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岸》北望青楼

72、第 72 章 次日。一人

　　次日。一人带着红楼，出现在狼恨面前。
　　狼恨紧紧地盯着眼前来人，额上缓缓滴下汗珠。他并未显露出什么法阵，只是悄然站立，竟有一种无匹的威压碾过，让自己生出无法力敌的感觉。但这怎么可能，自己已属绝顶高手，竟还有人能够对自己产生这般威胁。
　　而狼恨身旁，小岸却是惊讶而狐疑地看着来人。他的眉眼面孔，包括脸上的刀疤，根本是刀疤叔才对。但他的目光清明而凌厉，笔直立着的身子却又散发出和刀疤叔迥异的气质，是那般伟岸与豪迈，仿佛天地都在他的胸怀。红楼在其身旁，面朝小岸，带着明媚的笑容。
　　而刀疤开口，却是感叹着朝小岸点头：“小岸，你和荒君离去之后，我们也有数日未见了吧。”
　　小岸惊讶，继而难以置信：“刀疤叔，真的是你，是你把红楼救了出来。可是······”
　　刀疤淡笑，回答：“小岸，我姓戚，名为姜洛，是海城之主。”
　　海城城主，戚姜洛。狼恨眯起眸子，掌中已有荧光幽浮于上。
　　“小岸，我等下再向你细细解释。现在我先替你解决这个麻烦吧。”戚姜洛笑笑，转向狼恨。
　　狼恨冷哼一声，身形暴掠而出，化作一道灰线，掌中法阵浮动，向着戚姜洛狠狠轰去，话语森寒刺骨：“戚姜洛，要带走小岸，要凭你的实力，而不是逞口舌之威。”
　　一声呼啸，埋伏于附近的狼魁猛然掠起，和狼恨呈夹击之势，向着戚姜洛逼过去。戚姜洛眸色微沉，掌心一道法阵化作两道，护在了自己前后。
　　法阵方才出现，攻势已至。狼恨和狼魁狠狠轰在法阵之上，随即被震得后退，但手中动作不慢，涌出连绵的法阵，向着中心之处的戚姜洛源源不断地攻去。刺目的荧光淹没了戚姜洛的身影。
　　而在狼恨微缩的瞳孔之中，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从法阵攻势中踏出，似乎丝毫未受到影响般踱步而行，面容冷峻，目光如同雷霆降临。
　　戚姜洛重重一踏地面，身形化作奔雷，朝着狼恨掠来。狼恨冷哼，掌中法阵浮动，迎着戚姜洛而去。惊天的气浪从两人交手出荡漾开来，戚姜洛脸上忽然闪现出一丝笑意，前后两道法阵猛然聚到前方，飞快交织，隐隐金光闪现，一道厚重的川字纹映在戚姜洛拳上。狼恨只觉手臂酸软，无法抵挡，只能任由拳头轰在自己的肩头之上。
　　拳重如山，狼恨肩骨碎裂，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直接飞出，跌倒在地上。狼魁飞速绕过戚姜洛，护在狼恨之前。
　　“这是什么法阵，为何威力如今之大，我竟丝毫无法抵挡？”狼恨支撑着站起，面色因痛苦而显得有些狰狞，不甘地问道。
　　“姜洛之阵。姜水之阵和洛水之阵融合后的法阵，可媲美两阵对撞的威力，而且能够随心控制。”
　　“原来如此。姜洛之阵，融合姜水之阵和洛水之阵，你能办到此事，我狼恨也只能自叹不如。如今狼魁拦不住你，我的性命，悉听尊便。”
　　而戚姜洛却是收起拳上法阵，负手，淡淡地道：“狼恨，你狼族攻打我人族，也并未伤及无辜。我念在这点上，放你一条生路。如今大小兽族已经瓜分了云城的灵石资源，也该满足了。你回到兽域中去吧。至于小岸，我自然是要带回我们人族。”
　　小岸在一旁听闻，竟生出了几分不真切的感觉。昨日自己已是认定，恐怕就要到兽域与狼恨度过余生，然而今日刀疤叔却是以海城城主的身份突然出现，并且以难以想象的实力击败了狼恨，而能接自己回到人族之中。
　　但思忖片刻，小岸还是走近狼恨，面露出复杂神色，轻声道：“狼恨，看来我们是做不成夫妻的。这对于你我，是最好的结果。”
　　狼恨绿幽幽的瞳孔森寒，面色倨傲，隐隐疯狂：“小岸，这对于你而言，是最好的结果，但却不是我的。”
　　小岸盯着狼恨乖戾而美的瞳孔，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话来，终究回转过身去。
　　“小岸，荒君和琴狐今日清晨从西北门离开云城，想必是回荒城去了。你要是快点追过去，太阳落山前还能见到他。”幽幽的声音有颓唐之意，停顿数息，仿佛喟叹。
　　小岸惊诧，转过身来，神色复杂，还是化成感激，轻轻地道：“狼恨，谢谢你。”
　　一旁的红楼沉默，目中微不可查地，掠过无处解脱的惆怅，随即被强行收敛。而狼恨亦不言语，眸中的绿光忽然柔和而安宁，仔细地看着小岸，随即转身，竟是先行离去。
　　小岸看着狼恨的背影，就这般干净利落地走开，隐没在繁花似锦的城池里。
　　红楼上前，背转过身来，轻轻地道：“小岸，走吧。我带你赶上荒君。”
　　小岸点头，伏在红楼的背上，面朝着前方，目中的欣喜，化作眸光浅漾，隐隐期待。

　　小岸伏在红楼背上，是踏实而温暖的。一路刮过的风，已经满是春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木味道，混合进小岸的发梢里。青丝飞舞，偶尔掠过红楼的颈，也像春天草木中的发着光的小虫，是温凉，酥麻的。
　　风中生灵张扬而出的腥味与生命力实在太过浓烈，小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红楼一并承受下来，双手有力地托着小岸，身后衣袂飞舞如同红翼蝴蝶。
　　“红楼，你还喜欢琴狐姐吗？”背后忽然传来小岸的声音，红楼停步，陡然立在道路中央，却没有回答：“小岸，你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没，没什么，我们继续赶路吧。”嗫嚅的声音传进耳畔，红楼看不到小岸的面容表情。
　　小岸，我的全副身心，早就交给了另一个女子。暗自喟然一叹，红楼脚下微动，继续向着前方掠去。
　　红楼，琴狐姐已经死去，而芸狐喜欢的却也是荒君。一念至此，小岸收敛笑意，心里同样喟叹一声。
　　狼恨说得没错，前方山头约莫见了暮色，小岸和红楼望见了在大路上行走着的荒君和琴狐。
　　红楼从旁侧飞掠而过，绕到荒君跟前，稳稳地放下小岸。
　　荒君看见小岸，眸中惊诧：“小岸，你？”
　　“荒君，海城城主来到云城，他击败了狼恨。所以小岸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不再受到狼恨的约束了。”红楼在小岸身旁，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随即让开，朝着琴狐点头。琴狐会意，回望了荒君一眼，跟着红楼走出。
　　两人在荒君和小岸的视线里，朝着林子的小路走去。
　　小岸回过头来，脸上有了些许红晕，如打上薄薄的胭脂，面如鲜妍的桃夭。眼眸微垂，目光游离在荒君的袍襟，身侧的林子和地面的碎石之上。而荒君方才收回远望琴狐的目光，神色复杂微妙。
　　小岸见荒君如此，也回望过去，看着红楼的衣袂完全消隐在林中，神色忽然怅惋：“红楼看起来很喜欢琴狐姐，只是他还不知，琴狐姐却是芸狐姐假扮的。”
　　“你知道琴狐是芸狐假扮的。”荒君却讶异，神色微动。
　　“嗯。芸狐姐在荒城便告诉我了。”
　　荒君沉默良久，眸中忽然现出一丝莫名的神色，近乎自语道：“这样也好。”
　　而小岸未曾察觉到荒君神色的异样，转过头来，却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眸，贝齿轻咬上嘴唇，耳垂上都是漫上一层如花的浅红，仿佛忽然下定了决心，用尽身上的气力，却只是轻声道：“荒君，我喜欢你。”
　　积攒许久的话语，酝酿足够的心情，终归都化作这一句。漫天风声，像是山林庆贺的祝福，扬起了两人的衣襟。
　　“我知道。小岸，”但荒君浅叹，却避开小岸的眼眸，声音疏离，仿佛从林中传来，“可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没头没脑的话语。小岸察觉到什么，脸颊苍白。
　　“小岸，我父亲被姜玦以血阵困住，又在南离和姜玦的姜水之阵和洛水之阵碰撞之下陨落。可哪怕当时有一名高手在场，便能阻止姜玦困住父亲或是阻止两阵对碰，这样的话，我父亲或许不会死去。而当时，我却并未在父亲身边。”
　　小岸听懂了，眼眸之中弥漫起一层水雾。
　　“小岸，我当时是为了赶来你身边，所以才离开父亲身侧。我父亲虽说凶残，屠杀人族，但对我，对琴狐，却也并未强求什么。也许他还称不是一位好父亲，但我仍然敬重他。”
　　“所以，小岸，我两，只能是高山流水，不能举案齐眉。”
　　小岸完全听懂了，却似乎什么都没听懂，垂下眼睛，却不敢背过身去。这次天地都不宽厚，无处将泪水收容。
　　天地肃静，大路之上，两道人影相对而立。林中，两道身影相邻而立，彼此交谈，但似乎都心不在焉，目光游离在大路方向。

　　红楼带小岸回来，戚姜洛等在城墙之上。见到小岸，暗叹一声，道：“小岸，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说清楚。”
　　暗沉的夜幕之下，冷风凄寒，戚姜洛缓缓开口。
　　“所以老岸牺牲了自己，我方才能融合姜水洛水，实力到达如此地步。”
　　听到此处，小岸脸色煞白，身体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所有的痛楚化作两行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滴到冰凉的石板上。
　　也好，今日将眼泪流尽，是否日后，便无需流泪了。
　　戚姜洛取出一个骨灰盒，交到小岸手中：“小岸，你去海城送他最后一程吧。”
　　小岸接过，哽咽而不能言语。
　　“小岸，我带你去海城。”
　　红楼一直在小岸身旁，听完了所有故事，试着伸出手来想拍拍小岸的后背，却还是放下，立在城墙之上，声音温润，身形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