觉得这两人还不错.然后就你一句我一句,主要是我和阿飞说,阿德似乎不喜欢讲话,总是看着我们,眼神却没有之前的冰冷了.
　　牛嫂终于记得我了:唉,还要什么不?
　　我嘿嘿一笑:唉,见色忘友啊.男女之通病不能除也.子曰,暖饱思淫欲,我不要啥.对了,你跟超哥成了?定了?
　　牛嫂笑笑不说话,看着超哥.我的个天,我鸡皮疙瘩集体逃亡,满地都是那深情的眼神,溺死一个本拉登的基地都不为过.
　　超哥咳嗽了一声,对着我们说:嘿,那个,从今往后牛嫂就是我的人啦.大家不许挖我墙角啊.
　　满堂哄笑.郭子贫了一句:挖不动啊.你们这情比金坚的.又是一阵嬉笑.牛嫂在我旁边扭扭捏捏,我掐了她一下:牛嫂,自然点,这么扭捏,让我痛苦啊.难道跟超哥一起这么累心?那不如赶紧的,弃暗投明,跟我走.
　　牛嫂一听,那气焰就嚣张了,完全恢复了以前的精神头:哼,谁跟你啊.没前途.
　　我看着牛嫂,心里挺高兴的,毕竟幸福这东西,来得不容易,既然有了开头,就得坚持着,继续走下去.不过牛嫂的脾气我了解,她不是个随便耍耍的人.厉害着呢.
　　夜深了,我们吵吵闹闹差不多散伙了.阿飞硬要送我回宿舍,我赶紧推辞:得了,你送我回宿舍,这一路上明枪暗箭的,我可受不了.我不准备成为女性公敌哈.
　　阿德望着我们,突然说:我送你?
　　我受宠若惊,又不能推辞:好,那不如三个人一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呵呵
　　一路上我可是饱尝了同志们心爱的眼神以及憎恨的斜射.唉,算了.知足常乐.到了门口,阿德开口了:后天晚上,到C座303找我们.听听你的声音.
　　我哦了一声.谢谢他们送我.然后走到宿舍.洗漱,刷牙,用香皂好好洗了手,闻了闻,嗯,没有烟味了.然后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