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英雄》伊万F

34、味 XIX

　　修醒来后，很意外自己还活着，挫败和无奈向他袭来，他比过去更加痛苦。

　　门外主公在与谁争吵？ 他分辨不出。

　　“泰伦，我闻不到你了。”修说。

　　一定不是泰伦的问题，是我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了。修想。
　　病人几乎不抱希望地沉声问了一句：“你们还能闻到我吗？”

　　泰伦遗憾地摇头。

　　修清楚地意识到，他什么都不是了。不是Alpha、不是Omega、也不是Beta。

　　他想起身，随即发现自己被身上连着的几条管子截住，他用手指划过这些管子，真疼啊，他想，差点忘了手臂受伤这码事。修仔细感觉了一番，断定没伤到骨头，伤到的是左手，不是惯用手。

　　修站了起来，实际上是一瞬间脱力后泰伦架起了他，他就像一件衣服那样挂在泰伦双臂上。

　　这一瞬间，泰伦感觉修非常瘦小，大概还像6岁时那么小。眼镜友人的心揪了起来。

　　“走吧，我们...从窗户出去，我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修好不容易靠自己站稳：“营养液一直在输着，我怎么会浑身无力，比高烧的状态还差。”

　　其实比起这些，修最遗憾的是——居然没有死成。

　　他们来到一块空地上，修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搬不动一座普通的石像，不妙的感觉很快蔓延，他找到一颗真得不怎么粗的树，用力一踢。

　　只是踢掉了一些叶子。

　　这算什么啊？
　　修对自己非常不满。

　　“你的佩剑借我一用。”修拔出泰伦的长剑准备耍上几招。结果这柄剑沉得不可思议——感觉比修自己那一柄沉了四五倍，修艰难地单手挥舞着它，很快就摔倒了。

　　“太夸张了吧，我像个残废一样。”修坐在地上：“力量消失了，真是在我意料之外。刚恢复意识时，我还以为我只是丧失了信息素，既然没死，其他还是老样子。”

　　“修，你只是不适应，实际上你的力气跟普通人差不多，还没到残的地步。”泰伦走上前说：“我们的佩剑本来就这么重，普通人提不动很正常。”

　　“我不明白。你的普通人指的究竟是哪类群体，”修说：“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泰伦极小声地回答：“就是Beta和Omega之类...”

　　修拄着那柄剑站直，非常有气势地望向远方，好像他有什么宏图大志一般。

　　“我明白了，”修说：“泰伦，我们回去吧。”

　　“还从窗户走么？”

　　“从门。”修说。

　　这下好了，不仅没能‘光荣’，还体弱得比Omega强不了多少。根本没法像过去那样为主公效力了。

　　修回到特护室，门前争执的双方仍然互不相让。

　　普洛姆尖锐地指出：伊万令修几次三番陷入险境，根本不是一个好主公，修必须去二系，放下心中的烦恼，安宁地生活一阵。

　　伊万则暴跳如雷，他认为这是一系的家事，与普洛姆毫无干系，修是他的封臣，轮不到普洛姆来说三道四。

　　普洛姆立即搬出救命之恩来压伊万，他强调若无他的驰援，伊万和修早就葬身岩洞。

　　伊万气急败坏，几乎要对这个纠缠不休的年轻盟友动手。

　　修轻咳了一声，向他们问好。

　　不等伊万前来关心，普洛姆直接抛出直球：“修，离开这个悲伤之地怎么样？”

　　修谢绝了。他并不是对一系还有执念，只是不想去任何地方。

　　泰伦知道，现在的修与卡济克死去时的修，想法已经不同了。那时的修将一系作为精神寄托，现在明显不是了。

　　“那么你好一些后愿意来第二星系做客么？”普洛姆问。

　　“大概没问题。”修瞄到了普洛姆衣服上的奇怪饰品，点了头。

　　“我就要返回二系主星了，”普洛姆抓着修的双手：“暂时向你道别。”

　　修点点头，祝他归途顺利。

　　普洛姆一点也不见外的亲了修的额头，这才甘心地走了。留有修的头发让他开心，足够他熬到下次见面。

　　在两位大领主走后，亚莎扮成护士混进来，终于得以见到修。

　　亚莎也发现修丧失了信息素。修本就绝望，如今更是生无可恋，亚莎的悄悄到来让修开朗了一点。

　　护士先生为了报答修过去的恩情，经常来为修读书。

　　这一天，亚莎为修读着从修的藏书室内带来的一本古怪老作家写的书。

　　书里夹着一枚精致的书签，看起来是用珍贵的材料制成的。

　　亚莎翻了翻这本晦涩的老书，修躺在床上，没有催他。

　　“容我看到你这页再读，可以么？”亚沙问。
　　修点头表示允许。

　　阳光明媚的一天，修在泰伦的陪伴下去看了托克利的比赛，少年成为了亚军，升为A18级战士。托克利见到修很欢喜地冲过来观察修，最后，他大胆地捏了捏修的头发梢：“叔叔，你剪头了？”

　　“啊，我自己剪的。”修甩了甩头：“还行么。”

　　“下次你还是去找理发师商量商量再剪吧，”托克利实话实说：“保持中分反正添加了违和感。”

　　“你把自己弄得太惨了。”莱斯利同情的看着修。

　　那之后，这位单身母父偶尔会去探望修。

　　几个月后，最近行为怪异的伊万发现了亚莎。伊万诺维奇冲进来要处罚亚莎。

　　“我说过你再也不应该出现。”他提着亚莎的领子让这名Beta脚尖离地。

　　亚莎奋力挣扎，踢到了伊万诺维奇的脸，他早年的训练还是没有白费。

　　伊万诺维奇将这位逆民摔在地上，张手准备掐碎他的脖子。

　　“请您住手！！”修喊道：“主公...”

　　伊万保持着单手掐住亚莎脖子的姿势，看向修：“有任何留他性命的理由么？”

　　修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器从病床下地，想了一会儿后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亚莎流泪了。

　　伊万的手被修用力掰开，亚莎急喘着气跌在地中央。

　　从修的手掺进来开始，伊万就主动松手了。这位领主最近被头脑中的奇异想法困扰着，不敢与修有任何肢体接触。

　　伊万看着修的脸色，修看着亚莎。

　　修的眼里有很多话，亚莎第一次感觉他能懂修的意思。

　　“让他来陪我吧。”修向伊万请求道。

　　“绝对不行。”伊万说：“他对你有不良企图。”

　　修扶起亚莎：“现在能给我读书的也没有别人了。”

　　“不用这Beta，我可以为你读。”伊万将亚莎推出了门外。

　　亚莎贴着那道门感到惊恐，修看起来没察觉任何事。
　　伊万诺维奇的情绪波动剧烈，如果信息素可以具现化，现在修所在的房间一定已被黑色的云雾充满，这些雾手将修紧紧缠绕。

　　不过，此刻修是无法看出异样了。伊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有点面瘫，线条粗犷，有种传统Alpha的豪迈美感。

　　‘他一定会对修下手。’亚莎这么判断。

　　伊万本人比亚莎想象得要自持得多，他还没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他只是往一个错误的方向进行了深入思考。

　　岩洞事件发生后，伊万对修产生了一种亏欠感，他在感动中思来想去，最后觉得修也许不单纯是为了忠义才舍命救主。

　　现在这种时代，一个人要多爱对方才能为其去死？

　　伊万对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他觉得果然还是先得将此人视为高于自己生命的存在才能办到。于是，他诞生一种想法‘修原来这么爱我么？’

　　他开始回忆，越想越觉得他可能错了，不应因为这么小的年龄差就将修视为晚辈，他非常宠爱修，修是那么纯粹，是只属于他的小斗犬。

　　已经无法将修视为‘孩子’了，伊万认为，在修如此困难的时期应该给予他鼓励和支持，于是在2939年的春季，脑洞大脾气也大的伊万诺维奇向修求婚了。

　　修一点准备也没有，伊万大人为他读着书，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跟我结婚吧，修。”

　　修起先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病床上，听到前半句时，他以为是名剧中的台词，直到最后他被点名才有些不解地看向伊万。

　　病人希望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但是他想得太美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伊万‘啪’地合上书，站起来重复道：“跟我结婚吧，修。我邀你做第一星系领主夫人。”

　　修揣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在模仿剧本里的某个人物。很遗憾不是。

　　修从疏懒状态迅速变更为严肃状态，跪坐在床上对伊万说：“臣惶恐。”

　　“不用害怕，”伊万尽量显得温和：“今后一切有我。”

　　“主公，您在说什么啊。”修滚下床站到伊万身边关切询问：“您没事吧？”

　　伊万非常正式地拿出了戒指，这让修明白他不是糊涂也没在开玩笑。

　　修首先想到，伊万也许是因为他失去信息素但仍有过去的招式才需要为他换个身份，的确是最适合做刺客。因为几乎没有人中了去信息素的烟雾还能活下来。

　　只要注销修在宇宙的一切信息，称其已死，便可以创造一个很不错的刺客。

　　但这么一来不就得更换外貌了么？修并不想那样做。

　　于是修问：“主公，您能讲明这么做的理由么？”

　　“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能够与我共度此生的人了。”伊万诺维奇举着那枚戒指说。

　　“如果您的理由我也赞同，或者您的理由能骗得我的赞同，我也可以答应您。”修平静道。

　　“我可以确定我爱你，修。”在修眼里，伊万一看就是没有Omega缘的典型。

　　修说：“有人是为了相依为命，有人为了繁衍后代，有人需要一个可信的人操持家事，有人因为爱情，有人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您是为了什么？我倒不相信您同以上这些人一样。”

　　伊万沉默了。

　　修心中也很困惑，他不明白主公到底想要做什么。
　　到底是希望他做刺客，还是怜悯他退化后孤独一生的命运，要还人情？

　　毕竟这看起来不合常理，伊万诺维奇何必与他这样一个失去信息素的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结婚？

　　修觉得很烦恼，有种落入了什么巨大阴谋中的感觉。虽然伊万诺维奇的想法比他要纯粹得多。

　　泰伦回到了他的领地，每隔一个月他回来看望修一周。叶戈尔并不会说什么，只是说着一些让病人听了更加绝望的话。

　　修没有把伊万大人的异常行为告诉其他人，他独自将这份烦恼收下了。

　　那之后伊万诺维奇有一段没有来过特护室，修一点也没有放心，非常提防他。知情者只有亚莎，他很少离开这栋建筑，经常在修的周围出没。

　　“我一想到明天，真又是个地狱。”修躺着说。

　　“我爸要是说出这种疯话我也会胆寒的。”亚莎表示理解。

　　首次被拒并没有削减伊万的决心，他搜集了一切关于过去的信息，意外了解到修与卡济克曾经有过一些不妥的苗头。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不久后的一天，他找到他的封臣。

　　亚莎并不知道伊万诺维奇在，他照常去特护室探望修。到了门口，他听到了争吵声，是伊万的吼声，当中混有修的说话声。

　　亚莎没进去，他本想离开，但因为担心修，他还是留在门附近，准备等伊万诺维奇出来前再躲开。

　　“你一定要拿我与卡济克比较么！？好！！你就想看看我能不能像他一样，为你去死？你等着看我的决心吧！”领主咆哮着。

　　“在臣心中，目前还没人能与卡济克相比。”修声不高，相比之下要冷静很多：“您这是与谁在较劲？对臣的亏欠感让您走火入魔了。”

　　“我清醒得很！”伊万把什么东西碰倒，室内发出了响声。“倘若这是你的考验，我毫不犹豫地接下，没有什么事是我伊万诺维奇做不到的，如果不能让我心爱的人重拾笑容，我这叫什么爱！”

　　“呵，臣能以什么身份与您结婚？”修抖动着伊万塞给他的婚姻注册表，讽刺道：“Alpha、Beta还是 Omega？古人类或某种动物？”

　　“你想写Alpha就写Alpha，不想写就不写！！”伊万大声说：“谁敢对我的伴侣置喙！”

　　修正想说什么，伊万诺维奇却突然破开了门。

　　“有杂碎的气息。”伊万有些烦躁地望到了亚莎。

　　随着门的四敞大开，修也看到了亚莎。

　　亚莎的脑子警钟大响，腿接收不到命令，不行，在伊万的瞪视下他一步也迈不开，手也在抖，根本跑不起来。

　　修追上来在伊万身后用肢体语言对亚莎说：“亚莎，快离开这里，伊万诺维奇已经疯狂了，他会杀了你。”

　　亚莎还是动不了，修喊了出来：“快走！”

　　“无耻的Beta，竟然还敢出现！”伊万扯住亚莎的肩膀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修感到情况不妙，对伊万来说，现在撕烂亚莎也不是不可能。

　　病人只好冒险拦住伊万。

　　伊万似乎还保有一部分理智，他没有再动手，只是怒吼：“这是最后一次宽恕你！滚！下次绝对会拍碎你的脑袋！”

　　亚莎被吼声吓得心都在颤抖，修示意亚莎快点跑，也许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亚莎竟然挪动双腿，溜了。

　　亚莎逃脱后，修慢慢地走回去，倒回病床。

　　伊万看着他勉强维生的凄惨模样，坐到床边拂过修长了一些的黑发：“早就该杀了李贝，是我错了，不然你会好好的，和所有青年俊杰一样享受人生。”

　　“谁又能回头。”短暂的安静后，修吐出了这几个字。

　　节日庆典时，伊万将修接回了他的巨大城堡，那里没有一个人为了过节开心。修想与米佳和法哈德在萨克街的宅邸度过佳节，但伊万的态度不容拒绝。
　　修只好被迫接受邀请来到了这座第一星系最宏伟的私人建筑中。

　　除去仆人，这里现在只有三个人：相对无言的修和伊万诺维奇，还有楼上被囚禁的尤里先生。

　　宽阔的空间让修觉得好受了不少，至少他可以和伊万分别坐在一座小厅两个尽头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七八米远。

　　他们坐在一组对称沙发上相同的位置——中间。

　　尤里先生被修从楼上拉下来一起热闹。
　　修努力在展现着一种信息：天底下有这么多Omega，为何要难为我这个苦逼的人？

　　尤里显然不想和伊万共处一室，他抱着茶杯望向窗外，背对着修和伊万。

　　修也很想像他那样背对着伊万。但是那真的不行，马上这里就会遭遇龙卷风一样的愤怒。

　　修只想快点挨到晚上，回自己的府上与弟弟弟夫共进晚餐。

　　修离开的时候，伊万交给他一份纸质文件，修几乎不敢接，他很怕那又是吓人的婚姻注册表。

　　这一次不是了，被多次拒绝后，伊万反思修真正需要什么，考虑到修凄苦的生活没有安全感，他顿悟了什么，将修正式立为继承人。

　　如果有谁持反对意见，伊万已经做好准备将他们消灭掉了。

　　修接受了，他很高兴看到伊万做出了改变，虽然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看待伊万，不过修真是松了一口气。

　　答案终于揭晓了。修想。主公立他为继承人，这一切果然是为了补偿。

　　随着修的头发长回原本的长度，好消息也不断传来——普洛姆派人传来消息：发现了可能使修恢复Alpha信息素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