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回忆 不可触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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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电视上的跨年晚会演的正是热乎的时候，颜色的瞌睡虫就爬了出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颜小千看着她努力挣扎的小模样，心肝吊的疼，半哄半劝的才让这个小电视迷同意回屋睡觉。
把她的小鸭帽子摘掉，颜小千的大手抚摸着颜色头。颜色没有头发，头皮看起来更加发白。他害怕颜色着凉，一直轻轻地揉搓着，最后印上一吻。
颜色的病是颜小千心中不可触碰的敏感区，可以的话，他愿意替颜色来承受这一切。颜色初发病是在三岁的那一年，她突然高热不退，持续了很多天，皮肤表层还有出血的现象。在医院里，他日夜陪伴不敢合眼。他怕，他真的很怕，他怕自己一觉醒来，颜色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他什么也抓不住。
颜色高热的时候，身体会抽搐，他就坐在床边，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帮她揉顺身体。颜色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哭着喊爸爸，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应着，只希望颜色能念着他，可以坚强熬过难关。
他说：“宝贝儿乖，爸爸一直都在。”
他说：“宝贝儿是最坚强的小孩儿。”
他说：“宝贝儿你一哭，爸爸心也跟着痛。”
他说：“宝贝儿，你是我的一切。”
……
颜色哭着哭着就没了力气，声音比小猫崽还要轻，颜小千也说不出话来，眼泪跟着流了出来。
想他这二十几年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日子为什么就过的那么难呢？他失去了外婆，失去了母亲，失去了那个人，现在连自己唯一的女儿也留不住了吗？他绝望了，他甚至想过，如果颜色真就这么没了，他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医院对颜色进行了全方面的检查，最后得出结论是急性白血病。颜小千拿着单子，半天没说话，临出医生的办公室门时，他终于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白血病，亦称作血癌，是一类造血干细胞异常的克隆性恶性疾病……
听到癌这个字眼的时候，颜小千的手不可抑制地在抖动。尽管医生劝慰他说，如今这个病并不是不可医治的，而且小儿白血病的治疗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甚至更高。但成功率再高，也并不是百分之百啊，还会有人因为白血病而失去生命，因为白血病而离开这个世界。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是恍惚不安，看着颜色日渐消瘦的脸庞，心如刀割。医院建议的是进行化疗，但结果不尽人意。颜色的身体比较特殊，化疗期间头晕恶心脱发等现象十分严重，夜晚经常性睡不安稳，颜小千抱着她不敢撒手，怀里小人的体重愈加轻减。
颜色的不适应出乎医院的意料之外，不得不先中断治疗，另制定计划。郝辛与林冬辰不断拜托医学界的朋友名师寻求帮助，只愿能找到更好的方法来医治颜色。
林冬辰原本吸烟就少，后来因为颜小千的一些事情，几乎不沾半点烟味儿。但颜小千有一天发现，林冬辰坐在庭院里吸烟到后半夜。在颜小千心中，他一直是一个强大的男人，他一直是支撑起这个破碎的家的重要支柱。但是此时颜小千才明白，不管是谁，总会有自己脆弱隐忍不得的时刻，他们也需要宣泄，也需要去依靠。
郝辛拿着外套陪伴在他身边，林冬辰抱紧郝辛的腰，郝辛用衣服将两人裹在一起。林冬辰是郝辛这辈子不可缺失的一部分，而郝辛是林冬辰疲惫时可以停歇的港湾。
颜小千放下窗帘，背倚墙壁，他现在拥有的也只剩下颜色了，他不能失去。
郝辛的导师给他推荐了国内的一名中医，他在医学界的威望很高，中药药性温和，或许可以针对性调养颜色的身体。林冬辰与郝辛商量后直接辞掉了在M国的工作，放弃了优渥的工作待遇，选择回国。颜小千也想要直接回国陪颜色，但他不能。颜色的手术费用不低，在治疗期间也需要花费很多钱，他想给颜色提供最好的条件，他需要更多钱。
他的colour是独立的品牌，他与他合作的公司进行了一系列谈判，保留对colour新的决策权，卖断了他以前的设计，并需要在离职前将春季的设计方案如数完成，新品发布要由公司决定新的牌子，不计入colour系列。
颜小千同意对方的要求，他不稀罕一些名头上的争端，但他执着于colour这个名字，他舍弃不下。
颜色睡得很熟，两只小手握成两个小拳头，伸出被子放在耳侧。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或许是太激动了，身体直绷绷地弹动了两下。颜小千动作轻缓，把颜色的手放进被窝，颜色像是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使劲儿往他身边蹭着，脸压在了他的手上。
她的睡姿跟某个人很像，身体正躺脸向一侧歪着。他曾一度想要在颜色脸上寻找某人的影子，但无疾而终，不知是自己基因过于强大，还是颜色不卖那人面子，总归是找不到。可能是颜色始终跟在自己身边，太过熟悉所以没能察觉。或许是颜色现在还太小，看不出什么苗头。
他慢慢抽出自己的手，给颜色掖好被角，打算下楼拿些东西，客厅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郝辛侧躺在林冬辰的腿上看电视，林冬辰握紧郝辛的手搁置在对方胸前，另一只手顺着郝辛的头发，帮他缓解疲劳。两人的姿势毫无违和感，反倒有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他们不单单是用伴侣能形容得了的，他们两人已成为一体，不可分割。
“今天小馨的爸爸来医院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郝辛没有说完整，但他明白郝辛的意思。
小馨是颜色在医院认识的新朋友，才八岁多，也被诊断出患有白血病。颜小千见过那个小女孩儿，颜色让林冬辰给他发过照片，她当时很高兴，她有了好朋友。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颜色很喜欢她。她说这个小姐姐会给她讲故事，会告诉她很多好玩的游戏，她也想去小姐姐家乡的小河里捉小鱼。
小馨家不富裕，她的爸爸妈妈平常都会轮流出去打散工来维持他们一天的开销，这次还是因为村镇上的人给他们募捐了一些钱，他们才能来到A市求医。骨髓源很难找，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匹配成功，而且手术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小馨的病情一直恶化，手里的钱也用的七七八八了，他们真的拿不出更多的钱来继续维持小馨的生命。
“小馨爸爸今天到办公室找了我，送给我一些他们家乡的土特产。阿辰，他跟我说话说到一半泪就流了出来，你说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说哭就哭了呢？”郝辛翻了个身，抱紧林冬辰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他说他真的扛不住了，他说小馨这病就是个烧钱炉子，关键是小馨一直不见好，他们坚持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很沉重，让人很心酸，“我当时心里是有些庆幸的，庆幸颜色是咱家小孩儿，颜色还有咱们，我是不是很自私？”
颜小千溜着墙边坐了下来。他也是庆幸的，庆幸颜色是自己的孩子，这样她就比别人多了一分活下去的机会。她拥有这么多无条件爱着她，为她做所有事情的亲人，他不能再奢求别的了。
“没有，你只是爱颜色而已。”林冬辰说，“睡吧，我在这儿。”
醇厚的嗓音，在这黑夜莫名有种安定心神的作用，人们可以放下心中的防备，只因他在这里。
颜小千没有打扰他们，回到房间，只是沉默着。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他封闭的世界。手机上的号码很熟悉，他不知道要不要接。对方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床上的颜色带着哭音轻哼一声，惊得小千赶紧去把手机挂断，转身安抚因被打断睡眠哭闹的颜色。
再拿起手机查看的时候，上面居然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已经快二十分钟了。他想直接掐断，然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他犹豫了。
“小千。”对方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没有应答。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