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人》苏珹桉

3、故事的起点

　　林书珵刚从自己的公寓拿了书出来，那时候他虽然有车，却一直停放在楼下的车库里。玛莎拉蒂，父母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虽然他们举家都在美国定居，不过爷爷到底还是爱国之心澎湃，要求孙子从小就接受中国文化的熏陶，学习汉字汉语。

　　于是他打小就跟着在国内拓宽市场的二伯生活。父母没办法回国来，美国的企业需要他们经营。爷爷年纪大了，由父亲接过了重担。而他，从来不为自己生在一个富贵的家庭而有什么越矩的地方，一直认认真真地念书，现在，也规规矩矩地做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住寝室，骑自行车，吃食堂。周末几个室友都回家去的时候，他就也回自己的公寓，难得过一把低调而奢华的生活。

　　周末眼看就要结束了，他拿过几本要用的专业书籍，塞进背包里，骑上自己停在楼下的自行车，驶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天气实在热得可怕。下午四点多，太阳依旧毒辣辣地烤着大地。他提了提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见路边有一家小卖部，就把车停下来，走了进去。随手拿过一瓶冰水就去结账。

　　“两块钱。”中年妇女嗑着瓜子含糊地说道。眼睛漫不经心地往顾客的身上扫一眼，又继续转过头去看电视。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多余的零钱。只好拿出钱包，抽出一张100的整钞递过去。中年妇女目不斜视，冷淡地道：“找不开。”

　　林书珵窘了，只好恹恹地收回了手，他身上没有小额的纸钞。这里也不是学校，不能刷校园卡，他看了眼钱包里的银行卡，小卖部怎么可能会有刷卡机呢？他再苦恼也没有办法，这水应该是买不成了。

　　他歉意地笑笑，刚要把手里的水放回冰箱。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声：“两瓶，一起。”并递上了四个硬币。

　　这个店里除了他和身后的女生外就再没有了别人，女生手里也是一瓶冰水，很显然，她说的一起，是带上了他的份。老板娘接过硬币，看了眼两人手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错，又转头看起了电视剧。

　　“谢谢。”他对着女生道谢。
　　“不用。”女孩的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但依旧是很好听的。

　　他回过头去看女孩，女孩长了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精致而清秀，眉目间却透着疏离和冷淡。白色T恤配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短裤，长发松松垮垮地在脑后盘起，更是衬得她高挑纤瘦。很漂亮啊。他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又觉得好像哪里见过这个人，一时间也没想起来是谁。

　　他回头还要找到她把钱还给她的。虽然只是两块钱，可他并不想欠别人什么。对了，他都还不知道这女生是谁呢。回过神来想要去问她的时候，才发现那女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卖部的老板娘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奇怪的顾客为什么久久地立在她跟前不肯离去。

　　她想了想方才的情节，小姑娘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好，男孩子情绪也不高。以她这么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她估摸着这是小情侣吵架了。小姑娘不高兴，但是小伙子没有带零钱，还是没办法帮他一起付了。

　　诶呀，这小伙子也真是够笨的，这个时候还杵在这里，女朋友不高兴了还不知道跟上去哄哄。老板娘的八卦之火眼看就要越烧越旺。林书珵对上她怒其不争的眼神，以为是老板娘觉得他不带零钱还买水有些丢人，他尴尬地讪笑了一下，也一个闪身溜了出去。

　　“欸，现在的小年轻……”老板娘摇了摇头，继续把注意力转到了她的下午档泰剧。

　　林书珵骑车又去了趟市图书馆，还了自己借的书。又挑了几本有用的书借走，这才回到寝室，已经有几个室友在了。却见到他们都趴在窗口，往下面张望着什么。

　　其中一个听到动静，回过头招呼他一起看：“书珵，快过来，一起看好戏！”说话的是周俞，是他的邻床。篮球社的社长，人高马大的，打得一手好球，长得也不赖，因为名字和三国里的周瑜协音，大伙儿都叫他乔夫，意思是小乔的夫君。

　　不过这铁汉子单身二十一年，至今没谈过恋爱。今天也不知刮了什么风，这个打球狂魔居然没有去抢占球框，反而呆在寝室。

　　“什么好戏？你没去打球？”林书珵不紧不慢得把书拿出来放到自己的小书桌上，问道。
　　“打到一半被这帮缺货叫上来的。不过好戏当头，少打一天也没关系。”周俞努努嘴，示意他看楼下。

　　林书珵看过去，就见那个方才帮他付钱的女生被他同班一个叫季霆的男生堵在过道上。他们所在的这栋寝室楼位处学校交通要道边上，很多女生要回女寝都要经过这条路。季霆他认得，是他们隔壁寝的，家里条件不错，人也挺好，在学校也有不少女孩子追他。看他手捧玫瑰花的架势，这是要表白？

　　“我看啊，季霆这小子要吃瘪。”另一个室友郑毅嘿嘿笑道。
　　“可不么？那姑娘要是有那么好收，哪还轮得到他？”周俞也忍不住吐槽，“数数她从开学到现在，都拒绝几个了？冰山女神的封号也不是乱盖的。”

　　林书珵失笑，他终于想起她是谁了。这姑娘姓沈名千泞，比他小了一届，好像是建筑系的，刚开学不久呢，就被封了冰山女神的称号。漂亮是漂亮，就是太不近人情。

　　不知拒绝了多少男生的表白，遇到像季霆这样堵着路不依不饶的，他还真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一时间竟也来了兴致，凑在窗边看。他们的寝室在三楼，看得还算是比较清楚。就是声音听不大到。所以他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样的情况了。

　　“借过。”楼下的沈千泞恍然不觉周围和头顶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她，神色淡然地看了眼手表，说道。
　　“那就答应和我在一起。”季霆还是堵着她。
　　“对不起。你挡住我要走的路了。”沈千泞丝毫不为所动。
　　季霆还是那一句：“和我在一起。”
　　沈千泞看上去很是没有耐心，“能否借过。”

　　季霆还是挡在她跟前。不肯就此放过。艳丽的玫瑰花捧在他手里，根本没有给她的机会。

　　沈千泞不理他，径自开始摸索口袋。
　　“你在找什么？”季霆忍不住好奇。
　　“钱。”
　　“找钱干什么？”
　　“买路财呀。”她终于从口袋里找到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递到他跟前，“我就带了这么多，够么？”

　　季霆几乎落荒而逃。捏在手里的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就在他即将受不住周围嘲笑的目光打算逃入寝室楼之时，却听到那个一直冷漠的声音变了调，温温柔柔地叫住了他：“学长。我没有恶意。”

　　她已经放下了递出钱的手，缓声说道，“谢谢你喜欢我。不能答应你，我很抱歉。”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周围看戏的人纷纷给她让道。

　　不出十分钟，她的台词就传得人尽皆知。那句买路财简直堪称经典，让人啼笑皆非。可听完她随后的话，又觉得她并非铁石心肠。

　　“这姑娘有意思。”周俞听完完整版的对话忍不住咂舌，“说她不给人面子吧，后面的话又那么有礼貌。说她温柔懂理吧，又搞得人季霆那么尴尬。怎么办？我都有点喜欢这妹子了。”

　　“那你也学学季霆，堵堵人姑娘的路，说不定人家也能让你留下一段既冷默又温柔的记忆。”室友罗一渊勾过乔夫的肩膀，一脸戏谑。

　　周俞连忙摇头，这灭绝师太风他可招架不住。偏过头问林书珵：“诶，书珵，你觉得怎么样？”林书珵早已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翻看起了自己的专业书。闻言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怎么样？”“沈千泞啊，你觉得怎么样？”

　　林书珵想到在小卖部的经历，便低低地嗯了一声，说挺好。语气里有六分敷衍，他对这些可没兴趣。

　　乔夫和小罗对视一眼，好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论颜值和气质，林书珵绝对是他们寝最好的，就是放眼整个学校，那也是排得很靠前的。

　　可这哥们，一门心思念书，对他们讨论的姑娘们没有什么兴趣。系里院里更有甚学校里，多少妹子排着队想要和他在一起，他一概不理。找上门的，他也礼貌拒之，给足了姑娘们的面子。嘿，这做派，虽然和冰山女神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不过，道理也差不多。

　　他们几个室友都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好几遍喜欢啥样的姑娘，有没有看上的，他都置之不答。他们甚至要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对了，她哪个专业你们知道么？”一直沉浸在书海的人终于想起了什么，问道。
　　啧，千年铁树要开花。

　　“哟！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潮汹涌啊书珵。你这是按捺不住的节奏啊？”连郑毅都忍不住调侃。

　　“你出马，我们可全没戏了。”乔夫不免哀嚎，不过一想到要多个弟妹，又满血复活，“早点把人妹纸拐回来。听好了，建筑系室内设计10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