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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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搓着冰冷的手指，我望向一片无际的、漆黑的海水，不由打了个寒颤。
真不知道罗伯特船长是怎么样的，居然要我待在甲板上去等候人鱼的出现！他或许是因为长年在海上航行，导致脑袋被海水泡傻了吧？讽刺的弯起嘴角，我恶意的想。
人鱼，是一种常常被描绘成上身是冷艳凄美的女子，下身则是一条巨大的鱼尾的生物。在希腊神话里，她们会用妖娆妩媚的外表以及哀怨缠绵的歌声，迷惑过往的船夫，使其因分心而导致迷失方向，最终沉入海底。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在航行前，接受女巫瑟西的建议，让海员紧紧捂住耳朵，再把没有捂住耳朵的自己绑在桅杆上，以免受到人鱼歌声的蛊惑而发狂，最终逃过沉入海底的一劫。
———只是这些都不是神话故事，像自己这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可能会去相信没有科学证明的事情呢？
我叹气，罗伯特船长真的是年纪大了，居然因为一句别人的戏言，而莽撞的出海去寻找所谓的“人鱼”。
有人曾在这片海域看见过人鱼的出现。于是在酒吧里，苏西洛大婶就开玩笑似的和酷爱人鱼传说的罗伯特船长说了这个事情，并且还说要是真的找到了人鱼，她就答应和罗伯特船长在一起。
我听到这件事情瞬间头都大了，苏西洛大婶你不想和罗伯特船长在一起就直说啊，竟然编出了这种破要求。想到这，我又不由有点同情罗伯特船长了。
苏西洛大婶有什么可值得喜欢的，不像艾莉儿，是那么的乖巧可爱。
一想到我的艾莉儿，我的心再次砰砰乱跳。她就像美神阿芙洛狄忒一样，是如此的纯洁无暇。在出航前，她趴在我的胸口上，绯红的脸蛋让她看起来更加娇艳，软糯的声音像一把小刷子，挠得我心底痒痒的。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我看向缀满繁星的天空，仿佛又看到她甜美的笑容，我被寒风吹得僵硬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肩膀突然被人用力的拍了拍，我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狼狈的回过头：“罗伯特船长？你吓死人啊！”
“吓不死你！臭小子，看你这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就来气。别以为你成了教授就了不起了，我在海上行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捏泥巴呢！”罗伯特船长没好气的说道，满脸的络腮胡一动一动。
“您可别说我不耐烦，这都漂了两个星期了，连个人鱼的影子都没有，你说我烦不烦？”我冷哼一声。
“再等等吧，反正船里的水和食物也没有多少了，很快就能回去的。”罗伯特船长看出了我的怒气，粗声粗气的安慰道。
听出了罗伯特船长语气中的沮丧，我的口气也软了几分：“早就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鱼，那只是童话故事，用来哄小孩子的。”
罗伯特船长拿出烟管，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你肯定认为我疯了，去寻找这种异想天开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
“在我小时候，亚尔维斯——哦、那是我的祖父，他常常到处出海冒险，他壮得像头牛，事实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问道。
罗伯特船长沉默的吸了一口烟：“直到一天晚上，那天……那天风雨交加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坏的天气，心中总是有不好的预感，而我的祖母的感受也不太好。祖父先前和船队出发去了一片未知的海域，按照日期他明天应该就能达到这里、而就在第二天，我们在海滩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人们都说这是人鱼用指甲撕裂的，因为祖父他们闯入了它们的领地里。”
“我不管那里到底有没有人鱼——至少，我的祖父在那里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想去了解，仅此而已。”
一阵阴冷的风吹在我的脸颊上，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刮过，生疼生疼的。
“对不起，让你回想起这么不好的事情。”我闷闷的说道。
罗伯特船长摇摇头：“没什么，已经过去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守一会，你就回来吧。这鬼天气也是，你身体会吃不消的。”罗伯特船长低叹一声，走回了船舱内。
我看着他略显苍老的背影，内心不由百感交集。
******
我正在睡觉，突然感觉一阵阴冷的风吹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嘴上咕哝着咒骂了一句，我正打算拉起被子重新入睡时，罗伯特船长的大嗓门传进了耳中：
“塞缪尔！你快过看看这是什么！”
我皱了皱眉，慢吞吞的起床穿好衣服，我打着哈欠朝门外走去：“什么事啊罗伯特船长……这还是凌晨啊——”来到罗伯特船长身边，当我看清海面时，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那、那是———
原本一片漆黑的海面上闪烁着耀眼的红光，我心下咯噔一声，使劲揉了揉眼睛，我不可置信朝不远处的海中心望去———
一个人仰面浮在海面上，耀眼的红光从那人的身上散发出来，原本只是以为有人溺水的我向后看去，一条巨大的鱼尾同样漂浮在海面上。
“人鱼……”我梦呓一般的说道，而一旁的罗伯特船长则早已惊呆到说不出话来。
片刻，我回过神来：“罗伯特船长，快！快朝那边驶去！”
罗伯特船长急忙转动船头，而我则穿好救生衣，船渐渐向人鱼逼去，我看了看漆黑的海水，想到之前罗伯特船长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咬了咬牙，闭着眼睛跳了进去。
冰冷彻骨的海水很快就包围了我，我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咬着牙朝人鱼划去。
实在是太冷了，我划水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前一阵眩晕。我死死咬住嘴唇，让尖锐的痛感把涣散的感受硬是逼了回来，尝到嘴唇上的腥味，我加快了动作。
终于，我来到了人鱼的身边。
没有顾上那么多，我搂紧了人鱼的腰，开始拼命往回游。
“来！快将手递给我！”罗伯特船长站在甲板上伸出手朝我吼道，我腾出手朝他伸去，被紧紧握住时，我松了一口气。
“唔……”罗伯特船长用力将我和人鱼拽上船，我被拉上去时已经全身无力，只能躺在甲板上不断咳嗽着。
“感谢上帝。”罗伯特船长也如释重负的说道。
感觉稍稍恢复过来，我转过头，看向那个被自己拖上船的人鱼。
他似乎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中——没错，是“他”而不是“她”。
不论是神话还是童话，在我的认知里人鱼一直是以女性的姿态出现的，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鱼，并且还是条雄性人鱼，这让我莫名激动起来。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人鱼”这种事物———
人鱼紧闭着双眼，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给人一种虚弱的感受；他脸部的轮廓很是硬朗，短短的睫毛被海水染的濡湿，挺直的鼻梁微微翕动着，证明了他还是活着的；赤裸的胸膛带着水珠，肌肉的线条流畅而坚韧；巨大的暗红色尾巴无力的搭在甲板上，下身的鳞片随着他的呼吸而颤动着。
明明是如此的虚弱不堪，他浑身却散发着森冷的、不容侵犯的气息。
我不由看痴了。
直到额头上被重重的敲了一下，我才反应了过来：“罗伯特船长……”
罗伯特船长费劲的架起人鱼的胳膊，我这才看清他的头发和尾巴的颜色一样，暗红如凝固的血液一般，带着莫名的蛊惑。
“塞缪尔，你先去休息一会，我把这家伙放到水池里去——啧，这家伙可真重。”
我唔了一声，慢慢爬起身走回房间，等到我躺在浴缸里时，我的脑中还是一片混沌。
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梦吗？
我看着我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靠！”我痛得叫出了声，注意到手腕上深深的齿痕时，我终于相信了这一切是真实的。
可是这不符合逻辑啊，怎么会有人鱼这种东西呢——我蜷缩起身子，闷闷的想着。
这不就代表着，整整二十七年我都处在一个错误认知里吗？
从浴缸里站起身，我扯过浴巾粗略的擦干净身体，套上衣服就走向了船底部的水池处。
推开门，我看见罗伯特船长正站在一旁，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船长，你先去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
“嗯、嗯？”罗伯特船长睁开眼睛，“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别担心，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好，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罗伯特船长朝我挥挥手，推开门离开了。
该死的这里真冷，我搓了搓手，后悔没多穿一件。
那条人鱼静静的躺在水池中，嘴唇依旧是苍白的，我甚至不由担心他会不会被冻死。
我伸手到他的鼻下探了探，感觉到冰冷的气息拂向指间，我放下心来。
不要害我冻了这么久结果救了个死掉的人鱼回来啊。
我向前凑去，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他。
他的头发很短，我试着摸了摸，很是扎手。手指往下移去，抚摸到了他硬朗的轮廓，我仔细看了看，那张脸上唯一柔软的部分似乎是他的嘴唇，苍白的嘴唇很厚实，我轻轻戳了戳，果然很柔软。
我的好奇心瞬间大起，手指来到他结实的胸膛上，全是肌肉呢，我惊叹道。
这家伙要是人类的话，绝对很受女性的欢迎——硬朗而略带野性的相貌，宽肩窄腰、一副的极其健美的身材，一股浓郁的雄性荷尔蒙气息铺面而来，相信大街上的淑女们愿意为这样的男人丢开她们的矜持，主动掀开自己的裙摆———靠，该死的我在想些什么东西！
按捺住内心强烈的不爽，我瘪着嘴继续观察着他。
他的尾巴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却没有让我感受到丝毫的寒冷——或许是因为它暗红的颜色，在水中荡漾着，朦胧得使人无法看清。
我伸进水中，触摸着那条鱼尾。
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意外的我没有任何的反感，反倒有些爱不释手，很舒服——
这一切都提醒着我不是在做梦。
一条真真切切的人鱼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要是能带回实验室做研究就好了……我这样想到，手指一点点移动着，想要摸清他的脉络。
我没有在意我的手指因为冰冷的海水而变得僵硬起来，想要解剖这具奇妙的躯体的热切令我激动起来，当我想要研究腰部与尾部相连的部分时，一阵玻璃的破裂声从水池底部传来。
向下看去，人鱼的尾巴不知何时晃动了起来，狠狠地扫在了玻璃上。
裂缝越来越大，很快水池就被尾巴一个用力的横扫，瞬间玻璃碎了一地，水开始漫了出来。
不好！我心下一惊，抬头望向人鱼，一双金色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像是一只野狼，那双眸子充斥着嗜血的气息，在和他视线接触的一刹那，尖锐的目光如同狼牙般，狠狠刺向我的胸膛！
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我死死的看着他。人鱼皱起斜飞的剑眉，疲惫的闭上了那双令我颤栗的眼眸。就在我认为他停止动作时，那条巨大的尾巴狠狠向我扫来———
“唔！”身体被尾巴重重扫在墙壁上，我闷哼一声，腥气弥漫上我的鼻腔间。我捂住嘴咳嗽，血滴滴答答的从嘴角处流下。
真该死……想要挣扎的站起身，腹部传来的剧痛让我无力的跌回了地上。
我头昏眼花的撑住地，耳边似乎传来了罗伯特船长的声音：
“塞缪尔？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即是推开门的吱呀声。
不要！我无声的喊道，眼前阵阵眩晕令我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颊边忽然刮来急促的风，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用力摇了摇头，让视线暂时变得清明起来，手边似乎沾染到什么黏腻的液体，我冷汗都出来了，往一旁看去，罗伯特船长正满脸是血的倒在身边。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罗伯特船长……”
回答我的是血液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艰难的朝他移去，我握住他残留着余温的手，眼角处干干的。
转头看向依靠在破裂的水池的人鱼，他抬着下巴，慵懒而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金色的眼眸中尽是冷傲与敌意。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罗伯特船长对我说的一句话。
在海的深处，深不见底的地方，住着一个怪物。
而此时，这个怪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用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注视着我，仿佛下一秒就能夺取我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