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过的幸福》红色年华

4、他和阿德---我累了,我醉了

　　我抬头瞅了一眼,两个都挺不错的.一个穿着洗白的牛仔裤,裤子上还吊个金属链子.把烟叼在嘴上,对着我们轻轻点了个头.晕,拽.另外一个,唉,冤家路窄啊,不就是那个,那个,认错了的老乡么?
　　这家伙今天收拾地人模人样的,头发搞得跟甲壳虫乐队的主唱一样长,我只盼他不象QUEEN的主场那样是同性恋就好了.嘿嘿.这样想不厚道啊.跟在牛仔裤后面,头也不抬地发信息.
　　我其实挺纳闷的,四宝这么一斯文孩子,怎么认识这两个祸害啊.被拉上贼船了么?我盯着四宝,满眼同情挥洒过去.四宝蹭地脸红了,扭头说:唉,这个是我老乡.阿德,后面那个,唉,阿德,谁啊?
　　牛嫂笑了:嘿,你小子不是跟女朋友去成都了么?怎么,落单了?四宝,我们认识,一个专业一个班的,小飞.
　　我一听这名字,怎么这么俗气.是流氓阿飞的弟弟么?
　　小飞也不怎么难为情,人家自然洒脱眼波横飞地回答:分了.那女的也太缠人了.我差点没有窒息.唉,你让开,我要玩.
　　我笑嘻嘻地准备看笑话,郭子这家伙真霉,不过只要他敢拿出训我的胆子,小飞,就是老飞也不是问题.果然,郭子准备起身收拾他了.郭子一拳砸到他肩膀上:哥们,你好好担待着,对家是个傻子.
　　哈???怎么好像在说我啊?我愤愤地剜了郭子一眼,然后抬头说:小飞是吧?你看着挺眼熟的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小飞挠挠头:好像是.
　　嘿嘿,看来这家伙就没有认出我,想想看我这平凡不平庸的长相,的确是有优势啊.我转头给牛嫂说:唉,你来吧.我要歇会.被郭子这低智商搞得我状态不对.
　　牛嫂望了我一眼,了然地说:嘿嘿.小飞,她就是那次把你认成老乡那个.我给你说过的,白狼.你也别装了,等会小心他阴你.还是你打吧,我跟超哥去超市买点吃的喝的.四宝,你照顾着哈.
　　我无语而且不好意思了.合着这家伙准备下黑手啊:唉,你不是吧.上次的事情都过去了哈.
　　阿飞头也不抬:摸牌.话那么多.
　　我噎住了.算了.我们剩下五个继续耍牌.不过我也不耍宝了.空气相当沉闷啊.唉,我看了看右手边的四宝,斯文温柔,打牌也好.正认真地瞅着我.呆!不会吧,看上我啦?
　　阿德说:唉,你到底出不出啊?
　　晕倒,看得太专注了.我随手摔下个红桃K,结果四宝不客气的杀主得分了.阿飞阴沉沉地哼了一声:笨啊.
　　我正准备反击,牛嫂和超哥回来了:唉,差不多了哈.去吃饭吧.十一学校里面也没有什么好的,不如我们去学校外面,光明村那边有几个小馆子,可以去看看.估计味道不怎么样.
　　牛嫂看了看我手里的牌,说:出这个.然后指导了我一通之后,这局我终于不用出血了.拿着人民币的感觉真好啊.
　　等这局结束,大家就收拾收拾东西,一起慢慢往学校门口走.我跟在人群后头,拉住牛嫂:你买东西去了?东西在哪啊?
　　牛嫂不自然地说:超市也没有什么要买的.我们合计着还是出去吃.
　　我嘿嘿一笑:大姐,今年蒜很值钱么?
　　她顺手一掌劈来:小东西,居然敢说我装蒜?
　　我小声说:唉,我觉得不自然.那个阿德和小飞,看着怪渗人的.一会吃饭你要跟我坐哈.不能把我落下了.
　　牛嫂捏捏我手:心眼真多.
　　下午的空气还是热乎乎的,新校区绝对是一郊区,学校出门是一条大马路,笔直宽阔.基本什么车型都奔驰其上.有卡车,小汽车,还有火三轮.偶尔还有一两个自行车从眼前挪过.路对面是一片水稻地.现在这个季节,没有什么农作物,看起来枯黄一片.偶尔几个乡间小道,显得特漂亮,因为道路两旁有水杉.这书似乎挺值钱的,好像是什么机构捐的,还有一石碑,上面写着:XX水杉基地.绿色的挺拔的树冠下面,一笔直的树干呼啦啦的伸到地下.
　　一阵子右拐右拐右拐,终于走到了光明村.那会子光明村还没有被我们学校并购,独立的小村子.特别特别小,就五条小巷子,每条巷子不过一二百米.基本都是两层的混凝土建筑.超级简单,基本不装修.水泥地,水泥墙,隐隐约约看出是新盖没有多久的.一层的基本都是些卖东西的.这还有几个网吧.生意特红火.我偶尔来过几次,还在此经历了人生第一个不眠之夜.不过没有什么浪漫回忆,只记得嘈杂的键盘声,说话声,还有昏昏欲睡的双眼.网吧算是这里比较跟上时代的东西吧,门口一般都贴着魔兽世界的广告.特大,一般都是什么绿色的怪物.我也不大懂.
　　超哥和郭子两个让我们现在村口等着,他们两个进去了十几分钟,就带我们坐到了第二巷的一家餐馆里.馆子挺冷清的,没有几个人在吃东西.我们七个人就显得气势恢宏了.
　　老板非常热情地把我们让到里面,我们瞅空坐好了.牛嫂问:吃川菜吧?其他的我们还不大适应.小飞,你就委屈了哈.
　　后来才知道,小飞是一个四川土著,对吃的比较讲究,那次跟我们算是他配合我们吃些"非常难吃的菜".
　　牛嫂征询了一通大家的意见后,点了七个菜,还要了一份汤.然后再要了一打啤酒.我们就开始等菜.
　　不是特别熟的人一起吃饭,总是觉得哪里不协调.好像是西装配运动裤,能穿是能穿,就是不顺眼.我对不是自己领域的人,向来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所以讲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郭子还算不错吧.这家伙比较粗糙,性格也单调,但是挺直的.我们两个时不时斗斗嘴.顺便下下饭.
　　牛嫂看不下去了:唉,大家不要太拘谨嘛.阿飞,你一次能喝多少啊?别闷着,我们喝喝酒嘛.
　　阿飞似乎才从意大利神游回来:喝,喝多少?
　　超哥说:臭小子是不是失恋打击大了?离开唐僧还不去取西经了?唉唉,四宝,你发动一下嘛.这家伙平时挺猛的啊,今天怎么成了蔫黄花菜了?
　　阿德看了超哥一眼:你跟他很熟么?
　　声音好冷啊.太不给人家超哥面子了嘛.男生家家的,怎么那么小气.场子僵了.我左看右看,转头对郭子说:嘿,咱俩不管他们,我们喝,对瓶吹,打牌我可能不如你,喝酒你大概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郭子特不屑地说了句:得了吧.刚才打牌的时候你也这么说了.
　　我急了:唉,怎么这么小瞧我啊.然后我仰着脖子把一瓶500ml的啤酒嗖嗖灌到肚皮里去.跟一大尾巴狼似的,嘿嘿一笑:看看,你也来啊.
　　牛嫂倒是吃惊地看了我一眼:你小子行不行啊,别硬撑着.我不准备把你背回你们宿舍.唉,叫你别喝你还欢了.
　　就趁着牛嫂还发愣的时候,我咕嘟咕嘟又放了一瓶进胃:高中散伙饭吃了那么多次,没有问题的.唉,你们六个,随便哪个,谁能把我放倒,今天我请客.
　　事后我也不明白自己那天为什么那么豪迈,其实我不是一个喜欢掏钱的主儿.而且占便宜是我的巨大爱好.今天看来,可能那个时候就隐约地受到了某人的干扰了吧.有些事,有些人,你没法躲,没法不要,虽然结局不妙,过程不美,但是却不能抗拒.
　　然后超哥就笑着附和我:得,白狼,今天还就你一女的洒脱.哥们今天就是拼着酒精中毒也要给你一次洒金的机会啊.
　　之后阿飞,阿德,四宝,郭子,牛嫂,都纷纷上马,我们一起在竞技的场子里扑腾.酒精是最好的催情剂,的确,我们的友情是被酒精催发的,也被酒精升华.就这么喝啊喝啊,怎么灯光开始明明灭灭,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耳朵像是进了水,越来越不能清楚听到.我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好像打电报的滴滴答答声音似的,一长三短,我仿佛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小良.夕阳下的操场上,他把烟头狠狠捻灭,低头,碎发遮住漂亮的额头,低声说:我想好了,还是准备报西安的X大.明明是夏天,明明那么热,我怎么感觉哪里落下雨,一阵一阵,心里也疼,手也疼.
　　当时我什么也没有说,就低头走了.现在突然又看到他,我觉得再也无法继续装酷或者装作不经心装作什么也不在乎,我定定地看着他,就这么一直看着,视野就那么模糊着,模糊着.一场大雾,弥漫在眼里,把心啊肝啊肺啊,都弄得潮潮的,没有办法清爽地继续做那个疯丫头.我闭上眼睛,一滴泪,又一滴,我憋屈了两个月的眼泪,就这么寂寞的划过我的脸庞,落到桌子上,跳到盘子里,溅到水泥地里.仿佛跌碎的梦想,寂寞的刺伤心房.
　　我喃喃自语:你要她么?陪她么?不跟我去成都了么?不去看锦官城外柏森森了?不想你的杜甫了?不回你魂牵梦绕的故乡了么?
　　思维象没有刹车的破吉普,轰隆隆地穿过戈壁,扬起一片一片黄沙.干燥的烈日下,就这样灼烧着我的坚持么?你都不来了,我空空跑到这里干什么?完成你的梦想,做你要做的事情么?可是,决心忘记了.却还带这么多牵绊.要我怎么收场?
　　我最后疯了似的说了句:我跟她一样,我没那么强.然后泪水就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秋日雨后淹没田野的河水,寂静却充满了凄凉和饱满的热情.
　　最后谁付了钱,谁把我弄回宿舍,我至今也不知道,牛嫂之后没有提到过,我也忘了问.不过第二天下午六七点才起床,昏昏沉沉,满身气味.颓废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些什么.却不敢去触碰它.
　　剩下几天,我依旧跟着牛嫂,做个快乐的跟班,偶尔跟郭子吵架,偶尔去和四宝一起上自习,不知道为什么,四宝就是那么有安全感,虽然瘦弱地似乎不堪一击.大概是那种沉静的磁场,让我能不用太努力去做什么吧.偶尔做个快乐的电灯泡.都说大学里的恋爱来势汹汹,我可是见识了.牛嫂和超哥,两个人,我开始都觉得不配,毕竟超哥一183的身高,倒三角的完美体型,顺眼的大哥风范,怎么都觉得让牛嫂给糟蹋乐了.但是看多了也就习惯了.还是老二说的对:男女之间就没有配不配,人家在一起就配,你瞎操心.
　　假期就像个荷兰风车似的,绚烂地转了几圈,美丽迷人地过完了.我在10月7号晚上收拾了第二天要用的课本,还挺仔细地看了看上课的教室是哪个,然后就认真地准备睡觉前的电视观看了.
　　九点过的时候,寝室电话响了,你推我让之后,小四磨蹭地去接电话了,然后砸来一句:小白,你的电话.明天请我吃饭哈.一男的.呵呵.
　　我嘿嘿一笑:有戏没戏你就要吃饭,等姐姐尘埃落定了让你吃个饱.
　　我装斯文:喂,哪位啊.我是小白.
　　原来是POP协会新校区分会的宣传部人员打来的,星期三晚上在A座三楼见面.其实这协会我也就参加玩,没有想过要怎么样.晚上开会不是特想去.因为想要继续看电视的嘛.那个<水月镜天>也快结局了.
　　晚上夜谈会.我们老大问我去不去找个兼职,可以赚钱.我对钱非常渴望,但是人比较懒惰,不是很想去做兼职.懒洋洋地问:什么活啊?累不累?多少钱啊?
　　大梅非常认真地回答我:家教啊.不然我们还能干什么啊.
　　老二点点头:也是.以前高中看杂志,里面大学生就是做家教啊什么的.
　　我说:嗯,具体在哪里啊.远了我就不去了.
　　老大说:要自己去贴广告,看看附近的村民有没有人要,要不然去双流县看看,那里估计要给得多些.
　　我嫌费事,给老大一顿鼓励之后,特没有脾气地说:我就不干了.也不是太缺钱.累啊.远.
　　老大嫌恶地给我一个弹指:你就睡着等钱掉你床上吧.
　　我点点头:来,来金币,砸死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后来到了星期三,我折腾来折腾去,为了我三十块的会费,我不情愿地爬上A座三楼,听到有个教室闹哄哄的,就从后门溜进去.黑板上紫色粉笔重重的加粗字体:POP协会迎新会议.
　　到了七点半,一个大三模样的男的,上去乌乌拉拉讲了一通感谢参加啦,我们计划怎么样啦.我们协会给大家带来什么益处啦云云.
　　闹了半天,这个POP协会根本不是讲流行音乐或者时尚的.通俗地讲,就是专门给人家商店化那种小广告的.用五颜六色的什么排笔啊油笔啊,在半个窗户那么大的纸上写写画画,弄得还挺好看的.不过我对这个完全没有兴趣.这个协会就在我第一次参加以后,从我的生活里忽略过去了.
　　我正思索着怎么从后门溜出去,右边还有一个人,好像是这个协会的头头,不好意思直接出去,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左思右想,反正我也不想继续在这个协会混了,不如就走了吧.随便找了个接口就溜出去了.
　　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神清气爽啊.我越来越发现,自己不喜欢这种冠冕堂皇的活动.倒胃口.A座是基础教学楼里最大的一个教学楼.出口在长桥的另外一端.我走出A座,看看表,还早.才八点过.回寝室也没有什么大事.
　　我没有走长桥,而是绕过A座对面那个停工的图书馆,从图书馆后面,走上了环校公路.我特别迷恋我们学校的路灯,把整个黑夜罩上一层昏黄的光线.特别暧昧,也挺伤感的.以后,我每每从公司十四楼的落地窗户往下看,看到车水马龙荧光四射的路面,就会无限怀念曾经的大学校园夜色里散光的路面.
　　这条环校公路,在我走的这一段,是绕着明远湖的.夜里的湖面上,倒影着基础教学楼的映像,那明亮的教室更让我寂寞.湖水明明灭灭的荡漾着.我忍不住走到湖旁边伸出水面的一方木质台子.
　　我坐在临水的栏杆上,这种似乎随时可以调到水里的微妙氛围,活着偶尔吹来的风.我觉得挺矫情的.可是,还是不忍心打破这个矫情.我知道.我需要,需要这样一个宁静寂寞的环境.来怀念,怀念小良,黎烟,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