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岸》北望青楼

71、第 71 章 此日云城张

　　此日云城张灯结彩，城池之中，满是欢腾的兽潮。嘶鸣，嚎叫，低沉的哞声等各式各样的声音回荡在城池之中，却都是欣喜欢愉的。也有胆大的人族，跑到街上，与兽潮一起庆祝。
　　狼族族长狼恨与人族海上小岸，大喜之日。
　　穿过云城的云河之畔，十里红云，如同整个城池的嫁妆，庆贺着这茫茫人潮兽海中相遇的一对。一个是灵狼化形，一个是海上人族，若非天造地设，情投意合，怎会结拜为夫妻，行合欢之礼。从此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尚且不能自欺，又怎能欺人。人群兽潮之中，不见荒君和琴狐。小岸欣喜，不敢掉下泪来。
　　远远地有一道红线穿越兽潮，不徐不疾，却像一条蜿蜒的红艳河流，于断裂处倒挂前川，訇然站定。他扬起清澈的眉眼，却张扬得像一位妖媚的女子，紧紧地盯着城墙上的身影。依旧是小岸在斗兽城池所见的那个男子，一身红衣，灿烂明媚。
　　城墙之上，露天宴饮。
　　“小岸，你今日足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了。”红楼沿阶梯掠上城墙，笑意隽朗。
　　此日小岸着红衣，施浅妆，眼眸清冷，顾盼之间，似喜似戚，已是倾国倾城。狼恨依循人族的礼节，也身穿红衣，只是望着红楼的目光中，暗沉如渊。
　　“红楼，我很佩服你。接到请帖之后，竟然真敢前来。”狼恨紧紧盯着红楼，说出这般话语，但神色不善，“可今日你竟然穿红衣而来，却是在撩拨我了。”
　　红楼忽然大笑，笑声如竹林风，萧萧朗朗：“狼恨，你还不值得我撩拨。我要撩拨的人，从来都是小岸，而不是你。”
　　狼恨唇角上扬，似有笑意，可眸中流露出乖戾的绿芒，身形急转，快如奔雷，掌心已狠狠地映在红楼胸口。红楼胸前浮现出一道防御法阵，只勉强支撑片刻，便被击碎。手掌接触到红楼身上的那一刻，仿佛千钧之力压在胸口，红楼急退，但口中还是溢出一行鲜血，半跪在地上。
　　小岸正欲上前，却被狼恨一把拉住，旋转半周，落在狼恨的怀中。
　　“狼恨，今日是婚配之日，不可见血光。”小岸挣扎。
　　“小岸，你是聪慧之人，有时候却也是愚蠢得要命。这样护他，可是拙劣之极的方法。你这般说，只会激起我对他的恶感而已。”狼恨紧紧地盯着小岸愤怒的眼眸，声音冰凉，有些嘲弄的笑意，“况且，我原本就是兽族，又何必依你们人族的规矩。”
　　“小岸，我原本是不想伤他的。只是他行事如此张扬，似乎没把我放在眼里，总得给他点教训。”
　　“狼魁，你去将红楼监禁起来。”
　　狼魁依言，禁锢住红楼，将其带下。
　　狼恨也放下小岸，遥看城池之下，欢腾鼓舞的兽潮。

　　云城，兽类宴饮一日。入夜，狼恨悄然进屋。
　　小岸早已端坐在木凳之上，目光游离，随着明灭的烛火隐约不定。狼恨见小岸烛火旁的侧影，娟静素雅，如同沉水的碧玉。便没有出声惊扰，只立在门口。
　　小岸想起了当初同三季在船上之时，他诱骗自己和他喝交杯酒，却被红楼打断的事情。忽然便有了笑意，随即又是难免哀戚。
　　狼恨有幸，见到那昙花一现的粲然容光，目光恍惚，随即轻叩门框。
　　小岸回过神来，转头望向狼恨，脸颊显得有些苍白。狼恨走近，在小岸旁边坐下，面容隐在黑暗里。
　　“小岸，按照你们人族的礼节。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烛火之下，狼恨看小岸面色不自觉地凄楚起来，看得分明。狼恨在黑暗里，眸中流露出一丝失望神色。
　　狼恨起身，看那窗上贴着的大红的双喜剪纸。
　　“小岸，看这窗上的剪纸，若你能有这双喜的一分喜色，我都会欣然若狂。”
　　“我不会勉强你。等你跟我回到兽域，等你愿意与我洞房。”
　　狼恨离去，无声地合上门扉。

　　狼魁知道狼恨并不会为难红楼，所以只是用法阵禁锢住红楼的荧光，关在一处房间之中。红楼还能活动，还能望见窗外明月，兀自流转清辉。
　　“红楼，你做过曲子吗？”回想与小岸的点滴，忽然想起小岸这样问过。那便作一支曲子好了。红楼浅笑，取出一只玉箫来。思量片刻，望着窗外的明月，嘴靠近玉箫。
　　箫声婉转清丽，有如春水般的哀愁，无繁弦急管，隐隐却惊涛拍岸。那个撞入自己怀中的女子，那个给过自己拥抱的女子，那个从海上来到岸上的女子，如今洞房花烛，自己无所祝福，聊赠一曲便好。
　　箫声逐渐凄楚，似乎杨花变作飘萍，凋零时随风呜咽，唱一曲挽歌。箫声回环，顺着窗户飘到附近。小岸抬头，狼恨在月下站定，红楼在房中，各自思忖，各自哀凉。
　　一唱三叹，曲中有求而不得之意。那便取名《追岸》好了。
　　箫声渐悄，红楼垂眼，长叹未央。

　　云城，城池另外一头。
　　“哥。如今小岸要嫁给狼恨，即将洞房，你真不去见小岸一面吗？”琴狐站在荒君身后，远望城池另外一头，蓦然一叹。
　　“琴狐，我想向小岸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再次相见，已无多大意义。”荒君回转过身，也遥望着城池的另一端，眸中火焰温暖，只是难免怅然，“琴狐，我们明天便离开云城吧。”
　　但唇角忽而竟有了一丝笑意。当时和小岸在哑泉，饮下哑泉水之后，自己声音喑哑，唇齿开合，却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但自己是清楚的，当时说的话是
　　“小岸，我喜欢你。”
　　山水，你我，尽皆为证，说着此语之时，荒君噙泪，字字含混，字字恳切。说完之后，沉默良久，两人尽皆捧腹，像是都知道了什么一般。
　　既然已经将自己的心意表明，那么，自己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尽。

　　今夜除云城外，各处城池，大体上无事，洛城和锦溪城，只各多出一个闲人，于藻荇间顾影自怜。
　　而海城之外，海狱。
　　“老岸，你当真要如此。我未敢夸口，但只要再给我二十年的时间，结合我海城先贤的手记，并在这姜水洛水入海的海域中细细体悟，我定能完成姜水和洛水之阵的结合，而不依靠你的天雷之力。”
　　“二十年，太久了。小岸她等不了这么久。”老岸遥望海岸上隐约的城池，怅然一叹。
　　站在老岸身旁的伟岸人影目光如炬，仿佛俯视波涛起伏的大海，沉声道：“可若用你的天雷完成法阵结合，你定然殒命当场。我遵海城遗训，护你一脉，可无法做出此等事情。”
　　“戚姜洛，当年你求我为你保守身份，假借天雷抹去记忆的说法，隐藏在这片海域之中，潜心研究你的法阵结合。”老岸豁然转身，目光灼灼，“如今，也算我求你一次。刀疤。”
　　刀疤，海城之主，戚姜洛。当年同老猎王一战，击败煞气入体的老猎王，可在已经开出七窍的七窍刀下，终究伤损，面上留下一道刀痕。
　　他目光清明，衣衫猎猎，笔直而立，散发出吞吐天地的豪气，不再是痴傻模样。终究长叹一声：“老岸，我答应你。”
　　天雷滚滚，一道金色雷霆浮现而出。戚姜洛左右手各浮现出两道法阵，一道姜水，一道洛水，在金色雷霆中缓缓融为一体。
　　海城手记有云：远古之时，姜水洛水两大河流哺育了人族先民。人族先民在两条河流各建立一座城池，名唤姜城，洛城。人族在此城池中很快繁衍起来，并不断扩建，直至成为人族两座大型城池。而姜水和洛水入海的海域，却因两条河流演化的法阵逐渐不同，所形成的灵气紊乱，导致此片海域时常有惊人天象发生，并威胁到临海的居民。而在此时，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其他原因，临海居民中繁衍演化出一脉人族，竟能够招引天雷。且能以命换金色雷霆，具有融灵渡灵奇效，能毁法阵，渡兽化形，更能融合姜水和洛水之阵。当年此脉人族在牺牲一名族人之后，成功融合姜水和洛水之阵，成姜洛之阵，以一己之力平定海啸，并带领临海居民建立了自己的城池，成为第一代海城之主。但此逆天之力，自然遭到兽族觊觎，举兵攻之，而姜城洛城权衡利弊之下，决定流放此脉人族于海上，夺去姓氏，不允许靠岸，不许与陆上人通婚。
　　海城遗训：海城先民感念此脉人族对海城的贡献与其他城池人族的凉薄，令后世海城城主谨记，若此脉人族重出岸上，暗中护此脉人族。不再参与人族姜城洛城的战事，潜心研究如何融合姜水和洛水之阵，再出姜洛之阵，凭借此阵，统一城池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