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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年的改变 ...

  •   “林先生……”姜轶的唤声把他拉出了回忆,“您是要陈先生的联系方式么?”

      “啊,对。你有的话,还麻烦你给我一下。”陈岽离开后的林书珵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你们老板她……”他本想问问这个小店员那句陈岽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还好么。可环顾看四周这样大的店面,想来已经是摆脱了贫穷,过上了还不错的生活,和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一起。

      “放心吧,我们老板近期都不会来店里,您过来取礼服的时候不必担心会碰上她,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送到府上。”姜轶一想起自家老板就很是难过。那样漂亮的女人,偏是被那样的疾病缠身,每天熬着病痛的折磨,要看着自己的身体机能一点一点退化,逐渐变成一个无用的齿轮。得亏的陈先生是医生,如若不然,怕是病情恶化的会更严重。听陈先生说她情况不太好,便起码得是好长的一段时间她没办法亲自到店里来。也不知道她还能来这里多少次。

      姜轶越想越难过,可他又哪里知道,数年前的陈岽只想安安分分地在国内做一个内科医生,却是为了寻医,带着沈千泞横跨了整个太平洋,也开始只攻读和她疾病相关的研究。他照顾了她整整五年,却仍然替代不了跟前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取了一张陈岽的名片给林书珵。店里不是没有沈千泞的名片,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主事的还是陈先生。一来是因为老板的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管不了太多事了。二来,也是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养病。

      “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林书珵的视线扫过名片上每一个字,却只被这三个单词吸引,薄唇轻启,将它们念了出来,双眉不自知地微微蹙着,他抬眸看向姜轶,又确认了一遍,“他做渐冻症研究?”

      嗯。姜轶点了点头,应答的声音近乎微不可闻。

      林书珵还想再问些什么,被门口地女声打断:“书珵,Anna说你三点还有个董事会,我们得赶着时间回去咯。”正是他的未婚妻。

      “啊,抱歉徐小姐,林先生特地又跑回来确认了一下礼服修改的细节问题,我话一多耽搁到你们宝贵的时间啦,不过您有这么疼您的丈夫,一定很幸福的吧。”姜轶哪里还有刚刚颓丧的样子,整个一戏精上身,睁着眼竟嬉皮笑脸地说瞎话。

      林书珵也对着可侗歉意地笑笑:“让你等久了。”这样会见风使舵的好店员,难怪他们放心他一个人打理整个店铺。

      “林先生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把礼服修改好,保证让您满意。”姜轶一边把林书珵往门口送,一边还不忘给自家店铺打广告,“我们还出售其他各类礼服,下次如果有需要欢迎常来,肯定给你们最大的优惠。”

      徐可侗挽着林书珵的手臂离开,脸上是甜腻的笑容。

      “孙姨,这里我在就好了。”陈岽抬头看了看才下到一半的点滴瓶,对同样安静守在病床前的人说,“看这情况今晚应该是得留在这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姐这样子我哪能放心得下呀,倒是您,这些天都没怎么合过眼,要不你回去歇息,我守在这儿。”

      陈岽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并不接话,只是握着伸出被窝那皱皱巴巴的手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丢下一句“孙姨,麻烦你在这儿顾着她,我去趟办公室。”轻声走出病房。

      孙姨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她知道,先生又在为小姐的病发愁了。
      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这几年来,这间病房是他们三个人除了家以外最常来的地方,这是全美国渐冻症疾病的研究基地,先生在这里上班才为小姐争取到了这间单独的疗养室。可小姐的情况仍旧在一天不如一天,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先生没名没分地照顾了小姐四五年,她从未见他有半分不耐烦,也没听他发过半句牢骚。二十八的年纪也没个下家,要是哪天小姐真熬不住了,也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找到个好姑娘。

      办公室
      男人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深陷在座椅上,唇齿微启,吐出细密的烟雾来。神情介乎凝重和绝望之间。
      他又抽烟了,这五年光景,连他也变成了一个手不离烟的男人。
      指尖划过桌面上大大小小的资料,每一份的姓名栏都是用印刷体工工整整地写着沈千泞的名字,有英文,也有中文的病历。按照时间推移,这叠起来足有厚厚一幢的资料,横跨了长达六年的时光。
      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渐冻症。确诊于六年前,大洋彼岸的中国。

      想着无数在最后因为呼吸衰竭而死的渐冻症患者,他沉沉地瞌上了眼。
      作为医生,他早早地就接触了死亡,他的词典里关于死亡的解释已经不足已让他觉得恐惧。但要在死亡跟前加上一个沈千泞,就仿佛是到了生命不可承受的地步。
      他已经眼睁睁看着一个那样骄傲善良的姑娘被疾病拖垮到了现在这副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模样。还要他怎么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并且再去眼睁睁看着她走到生命枯竭。
      真残忍,不是么?

      而最应该陪同她承受这一切的,本该是另一个男人。
      可那个人,如今挽着别人的手,即将要走向婚姻的殿堂。

      他深吸一口气,摁灭烟。
      起身走进了研究室。

      “妈,我回来了。”林书珵走进客厅的时候,蒋佩文正坐在沙发上,欢喜地挑选结婚喜帖。
      “书珵回来啦,来来来,快过来选选,哪个喜帖好看。”蒋佩文笑着招呼他过去。
      他走过去,在母亲边上坐下,扫了一眼零零散散铺了整个茶几的喜帖,笑道:“妈妈眼光好,我觉得都不错。不过我和可侗订婚宴都还没办呢,挑结婚的喜帖是不是有些早了?”

      “已经不早了,你们下个月月底就结婚了,别看还有一个多月,这日子过得可快着呐。”蒋佩文怎么也掩不掉自己的高兴,又问他,“今天去挑礼服挑得怎么样?”
      “妈妈推荐的店怎么会不好呢,可侗试了几件都很好看。”林书珵还是维持着笑容,并不打算把在店里发生的事告诉母亲。
      “那可不,你赵阿姨推荐给我的,她们家小秋的婚纱就是那里挑的。我看小秋穿着挺漂亮……”
      林书珵看母亲兴致正高,并不急着打断她,耐心听她拉完一串家长里短,才不急不许地说道:“妈,您挑着,我先洗个澡。”
      “待会下来吃饭啊。”蒋佩文继续投入到她的喜帖挑选中。
      “知道了。”林书珵走上楼去。

      习惯性地先清空口袋里的东西,却摸到了一张从离开那家婚纱店后就一直无暇去细看的名片。
      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视线还是落到了这三个词上面。以他对陈岽的了解,他是一个十分安于平淡的人,会选择待在一家医院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内科医生,或许就那样安安稳稳过一生。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致使他越洋来到美国,并且明知道他也在美国,却从没有试图和他联系。

      他终于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人——沈千泞。她既是有本事把他耍得团团转,也自然是有本事让阿岽这五年都不和他联系。
      只是那件为他量身而做的礼服,以及那条千金难求的婚纱,和藏在衣柜下的速写画,好像让一切又绕回到了一个令他费解的死胡同。

      哦,对,还有这渐冻症研究所,陈岽这样一个没有耐性去专攻一门研究的人,竟然会跑到研究所去工作。
      他回想起见到陈岽时的场景,他好像瘦了很多,也学会了曾发誓一辈子不会去碰的烟。
      各式各样的线索,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涌进了他的脑海。团杂在一起,妄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最后,他把目光聚焦到了名片最下方那行研究所的地址上。
      这个地方,大概有他要的答案。

      他想着便跑下楼去。
      “妈。我要出去一下。”他边说边走向门口。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蒋佩文扬着嗓子问他。
      林书珵走得急急忙忙,一直走到泊着的汽车边才回应母亲的话:“有点事,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了。”

      从他见到陈岽的那一刻开始,不,从他走进那家婚纱店开始,所有的事情就开始不按照他所设想的轨迹行进,包括陈岽的反常,包括他自己没来由的心慌,包括现在这样,没头没脑地要开车去到一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会去的地方。

      隐隐有什么答案能够牵连起所有的疑问,他却不敢去想。
      他启动了汽车,朝着让事情更偏离轨道的方向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五年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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