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我望着气息奄奄的罗伯特船长,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残忍的提醒我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我该怎么办?
巨大的绝望感笼罩在我的心头,我捂住伤口,感受到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朝我扑面而来。
我警觉的抬起头,那条人鱼不知何时开始向前移动着,巨大的尾部在潮湿的地上摆动着,整个身体朝我匍匐前进。
慌乱的摸索着地上,我碰到了一块尖锐的玻璃,没有想那么多,我拿起那块玻璃指向他:“滚开!”
他置若罔闻,继续慢慢的挪动着。
咬紧嘴唇,我揭斯底里的朝他吼道:“你他妈要是再敢过来一步……我就拿这个在你肚子上划开一个洞!听见没有,给我滚开!”
人鱼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他停止了动作,双手支撑起身体,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慵懒的看着我,不知是不是被我的疯狂所取悦,我在那双惫懒的眼眸里甚至看到了一丝嘲弄。
但无论如何,他不再向我这边移动了。
我喘了一口气,已经冻僵的手指处传来一阵钝痛。因为过于紧张,玻璃划破了我的手指,深深的陷进血肉中。
我颤抖着把玻璃拔出,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在失血过多和寒冷的作用下,我的视线眩晕起来,与此同时我还要提防一只攻击性极强的人鱼,我感觉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不能睡着,我不断告诫着自己。但眩晕一波波的袭来,占据着我所剩无几的理智,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当我即将陷入昏迷状态中时,我的余光里突然闯进了一道黑影。
我的困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慌乱的重新握紧那块玻璃,我抬头的一霎那,那条人鱼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倨傲的看着我。
该死的!他什么时候———
我还未反应过来,人鱼的手就已经紧紧的扼住了罗伯特船长的脖子,如同拎起一只瘦弱的鸡,他轻而易举的将虎背熊腰的罗伯特船长给提了起来。
血液源源不断的从罗伯特船长的嘴角处流下,人鱼的手上也沾上了几滴。鲜红的血液顺着人鱼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人鱼俯下身,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腕上的血液。
他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把罗伯特船长放下,然后———
我的瞳孔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用他那巨大的尾巴,把罗伯特船长狠狠甩了出去。
木质的门被击破,罗伯特船长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船上被甩进了海中。
我的嘴唇颤抖着,牙齿无意识的磕到了嘴唇,破了个口子,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一个冰冷的触感从嘴角上传来,我僵硬的转动视线,人鱼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垂下眼帘,一遍遍舔着我的嘴角。将最后一丝残留的血迹舔干后,他直起身,金色的眼眸暗了下来。
他的手伸到我受伤的部位,尖利的指甲刺进我的伤口内,让本就破碎的伤口更加鲜血淋漓———血染上了他的手指,人鱼看着因疼痛而低声喘息的我,伸出舌头舔舐流淌在指缝间的血液。
我喘息着看向他,他的神情是十分愉悦的,如同品尝一杯顶级的葡萄酒般,他缓慢而细致的舔舐着染血的指尖。
看上去他十分享受,这种神情甚至给我一种“我是食物、我正在被品尝”的错觉,或许我他妈的应该说一句“谢谢品尝”?
去你妈的。
悄悄握紧躺在手心里的玻璃,我深呼吸一口气,狠狠向他扎去———
哐啷一声,沾满鲜血的玻璃跌落在地上。
我的手腕被他紧紧捏住,我眼前一阵阵眩晕,被玻璃扎破的手指不断往下滴血。我的脸绝对苍白的跟鬼一样,我自嘲的想着,意识涣散起来。
血流了这么多,我也许下一秒就会死去吧。我恍惚的想着。
我的眼前浮现出罗伯特船长的笑容,艾莉儿湛蓝的眼睛,他们的样子开始模糊起来,我知道我离死亡不远了。
头发被人粗暴的揪起,就算是如此尖锐的疼痛也已不能让我醒过来,我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团黑影靠近自己,下巴被用力捏住,紧接着嘴唇上被什么冰冷而黏腻的东西覆盖住了。
一股暖意流进了我的嘴里,一直来到了我的胸腔里,然后四处蔓延开来———
很温暖。
诺尔兰的冬天总是很冷,风刮在脸上,潮湿得仿佛带着水汽,往往风刮走后脸上却还是硬生生的疼。小的时候我总是因为脸颊被冻得通红生疼而哭闹,这个时候妈妈就会拿手捂住我的脸。
她的手柔软细腻,温热的掌心能让我安静下来。
我的脸被捂热后,她就会笑着捏捏我的耳朵,吻吻我的脸颊,挠我的胳肢窝,看着我咯吱咯吱的笑;我会不服气的去摸她的脖子,于是我们俩笑成了一团,就连周围冰冷的气息,也被这笑声晕染得温暖起来。
是妈妈在我身边吗?这么温暖的感觉。
不对,我还在和罗伯特船长一起在海上漂泊,妈妈怎么会在呢……
记忆开始混乱起来,我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
满地刺目的鲜血,尖锐的玻璃碎渣,还有……
一双金色的眼睛。
“啊!”
我猛的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着。
坐起身,我打了个寒颤。掀开被子一看,我什么也没穿,浑身赤裸的裹在被子里。
些微晨曦从木窗中洒进房间里,我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光滑。眯起眼睛,我借着微弱的光线检查着之前的伤势,结果是什么伤口都没有,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没有受伤,人鱼乖乖呆在水池里,罗伯特船长……
……罗伯特船长!
我心下一惊,急忙翻身下床,冰冷的空气很快就包围了我,打了个喷嚏,我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余光扫到了一旁搭在椅子上的衣裤,翻了翻衣服,白色的衬衫沾满了血,因为早已干涸,血已经变成深褐色了。
顾不上那么多,我匆匆披上外套,套好裤子,急忙打开门跑了出去。
还没靠近水池处,我就发现了一地的木屑,上面沾着斑驳的血迹。
握紧了双拳,我闭上眼睛,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很快就被寒风吹干。
虽然罗伯特船长常常啰哩啰嗦,总爱说废话,冲动,做事情不顾后果,喜欢一意孤行……
但他是除了妈妈之外最关心我的人。
是犹如祖父般的存在。
强行按捺住喉咙里的啜泣,我拽起袖子擦了擦脸。情绪平复下来后,我看了一眼满地的木屑,咬着牙走了进去。
水池已经被人鱼打碎,脚踩在甲板上传来嘎吱嘎吱的玻璃声,我注意到人鱼倚在已经破损的水池的角落里,巨大的鱼尾浸在水里。
如同感应到我的到来般,人鱼睁开半阖着的双眼,神情疲惫的看向我。
脑海里浮现的斑驳血迹提醒我这不过是他用来迷惑的的假象。
深呼吸一口气,我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是谁?”
人鱼只是怠倦的看了我一眼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心口有股怒火燃烧着,我走上前,伸手握住他搭在墙壁上的手:“你到底是谁……说啊,难道你是个哑巴?!”我挑衅般的压低声音,然而颤抖的在声线暴露出了我的恐惧。
良久,人鱼才睁开眼睛看向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握着他的手。
明明什么也没有说,我却在那片慵懒的金色里看见了浓郁的杀意,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气息。
是不容侵犯的,王者的气息。
我再次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惧。无意识的后推一步,我看见了他眼中浮现出的嘲弄。
他的神情好像是在说:
———你不配。
我喘息着,颤抖的对上他的双眼:“好吧……我不管你是谁……离我远点。你杀了罗伯特船长的这笔账……”停顿了一下,我咬紧了牙,“我总有一天会还给你!”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水池。
靠在墙壁上,我捂住脸,泪水从指间流下。
******
望着船舵,我感到棘手不已———
该死的这东西应该怎么用啊!
我试着往右转了两下,船身一个颠簸,船头开始向右边驶去。
手忙脚乱的拿出罗伯特船长放在桌子上的地图,我趴在甲板上,手指沿着用红笔描粗的路线一点点往回找:
从诺尔兰出发,一直向南行驶,来到了这片名为瓦尔哈拉的海域……瓦尔哈拉?那不是诸神之父奥丁的家吗?
不去理会这个海域奇怪的命名,我继续看向地图。
……或许,我现在就身处于这片海域之中。
我看着地图上占据大半板块的海域图像,心下莫名的恐惧起来。
该如何驶出这片海域,回到诺尔兰?
我无法得知船处于这片海域的具体位置,也就是说我不知道我该往哪个方向行驶。而我很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从小在海边长大,出海的经历可谓是屈指可数;而这次出行是我成年以后第一次出海,我的方向感极差,就算手里拿着指南针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偏偏我就碰到了这种事情。
我会想起之前罗伯特船长嘲笑我,他说如果把我一个人扔在一个行驶在汪洋大海里船上,即使这艘船是最先进的,淡水和食物充足,我这个笨蛋也会在海中迷失方向然后饿死,说不定船在几个月后漂回了诺尔兰,他就会在甲板上发现我已经发臭了的尸体。
当时的我很不以为然,我只要待在实验室里好好做我的研究,出海航行这种事情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方向感差我也不会在大街上一头撞上墙壁。而现在回想起来,我却感到了恐惧与绝望。
这艘船是被罗伯特船长驾驶了几十年,稍微大一点的风浪就能让船身抖个不停;淡水和食物也差不多要消耗殆尽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更何况船底的水池里还有一条攻击性强的人鱼,我感觉我要在这个鬼地方结束我的人生了。
想要找到更多关于这片海域的信息,我走进罗伯特船长的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书桌上放着几瓶酒,我拿起一看,都是驱寒的烈酒。也许我能用得上,我这样想着,把一瓶喝到一半的酒盖好放回柜子里。
坐到书桌前,我看着堆在桌上乱七八糟的书和地图,不由心烦意乱起来。我不愿意整理,索性把它们一起往旁边挪去。
一卷纸掉在了地上。
伸手捡起,我不经意的展开向里面瞥了一眼,一点鱼鳞的形状让我愣住了。
这是人鱼……
打开卷纸,我仔细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人鱼,海神埃吉尔的后裔,常常化为美丽的女性,将岸边的男性诱入水中,占有他们的灵魂。」
埃吉尔……北欧神话里的海神,传说他生性残忍贪婪,而他的姐姐,同时也是他的妻子澜,喜欢用网将船阻隔,从而让船身破碎,使得船里的人溺死于海中。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当视线接触到下一行时,我的心狂跳起来。
「……人鱼以活物的血肉为食。」
活物的血肉……就是说,人类也包括在内?
我呆呆的看向卷纸上的人鱼。
这是一条雌性人鱼,她拥有雪白的肌肤,柔软的胸脯,一头灿烂的金发披散在胸前,一双仿佛能蛊惑人心的湛蓝眼眸。
她很美。
我却注意到她红润的嘴唇边一丝殷红。
那是……血吗。
胃里一阵翻腾,我看向那双湛蓝的眼睛,就像享受完一场盛宴,眼里透着满足的惬意。
再也忍不住,我冲向门外,扶着栏杆呕吐着,直到胆汁涌上喉咙,我才哽咽着停止了动作。
回想到之前他对我所做出的举动,我的胃再次翻腾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死亡的恐惧。
他随时都能吃了我,只要他想。
之前我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按照常理我应当因失血过多而死亡,但我现在却还活着,并且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即使神情带着杀气,也无法隐藏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原来,这就是他不直接把我剥皮抽骨吃了,反而还救了我的原因吗。
看来我已经被这家伙当成储备粮食了啊……我恍惚的想。
走回自己的房间里,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睡一会吧,或许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个梦罢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喃喃自语道,想要暂时的逃避这一切。
但很快,船身剧烈的颤动把我硬生生的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