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之痛》八分小姐

5、流年 有些人说，

　　有些人说，时光如游鱼恣意，漫漫而行。
　　有些人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你无法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长大，就像你不知道种子是什么时候发芽。
　　经过第一个学期的懵懂和愚钝，第二个学期的大家终于更像中学生了。
　　女孩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风行起青春杂志，《花雨》《少男少女》《男生女生》《星火美少女》……各种各样的名目，内容却异曲同工。无一不在描绘中学生之间的那份青涩朦胧的情感。
　　美好的情感，总是容易让人着迷。很多同学把它们奉为精神食粮，在课上偷偷看，甚至拿着小手电躲在被窝里看。
　　吴默第一次看这些杂志的时候心头震颤，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那一个个故事里的孩子，有些也在暗恋着无限惆怅，有些勇敢地直接说出了喜欢。情节都无比类似，却让人看得乐此不疲。爱看小说的女孩儿，总是习惯把自己套进去，仿佛经历故事的便是自己。
　　我喜欢你。
　　四个字无数次在吴默心头盘亘回旋，挥之不去。有点甜，也有点酸。
　　有时候也能在校园里看到成双成对的身影，隔着咫尺的距离走着，不仔细看却显得又泾渭分明。
　　对于“早恋”现象，老师们都出奇地敏感又多疑。无数次特意开班会三令五申，强调“早恋”如洪水猛兽，会吞噬大家光明的未来。事实上，班级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乖乖牌，并没有那个勇气。对于那个年代的孩子，远不如现在这么早熟和大胆。
　　每次见到陆君炜，吴默心中总是涌起千万种滋味，甜蜜，焦躁，难过，失落，无力……只希望快点儿长大。只有时光的魔力，能解除她的困惑。
　　岁月先催化的，是我们的感知。除了复杂的滋味，还对周围的人和事更加敏感。
　　从陈丽楠每一次提起陆君炜时发亮的眼睛里、每一次面对陆君炜时反常地兴奋，吴默能感觉到她是喜欢陆君炜的。这种感知让她不知所措。
　　“吴默，周五放学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陈丽楠笑把头凑过来。
　　“好啊。”
　　这时候的女孩儿，好像突然就开始意识到T恤配喇叭牛仔裤有多么恶俗，开始给自己添置新衣服。

　　陈丽楠一眼看中了一条粉色的裙子，兴冲冲地试穿出来。
　　“这个好看吗？”

　　“好看。”吴默点点头，“可你不是向来不穿裙子的吗？”
　　“以后可以穿了嘛！”陈丽楠开心地眯起眼睛。
　　虽然还是短发，可是穿着裙子她似乎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令人炫目。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陈丽楠从架子上挑出一套套装给吴默看，是泡泡袖的浅蓝色衬衫配白色短裙，很好看。
　　“好。”
　　“好看！好看！就这套。”陈丽楠看到吴默穿出来的效果兴奋地叫着。
　　吴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瘦削的骨架似乎撑不起衣服的版型，一点儿也不像高年级的学姐那样青春俏丽。一双深沉的眼，更是像深谷里黝黑的寒潭一样，不够透彻分明。
　　于是，她没有买那套衣服。
　　曾经吴默会不自觉地跟陈丽楠比较，却发现陈丽楠是天上的太阳，明媚炽热，而自己，是晚上的月亮，光辉暗淡。没有什么可比性。
　　从那以后，陈丽楠热衷于穿裙子，粉色的，黄色的，浅蓝色的……像蝴蝶一样五彩斑斓。
　　陆君炜的个子似乎也拔高了。他喜欢穿白T恤和休闲裤。修长的身姿在阳光中显得朝气蓬勃。
　　从衣服风格的变换，再到头发悄悄地生长，再到手腕上那隐约可见的饰物……点点滴滴的改变在日夜更替中无知无觉地发生。
　　吴默觉得只有自己没有变化——个子没有长高，皮肤还是那样黝黑。她悄悄地摘下发圈，头发已经超过了瘦削的肩膀，干巴巴地垂在肩上。
　　郭敬明说：“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在小四的书里，吴默尝到了“寂寞”的味道。
　　那时候，县城里满大街的盗版CD和磁带。谢霆锋和王菲依旧是年轻模样，少年们也从来不关心娱乐圈的绯闻，只是更单纯地喜欢他们的歌——哪怕只是盗版。
　　吴默最喜欢听王菲的《流年》——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似乎没有棒棒糖最初的甜蜜了。它像植物的根系，深深地延伸进吴墨的皮肤里，血脉里，纠缠着，最终成为永恒的烙印，印出一张此后多年无法改变的脸，寂寞的脸。

　　“陆君炜，这回期中考试你考了几分？”陈丽楠笑眯眯地问陆君炜。
　　“哝。”陆君炜干脆地把七科的试卷刷刷刷地放到桌面上。
　　“嘿嘿，你看，我你你高，你看！”陈丽楠也把自己的试卷刷刷刷地摆到他面前。
　　“你厉害行了吧！“陆君炜撇撇嘴，“有本事体育也一样好呢！”
　　陆君炜是可以作为体育特长生中考有有加分的，加上良好的文化课成绩，他每次都是春风得意，信心满满。
　　“吴默你的怎么样？”
　　“没有陈丽楠好呵。”吴墨淡淡地笑。
　　“哪里！吴默的语数英都比我好，也就是比你好！”陈丽楠伸着手指在陆君炜指尖戳戳戳~
　　陆君炜笑着伸出手拍掉了陈丽楠的手：“不如人家还这么得意！”
　　那一刹那的电光火石似乎电到了陈丽楠，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笑笑。
　　吴默悄悄侧过头假装没有看到她嘴角甜蜜的笑容，可是刚刚两只手接触的画面缺不停地在她脑子里回放。

　　当年的天空，还是很干净，很纯粹的，没有半分污染。
　　每一个清朗的夜晚，都能看到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吴默就喜欢待在阳台静静坐着看星星，感觉在星空下静静地坐一会儿，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已经熄灯了，房间一片漆黑。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室友都已经洗漱好爬上床睡觉了。陈丽楠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吴默拿起书遮挡了落寞的表情 —— 躲了室内的灯光，阳台上还有月光星光呢，虽然昏暗却狡黠得很。“吴默。”陈丽楠把吴默从阳台上拉下来，二人蹲到了角落里。
　　“怎么了？”吴默拿下书看她，已然平静。
　　“睡不着，陪我说说话。”
　　“好啊，先聊什么？”
　　陈丽楠低着头半晌不说话，那微妙的情绪吴默却分明感觉得到，似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却又怕她说什么。
　　最终，吴默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她：“快说！快说！你再不说我可要去睡觉了哦！”
　　“哎哎哎！”陈丽楠拉住吴默，“我说我说！”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风，好像突然变得急促了，连带着远方的星子也变得模糊不清。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谁啊？”吴默问。
　　陈丽楠又沉默着轻轻地笑了。
　　“陆君炜？”
　　“嗯。”
　　“哈，我就知道！”吴默哈哈地轻笑着，“你喜欢他什么呢？”
　　“不知道，他长得很帅，对人也很温柔，他是班长，体育又好……”陈丽楠细数着一个又一个优点。
　　吴默低着头静静听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开学时那张俯视着她的明媚的笑脸。此刻，渐渐地被水模糊了。
　　“那有多喜欢呀？”
　　“很喜欢很喜欢。”陈丽楠的话里都带着甜甜的笑意。
　　“行了！肉不肉麻！”吴默装作翻白眼，“你回去跟他表白吗？”
　　“不知道，现在还不敢。吴默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吴默张了张嘴，空空的，没有气息来去。
　　“你也有对不对？对不对？”陈丽楠作势要挠她。
　　“别闹。”吴默躲开她的手，看着深深的黑暗里，“我说。”
　　“好吧你说。他是谁。”
　　“你不认识。”
　　“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
　　“那你会跟他表白吗？”
　　“不知道。”
　　“嘻嘻~”
　　“我们今天说的你别告诉别人哦。”
　　“肯定不会。”
　　“我们拉钩~”

　　两个女孩儿在这个宁静的黑夜里交换了内心的秘密，半甜半酸。
　　在很多年以后，吴默还是会不时想起，那个夜晚，两个女孩儿窝在角落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