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颜色》橙子会开花

22、颜色 颜小千回到

　　十二月份的A市，虽不是雪花漫天飘飞，寒风肆肆凛冽，但那股子冷劲儿不容小觑，是钻入骨缝的寒。
　　茶水厅里人很多，贺铭希挑了临窗角落的位置，只需一偏头，就能观望到飞机场的出口。
　　桌上的甜点未动一口，杯中热气散尽的咖啡余了一半，他再次挽起袖口看了眼时间，交叠的双腿换了姿势，身体向后倾靠。懒懒地合上失神的双目，心竟出奇的宁和。
　　“先生，请问您需要换一杯咖啡吗？”一旁待候的侍员上前询问。
　　贺铭希睁开的双眼，一霎那有些灼人。
　　“谢谢。”
　　“我店的荣幸。”侍员礼貌的行礼，避过杯口放入盘中，一手托起离去。
　　贺铭希没有再假寐，看了腕上的手表，九点半。他坐直身子，舒缓不适。长久的保持一个坐姿，后背以下有些发麻了。
　　一人从楼梯的转弯处走了上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在楼梯口停驻了片刻，四下寻着，想要找到空余的座位。
　　侍员把新的咖啡送了过来，贺铭希道谢，抬眼就看到了那个人。那人的目光刚巧也是寻到了他这里，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澜。贺铭希起身，他每次见到这人，都会下意识的收敛自己，即使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如此表现过。
　　此时，除了他身边还有空位，别的地方早已坐满了。那人垂下头与怀中的小人交语两句，朝他走了过来。
　　“舅舅。”他喊。
　　林冬辰撩了一下眉眼，显然对他的称呼不是很认同。
　　“来接人？”
　　“算是吧。”他答。
　　林冬辰如同隐匿在深山中的一汪湖水，沉着而神秘。他很少外泄自己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难以猜测。而现在，贺铭希很直接的感受到了对方给予自己的压制，他对自己是不满的，他毫不遮掩。
　　“舅公。”小孩儿具有的稚嫩的嗓音响起，缓和这冷肃的氛围。
　　“宝贝儿，怎么了？”林冬辰重塑起温情的一面，掀开怀中裹起的棉衣的一角。
　　“舅公，我有点热。”颜色伸出白嘟嘟的小手，试图把阻挡自己视线的衣服往外拨。
　　林冬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额头贴上她的，伸手摸了摸，确实发汗了。他帮颜色把大棉衣解开露了缝隙，但不脱下，从后面环住她。
　　贺铭希这时才看清楚了颜色的样子。她的脸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眉毛的颜色很清淡，眼睛圆圆的很大，很灵透，跟颜小千有几分相像。她的下巴尖瘦，不似其他小孩儿那般的婴儿肥，另人很疼惜。
　　“叔叔，你好。”颜色好奇地瞅着贺铭希，扣扣手里的奶瓶。
　　“你好，小颜色。”贺铭希伸出自己的右手，想去触碰她。他以前只是远远地看过颜色，这还是他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颜色笑的很开心，双眼如弯起的清月，明亮、纯然。她的小手摸摸贺铭希的指尖，握住了两根手指摇了摇。贺铭希曲起手掌，用大拇指点点她的手背，手里的小手迅速逃离。
　　“你长得很漂亮，很像你爸爸。”
　　颜色扑腾着小腿，往林冬辰的怀里缩，她有些害羞。扬着小脑袋，吐了吐舌头，两手锁住了林冬辰的脖子，向上纵着。
　　林冬辰有些无奈，拎起脱落的外衣重新搭上去，又被颜色不停的小动作给蹭掉了。捏捏她的小手，确定她不冷，才把外衣放在了一边。
　　颜色没了束缚，更加着力扭身往上爬。她现在虽然是四岁半，但身子骨很小，不压人。林冬辰让她立在自己腿上，拦紧她的腰，防止她一不留神栽倒。今天的颜色，真是活泼过了头。
　　“宝宝，怎么了？”他抹了一把颜色的额头，扶正她的小鸭子绒帽。
　　“舅公。”颜色的小脸贴近他的耳侧，回头看了一眼贺铭希又赶紧转过来。
　　“舅公，叔叔说我长得很漂亮，跟爸爸一样。”
　　她放轻了声音，自以为外人听不到，然而贺铭希的嘴角勾了起来，原本存的芥蒂消了许多。他不讨厌颜色，相反他十分喜爱。但是他仍有心结，因为这是颜小千与别人生的孩子，他不能不在乎。
　　林冬辰平视着对面的人，心中思绪万千。
　　“那你有没有谢谢叔叔？”
　　“没有。”
　　“为什么？”
　　颜色不想回答，整个依赖在林冬辰的身上。林冬辰拍拍她，她也不回应，耍脾气的摇摇头，埋进林冬辰的怀中。
　　“她有些认生。”林冬辰抱着颜色对贺铭希解释说。
　　“她很可爱。”
　　小孩子就要有孩子样的天性，他认为颜色还是太过乖巧了，很像当初的颜小千。耍耍小脾气，撒撒娇其实很好。
　　“舅公，我想爸爸了。”颜色的声音很低落，不一会就撇起了嘴巴，眼泪颗颗滑落下来。
　　林冬辰很心疼，手指抹掉她的眼泪，低语哄着：“宝贝儿乖，一会儿就能见到爸爸了。”
　　“我想爸爸。”颜色搂紧他的腰，脸紧贴他的胸口。
　　“爸爸也很想颜色。”林冬辰坚毅的脸庞浮现出柔和神色。
　　贺铭希心想：再过强大的男人，在面对自己最重要的宝贝时，总归还是不一样的。他们也是平凡人，他们也有自己温情的一面。
　　颜色不受安抚，一抽一抽的啜泣着。林冬辰拿过奶瓶，里面剩余的奶有些凉了。
　　“你先帮我照看一下颜色，我去冲点热的。”
　　贺铭希想要抱起颜色，但颜色揪紧林冬辰的衣服不撒手，哭声更大了些。
　　“不，我不要。”
　　贺铭希心里隐生出失望，因为颜色的拒绝。
　　“舅舅，还是你抱着她吧，我去找点热水。”他食指勾起，刮了颜色的小鼻子。收手时，指尖掠过她的泪痕，一路细捻着。
　　后台的人很热情，给他引了路。他打开奶瓶，先少量兑些热水，试试温度，觉得还不够，继续加点。
　　回来的时候，颜色已经不哭闹了。她可怜巴巴的盯着贺铭希，小手翻搅。贺铭希觉得很好玩儿，就像是等着喂食的小动物，期待心爱食物的到来。
　　他半蹲下身，打开盖子。颜色双手捧起，大口吸着，还满足地叹了气。
　　小孩儿，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期间，林冬辰去卫生间，颜色没有再抗拒贺铭希的怀抱，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喝奶。
　　“颜色是不是很喜欢爸爸？”他下巴搁在颜色的头顶，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儿。
　　“我是爱我爸爸。”
　　她其实并不理解爱的含义，下意识的认为，爱应该比喜欢更好些。
　　“我也爱你爸爸。”贺铭希说。他隔着帽子亲吻了颜色，表情很祥和、很欢喜。
　　林冬辰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陈杂。

　　机场的广播在空中回荡着，人群更加拥挤，大家都跻身上前，有的人挥着手中的牌子，等着即将到达的人。
　　林冬辰抱紧怀中的人，往后退退，远离了人群。颜色被他包的只剩下眼睛黑溜溜地露在外面，要不是她央求，只怕这眼睛也被遮了起来。
　　贺铭希在他身侧站着，在这大冷天里，手心沁出了汗水。
　　飞机降落，人渐渐疏散开。颜小千身形高挑，长相出众，在人群中非常惹眼。他穿着一件栗色长款大衣，围着一条白灰色围巾，紧身牛仔裤衬得腿笔直修长。人们纷纷侧目打量着他，更甚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爸爸。”颜色看到颜小千后，着急的想要扑身上前，无奈手脚都被外衣束着，动弹不得，小屁股一通乱扭。
　　“宝贝儿，想死爸爸了。”颜小千支了行李箱，上去先亲一个。
　　林冬辰松开颜色，颜小千接了过去，颜色太过激动了，头顶到了颜小千的下巴，硌得他生疼。
　　颜小千单手托起她，一手揉了揉下巴，“呲——真是太热情了。”
　　“舅舅。”他冲旁边的林冬辰笑了笑。
　　“恩，那边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歇一阵子吧，陪陪颜色，工作室的事情再打算。”
　　“也好。”
　　林冬辰思量了下，拉着行李，带着他们去停车场。
　　“宝贝儿，冷不冷？”颜小千紧紧自己的大衣，护着颜色，脸贴了上去。
　　这小脸还是热乎乎的。
　　“不冷，热死了。舅公不让脱衣服。”颜色粘着颜小千小声告状。
　　“你个小丫头。”
　　“哎，叔叔呢？”颜色探过颜小千的肩头寻找。
　　“什么叔叔？”他问。
　　“今天见的一位叔叔，他夸我跟你一样漂亮。”
　　“漂亮是用来形容女生的。”颜小千纠正她的用词错误。颜色显然没听进去，还在到处找着。
　　“舅公，叔叔呢？叔叔刚刚还在的。”
　　“他有事先走了。”林冬辰答。在颜小千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走了。
　　“舅舅，谁啊？”颜小千拍拍有些失落的颜色问。
　　“贺铭希。”
　　……
　　他僵了脚步，脸上的笑容破裂开。他知道回到A市，必然会与贺铭希碰面，但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贺铭希，贺铭希。那是他曾经跌落的一道沟壑。
　　“走吧。”林冬辰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搭在他的肩上，揉揉他的头发，无声的支撑。
　　颜小千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小人，颜色很不舒服，伸手抚上他的脸。
　　“爸爸。”
　　他亲亲女儿香软的小手，又塞进衣服里，呼出心里憋的那口气。
　　“宝贝儿，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