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之痛》八分小姐

4、寒假

　　下雪了！下雪了！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吴默被同学们拉着涌到走廊上看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飘然落下，嘴角含笑。从下往上看雪明明是黑色的，可是落到了地上就全都变成了白的了，很美，很神奇。

　　像棉花，却比棉花厚重。像冰霜，却比冰霜悠然。像落叶，却又比落叶白净。雪的质感，跟自然界的任何一种东西都不相同。它覆盖了屋顶，树木，花草，以及校园的小径。

　　隔壁班的走廊上也挤满了人，陆君炜也在其中。男孩子对雪的情感，显然不如女孩子那般情有独钟。似乎感觉到什么，陆君炜扭头往这边看来，只看到人堆里吴默的侧脸。淡淡的笑容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分外安静。

　　晚自习下课后雪已经很厚了。众人兴奋地踩着积雪穿过小径走向宿舍。
　　“噗嗤~”
　　“噗嗤~”
　　“哈哈，吴默你在干嘛？”陈丽楠笑着看吴默蹦来蹦去。
　　“很好玩，你也来。”吴默蹦跳着往雪厚的地方跳，听着松软的沙冰似的雪堆被她压扁的声音咯咯笑。
　　刚进宿舍大门就被一群人往外涌。这是怎么了？

　　听到边上七嘴八舌欢呼声才知道宿管大妈居然说延迟二十分钟熄灯给他们玩雪。OMG~陈丽楠兴奋地拉起吴默就跑回寝室放掉东西，揪着寝室里的人就往宿舍外的空地跑。那里已经乌泱泱都是人，头顶上不断有雪球飞来飞去，吴默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啊！”吴默尖叫着跳起来。
　　“怎么了？”
　　“有人拿雪球扔我！”吴默一边跳一边抖掉身上的雪，落进领子里感觉冰冰凉。

　　“是谁？！”陈丽楠回头看到了嘻嘻哈哈的徐伟，“是你！”
　　“对啊！怎么样？”徐伟吊儿郎当地挑衅。

　　“怎么样？你试试怎么样！”陈丽楠迅速抓起一把雪扔过去，没成想雪球没团好扔过去全散了，波及到了边上的陆君炜，零星地散落在他的头上、身上。

　　“噗嗤~”吴默捂嘴笑了，可是紧接着又一团雪把她砸愣了——陆君炜直接抓起一小团雪直接招呼到了吴默的脑门上。

　　“啊！陆君炜连你也欺负我们！”陈丽楠大叫着不停还击，“吴默愣着干嘛！赶紧还击啊！”

　　“噢！”吴默跃跃欲试地跑到边上抓雪，触手冰凉，心里却暖暖。回身猛地抛出去，竟然直接忽到了徐伟的脑门上！

　　“哦也！”吴默兴奋地叫。
　　“吴默你也太狠了！这么用力！”。
　　“谁让你先偷袭我们！活该！”吴默嘻嘻笑。别看她的身板小，长期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干活不是白干的，那力气一般女孩子都比不过。有了第一个接着就不客气了，接二连三的雪球一砸一个准。

　　其他室友也不客气，热火朝天地跟对方的人打雪仗。

　　寒冷的冬夜里，雪球纷飞，欢快的笑声飞扬在校园里，把空气搅地分外热烈。

　　彼此的笑容，在黑夜里隐约又明晰。

　　“嗷~吴默这妮子真狠啊，力气这么大，呼到脑门上不但冷还疼，为什么专门扔我都不扔你！”徐伟一边换衣服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

　　“因为你看起来更欠揍呗~”陆君炜一脸看戏地坏笑，脑子里回想着她在雪地里蹦跳着踩雪的样子，短短的头发在风里翻飞。

　　“呼呼~吴默你真厉害啊！砸起徐伟来一点儿都不含糊。”

　　转眼便到了期末。
　　陈丽楠的成绩班里第三，又是班长，一下子得到了“学习标兵”、“积极分子”两张奖状。反观吴默的成绩，十八名，在四十五人的班里不算中等，不差，却也没多少可喜可贺。

　　最后一天大家都带着轻快地心情在寝室收拾行李。有几个室友早早就收拾好被家长接走了。吴默在陈丽楠边上帮忙装东西。

　　“呼~终于好了！”陈丽楠喘着气，“现在我帮你呗。”
　　“不用，我自己很快的。”
　　“好吧，我坐这陪你。”陈丽楠坐在边上的空床上，“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来。”
　　“就快来了吧。”
　　“默默，你家里谁来接？”
　　吴默的手顿了下，“也许是我姑父。”

　　正说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陈丽楠眼睛亮亮扑上去。

　　“爸你可来了！你看我都收拾好了！”
　　“哎！那就好。拿下去把，车在门口了。”
　　“好滴。”陈丽楠看着她爸爸把东西拿下楼转身来看吴默，“默默我走啦！”
　　“嗯。”
　　“我会想你的！”陈丽楠抱上来。
　　“我也是。”吴默拍拍她跟她告别。

　　寝室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吴默收拾着铺盖，有些漫不经心。住校的第一个学期，没有经验，才知道放假期间学校不准学生把东西留在宿舍里。这让她很苦恼。爷爷奶奶显然是不知道她放假，也不会来接她的。其他亲戚，总归不敢麻烦。

　　趴在阳台上看天空，斜阳染红了云彩，流动满天霞光。时间指向5点，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了，不能再滞留了。吴默默默地扛起大大的圆滚滚的编织袋，不轻，但她可以做到。

　　小小的人儿看着大大的行李走在小路上，夕阳照出来的影子显得很滑稽，很孤独。也庆幸没有人，会看到她这个窘迫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什么都靠自己了，爸爸妈妈一定会为她高兴吧，那样她也会很高兴的。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酸。

　　操场上，还有很多男孩子在打篮球。
　　“又灌篮！”
　　“陆君炜你不耍帅会死啊！”

　　“自己不行怪谁~”陆君炜笑着回头，瞥见远处被夕阳染红的身影，大大的编织袋把她的脖颈压出了怪异的姿势。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分明感受到了落寞。

　　“你们自己玩，我回去了了！”
　　“喂！还没打完呢！”
　　陆君炜头也不回，抓上衣服就跑。

　　吴默抬头，看到的就是前面三米处的男孩儿，身姿挺拔，脸上的汗水在夕阳里闪着透亮的光。一下子连晚风也安静了。

　　哭了？陆君炜看着她红红的眼。
　　“你怎么才回家？”陆君炜有些木然的问。
　　“刚收拾完。”吴默局促地回答。
　　“家里没人来接？”
　　“嗯。”
　　陆君炜快步走上来接过吴默的行李康扛自己肩上就走。
　　“哎~喂！你干嘛！”
　　“别废话！走。”陆君炜迈开大长腿走出了好几步。
　　“哦。”吴默快步跟上。

　　“你这行李真的巨丑。”
　　“啊？”吴默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时红了脸，扭头不看他，“你懂什么！打包成一件只能这样了。”

　　“黄包车！”陆君炜叫住了一辆人力黄包车。却不知道怎么办好。
　　“娃儿上去，我来放……哎哟，坐这么开始不行的嘛东西放不下的。你坐小伙子腿上好了嘛……这不就对咯！小伙子你扶住行李噢。”
　　黄包车师傅心满意足地安置好他们才蹬上了车。

　　吴默感觉僵硬地后背冒着热气，连带着烧红了脸，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车子一个急刹差点滚下去。一只大大的悄悄地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一瞬间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风声在耳边吹过，又冷，又热……

　　“谢……谢谢。”看着陆君炜把行李塞进大巴，吴默结巴着道谢。
　　“不用。”陆君炜干脆地走掉，头也不回。
　　吴默快速地上车，才得到机会安抚自己身体里砰然乱撞的小鹿。没有注意到少年人远去时僵硬地表情。

　　“吴默，明天出来玩呀。”电话里是陈丽楠清脆愉悦的声音，吴默能感觉到她在笑。

　　“不行，奶奶不让出去。”
　　“你爸妈有回来吗？”
　　“没有。”
　　“他们不回来啊？”
　　“我也不知道。”
　　“你买新衣服了吗？”
　　“爸妈给我寄了。”
　　“好看吗？”
　　“还行吧。”
　　“……”

　　临近过年爸爸妈妈都没有回来。到了除夕他们才打来电话，等爷爷奶奶说完后招呼着吴默过去，看吴默别别扭扭地七大姑八大姨也催着她。吴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点也不想接那个电话，她觉得那里面的人陌生极了。长途电话就是遥远的象征，细线那头的人遥不可及。吴默也不在乎衣服好不好看，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她好不好看。

　　除夕夜的烟火，没有人放，爷爷奶奶备得很简单，凌晨爷爷下去放的。烟火远不及别人家灿烂，可是裹着被子站在窗边守了大半夜的吴默还是开心地在合拢双手默默地许下愿望。
　　——希望爸爸妈妈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希望陈丽楠天天开心收到很多大红包。
　　——希望陆君炜……天天开心，越长越帅！

　　“吴默！新年快乐！”
　　“谢谢！你也新年快乐！”吴默开心地笑。

　　整个寒假，吴默都像个木偶一样。年前她跟着爷爷奶奶赶集摆摊，年中她跟着他们准备过年的年货。年后为了礼节，爷爷奶奶让七大姑八大姨把吴默捎上带出去拜年。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她，像一件物品被其他人携带、安放。

　　除了陈丽楠，好像没有人记得她了。吴默盘腿坐在床边，眼睛几乎将号码簿盯出个窟窿——这是县里印发的全县居民的固话号码。两个小时后，吴默快速地从床上蹦下来锁了房门又蹦回床上抱起了号码簿。

　　红叶镇，上井镇，桃花镇……陆江镇！！！

　　呼……吴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噼里啪啦打电话。

　　“喂，你好，我找陆君炜……”

　　“噢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喂，你好，我找陆君炜……”

　　“喂，请问陆君炜在吗？”
　　“……”

　　几十个电话拨完都是错的，吴默的语气从最开始的兴奋癫狂变成了有气无力，躺在床上的姿势换了十几个，电话线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想来这种行为真的很傻，很疯狂。后头还有近百个号码，太难了……再试一个。

　　“喂？”一个声音质朴的中年女子接了电话。
　　“你……你好，我找陆君炜。”
　　“噢，你等一下……君炜，有人找！”
　　啊……终于对了？吴默有些呆傻，直到对面好听的男生叫了很多声才回过神。

　　“啪！”吴默挂断了电话。嗷~！对了对了对了！吴默开心地蹦起来几乎把床跳塌了。

　　看着抄到小小电话本上的号码，吴默心满意足，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寒假的阴霾一扫而空。

　　真的好想快点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