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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暗影重重(中) ...

  •   若说在夏冬不过双十的年华里最痛恨的人是谁,璇玑公主真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且没有之二。

      就在几年前,夏冬十分深刻的领悟了一个词:恩将仇报。说的可不就是现如今坐在曾经是师娘位置上的这位亡族公主么?

      夏冬一直很不屑这女子,记得年幼时第一回瞧见她,端是一步一生辉的好颜色,那时师娘已助她摆脱了夜幽庭罪奴的身份,又如珠如玉的养着,样貌才情都甚是夺目,比照她飘零的身世,倒更易让旁人心生怜惜,赞她如幽幽白莲一般。可夏冬却觉得,不过是朵黑了芯子的恶莲,惯会于人前装腔作势,更遑论后来她视之如母的师娘还因了这朵恶莲的缘故带了小师弟负气出走。彼时夏冬并不清楚这曾经的公主为何自甘堕落,无媒无聘,非妻非妾,端不起公主应有的作风,却总想着旁人要待她如公主。若非因此番查案教她发现了些许心惊的事由,她都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手段不甚干净的后宅女子,竟差点忘了这女子曾经可不止是位公主,还是位被灭族的公主。

      而当年奉旨征讨滑族的赤焰军,是夏冬夫君毕生的信念之所在。

      夏冬这顿晚饭吃的是喉噎胃疼,形如嚼蜡,离开偏厅的时候她不经意看到师父夏江正与璇玑公主两相私语。她垂下眸,面上一片平静,心里想的却是,待她恩重如山的师父,在她发现的这桩事里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按照宫规,每月逢初一、十五,梁帝都是要歇在皇后的寝宫的。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任谁都不可轻易更改。只是,如今大梁的一国之母心头却甚是苦涩,纵是她与当今圣上少年夫妻,但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夫君从未把她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也快要所剩无几了。

      她是他的嫡妻,可占着皇长子位子的却不是她的孩子,而是那个差点成了她嫂子的人的。因当年梁帝的一纸诏书,与她多年的手帕交就这样断送在这森森后宫之中,只剩一片虚情假意。没有人知道,每每看到她和她的孩子,言皇后的心里有多恨有多怨又有多嫉妒。她是言氏一族的嫡姑娘,同兄长一样延请名师教导,教以深明大义。可是,如今的她,她晃了晃神,从自己的回忆中醒了过来,凝着一滴滴落下的烛泪,兀自叹息,是她选的路太过难走,怨不得旁人,只是,容不下。

      宫人略略尖锐的声音惊扰了她的思绪,起身见驾。

      梁帝今日给庆国公治了重罪,心情甚好,扶起皇后又难得温情了几句,“皇后今日瞧着倒是不同往日,可是有什么高兴事啊?”

      “陛下说笑了,想来是陛下今日心情愉悦,便瞧着臣妾不同。”

      梁帝此时细细看了她一眼,说道,“瞧着你眉眼间颇有几分愉悦,难不成是朕看错了么?”

      言皇后接过宫人递来的茶送到梁帝手里,笑着说,“非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我那侄儿豫津进了宫来。您也知道的,这孩子一向没什么规矩,又调皮爱闹,就是坐着不动,嘴上也是闲不下来的,不过听他讲些琐事,倒真是平添几分童趣。”

      梁帝听罢,想到那个鬼机灵的小豫津,往常见到,总是跟在林殊身后的,也知道这孩子一向逗乐,当下便上了几分兴趣,问道,“这孩子今天给你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给朕也讲讲?”

      “旁的臣妾记得不是十分真切,倒是听他最近似乎总要缠着林家小殊,”皇后默了一默,接着说道,“学曲子。”

      “哦?”梁帝神色很有几分古怪,“小殊教他了?”

      言皇后笑着答话,“是啊,臣妾也很是吃惊呢,还想着林殊怎会答应和他一起胡闹,倒是把我兄长和林帅气了又气。”

      梁帝心里很有几分微妙,觉得这般好也不好,只是总归更让他能放心一些,又问言皇后,“他前几日还说要和小殊去学骑马,怎么这才几日功夫又新鲜起这些了?”

      “臣妾听得他提起夏首尊家的夫人,说是懂诗书会歌舞,让他夸的如天仙一般,倒是不知这位夏夫人琴艺究竟是如何出众才让豫津这般。”说完倒是有些好笑自家侄儿。

      言皇后这不甚在意的回答让梁帝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警觉,却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一旁的高湛,伴在梁帝身边多年,早已知晓梁帝何意,低着头转身退出寝殿。

      次日,宸妃一回到自己寝宫就屏退左右,拉了静嫔一道坐下。

      静嫔一向心细,关切的问宸妃,“宸妃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方才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我就觉得,”顿了一顿,“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宸妃此时脸色有些苍白,并不答话,只摊开手掌,却让静嫔心上一惊。

      “这,宸妃姐姐,是谁?”但她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

      宸妃垂下眼眸,低低的声音却让静嫔差点落泪。“已经这么多年了。”

      静嫔心里一紧,她知道宸妃的意思。那年赤焰帅府林氏乐瑶奉诏入宫为妃,自此宫门两相隔,而她与她的心上人十几年未曾有过只言片语。

      “方才奉茶的一位宫婢塞在我手里的。”宸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张字条。

      只有四个字,“乐瑶,小心”。

      却让她再忍不住落下了泪,把字条都打湿了,晕花了锐利的笔锋。往日淡然的宸妃娘娘,此时急急忙忙拿衣袖去擦那字条上的水迹,甚至忘了自己带着的帕子。

      静嫔心上不忍,伸手揽过宸妃,一只手轻轻安抚她,到底还是失了言语。宸妃扑在她怀里有些泣不成声,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怕陛下疑心。。。怕对他不好。。。进宫的时候我都不敢带上以前和他的书信。。。这么多年了。。。可我还是能记得他的字。。。你瞧,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静嫔叹息一声,掏出帕子轻轻擦干她的泪,低低唤她,“宸妃姐姐。”却一下把她唤醒了,惨然一笑,“是啊,哪里还有什么赤焰帅府的林乐瑶,现如今活着的只有大梁森森宫墙中的宸妃林氏。”她伸手反复抚平了字条,看了又看,还是闭了眼将那字条递到火烛前烧了干净。

      平了平心绪,宸妃稳稳的开口,“几日前阿衡那孩子进宫来,也与我说起过这些,帝王心。。。”她沉默了一瞬,自嘲一笑,“的确深不可测。”

      祁王妃小字阿衡,静嫔是知道的,她细细想了想,“我听景琰说,陛下有意将他派去东海,依着他的性子,避开些倒也好些。只是景禹,”她蹙了眉,“如今细想,阿衡的忧虑倒不奇怪。”

      宸妃凝神思虑,良久,方道,“最好,是叫陛下寻到景禹一个错处,且还不小,如此他便好。。。”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其中深意。

      宸妃勉强笑了笑,“阿衡大抵也是觉得欲速则不达,毕竟景禹对他父皇敬之忠之,只说会瞧着机会,与旁人好好谋划一番。”

      静嫔瞧着宸妃的模样,知道宸妃到底心里存了事,静静地转过视线看向窗外的那株参天大树。
      宸妃收拾好心情抬眼正看到静嫔眼里深深藏起的情绪,忍不住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如此么?”

      静嫔从那株楠树上收了眼,嘴角倒牵起了弧度,反问宸妃,“你不也是么?”

      其实,他们都一样。

      宸妃被问得哑然失笑,看向窗外,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四方天地。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国界边上的苍野茫茫,天高云阔,她坐在一方巨石上看到她的心上人手执王杖栉节,踏马而归。明明是绢衣素冠,却让她仿佛看到了五彩云霞,点亮了她的整片世界。那时他们便相约好,待战事终了,要一起携手看遍这世间云卷云舒。谁成想,后来她拥有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而生命里却再没了她的芝兰玉树。

      她扭头看了看一旁的静嫔,却发现她似乎始终是与世无争,静静的浅笑着看这世间花开花落。

      其实,他们只是一直不曾忘记。

      忘不了,也舍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 暗影重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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