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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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差点被这阵剧烈的颤动给甩下床来。
难道遇上了海啸？
我对天气常识一窍不通，海啸这种只发生在海洋中的自然灾害已经是我认识的极限了，我也只能这样模棱两可的去猜测。
当我扶着墙走出门，看清门外的景象时，事实立刻证明我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
不是什么海啸，却是比海啸更加恐怖的东西。
一群海盗。
巨大的全帆装船逐渐逼近，当我看清船上的海盗时，脸刷的就白了。
罗伯特船长曾经在一次闲聊中提到过，出海航行的人最怕遇见的不是海啸，而是海盗，如果只是海啸，葬身于海中就算是你自己运气不好，碰见了海神发怒的时候；而一旦遇见了海盗那么就不仅仅只是死那么简单了。
在诺尔兰所有关于海盗的风言风语中，最臭名昭著的海盗，莫非托德格里格了。
我从未见过他，但是据说他的船身被涂成了漆黑色，船头上有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雕塑，被称之为“伏都鬼”号。而出现在眼前的这条船，和传说中的“伏都鬼”号几乎一模一样——注意到船身上印着伏都鬼的字眼时，我内心微弱的希望瞬间熄灭了。
我束手无策的看着一根根绑着铁钩的麻绳钩在船上，破旧的船立刻发出吱呀的呻吟。连忙跑到罗伯特船长的房间里，我慌乱的找着打火石。
“到底到哪去了……我记得是在这里的啊……”我翻箱倒柜的寻找，冷汗从我的额头上不断滴落。
终于在抽屉的角落里找到打火石，我将之前柜子里的酒洒在木棍上，拿起打火石不断摩擦着。
冻僵的手指几乎拿不起打火石，我强行镇静下来，用力摩擦着石头。手指颤抖着，导致石头磕到了手。因为手指已经冻僵，痛感麻木到没有感觉。
火星从木棍上燃起，当我跑出门外时，已经有好几个喽啰顺着麻绳爬了过来。
握紧木棍，我把火点在了麻绳上。
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这样了。
看着喽啰们惨叫着跌入海中，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想要跑到船尾，转动船舵改变航行方向时，我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觉。
******
“唔………”
低声呻吟，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后脑勺处的疼痛让我差点缓不过气来。
该死的——我的手被麻绳紧紧绑在背后，整个人侧躺在甲板上。
挣扎着抬起头，我看见了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长着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目光透着凶恶，狠狠瞪着我，仿佛下一刻就会把我扒皮抽骨。
“老大！就是这个家伙，把我们几个兄弟整没了！！”大汉看了一眼身后，转头朝我吼道，生硬的话语让我听得有些头昏脑胀，而飞溅过来的唾沫沾了我一脸。厌恶的撇开头，我的胃开始翻江倒海。
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我的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它很沉稳，一听可以知道是领导者的步伐。
心下莫名的恐惧，我没有转过头。下一秒，我的下巴被人捏住，整张脸被用力扳过去，被迫对上那人的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犀利的鹰眼。
托德格里格。
诺尔兰海港附近最臭名昭著的海盗。
据说他曾劫持过皇室的船队，绑架了卡维亚王妃，向王室进行敲诈勒索。当时王室佯装答应给钱财来交换人质，实际却暗暗安排军队攻打格里格的“伏都鬼”号。最终，攻打失败，王妃被杀。
面对这样能够毫不留情的杀掉女人的海盗，我的视线颤抖起来。
“你不错啊。”冷峻的声音从那张嘴巴里传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过个小白脸，居然让我好几个兄弟丧命——”格里格扫了一眼周围，“这么破的船，要不是在这个鬼地方打转，兄弟们快要憋死了，不然也不会拿你这种蚂蚁开刀。”
下巴传来剧痛，仿佛要被捏碎般，我吃痛的皱紧眉头。
“去，看看这艘船上有些什么。”格里格朝一旁垂手而立的喽啰们挥挥手，喽啰们纷纷散去。
他重新看向我，手轻佻的摸了摸我的脸：“长得确实不错，细皮嫩肉的跟个娘们似的——”他话锋一转，“你小子应该有很多女人追吧。”
我咬着牙瞪住他。
“海上漂了这么久，兄弟们也挺想开开荤，没有女人，你看上去和女人也没什么两样啊。要不然，我饶了你一命，留下来让兄弟们爽爽怎么样？”
想也没想，我狠狠朝他脸啐了一口。
“你他妈要是敢这样做……我一定会把你剁碎了喂狗……”我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
松开了手，格里格脸色阴沉的抹去脸上的唾沫。
“你……会以为我不敢？”格里格说了一句，然后像只疯狗般的朝我扑来。
单薄的衬衫被用力的撕扯着，我愤怒得浑身发抖。正准备狠狠咬住眼前不停晃动着的脖子时，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船的底部传来：“老……老大！！”
“啧！”格里格抬起头，“发现了什么？”
“老大你快来看！这这这这里有……”
烦躁的站起身，格里格放开了我，大步走向船的底部，“你发现了什么，很废物样的在鬼叫什么！”
我重重摔在地上，疼痛并未让我分心，心下有种不详的预感：难道说，他们发现了——
良久，船的底部传来了惨叫声。
我喘着气，被反剪在背后的手沿着粗糙的桅杆向下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一根倒刺，我立起身体，将麻绳用力蹭着那根刺。
浑身大汗的磨断了那根麻绳，我站起身，跄踉着向水池处跑去。还没跑到门口，我就被两个惊慌失措的喽啰给撞倒了。
我摇摇头，奋力爬起奔向水池。一走进去，整个水池里充斥浓烈的血腥味，我差点没吐出来。
人鱼掐着格里格的脖子，不同以往的慵懒神情，此时的他散发着强烈的杀气。注意到我的到来，他抬眼望着我，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暗光。
不过是瞥了我一眼，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如同抛弃一只破旧的布偶，他毫不留情的把格里格甩出了门外。
我站在那里，门外传来格里格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我仿佛置若罔闻。
他没有看我，刚刚的举动似乎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的脸上又出现了疲惫的神情。
我失神的看着他，直到船身剧烈的晃动，唤回了我的意识。
扶住墙，我差点没摔到地上去。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外，一门黑黝黝的炮口对着下面，炮弹击起了巨大的海浪，船在海浪中摇晃着，几乎下一秒就会被海浪给吞噬。
我捏紧拳头，对面格里格得意的狂笑着，干涸的血迹凝结在他的脸侧，显得狼狈可笑。
闭上眼睛，我觉得死神离我不远了。
这场的对抗毫无胜算，格里格之所以没有拿大炮对准船，不过是想看我这只蚂蚱如何苟延残喘，最终丧命于大海之中。
我冷笑一声，你越想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就越心平气和。
在我眼里，现在的格里格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格里格看见了我脸上嘲讽的神色，他脸阴沉得都能滴出声。我看着他朝手下示意，原本对着海浪的大炮转动着瞄准了传船身。
被困在这片海域里是死，被炮火炸死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亡，前者是和毒药一般，慢慢折磨我的精神到死，后者是直接电击死亡，我为何不选择痛快的死法？
想到这里，我反而愈发平静。
耳边已经听不见格里格的怒吼，我的眼前浮现出曾经的记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只要等待最后的粉身碎骨即可。
我很累了，想要睡一会。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分不清那是在说话还是在呻吟，仅仅只是一个发音，让我的心剧烈的颤抖着。
下一秒，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狂哮着扑向“伏都鬼”号。
船上的喽啰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而格里格也是惊愕不已。但紧接着，惊愕就变成了恐惧。
我望着一片灰蒙的天际，瞳孔剧烈的收缩。
巨大的蛇身隐约的出现在天际边缘。
耶梦加德———
在暗灰的云雾中，它翻腾着，击起千层巨浪，天际被撕裂，狂风骤雨呼啸着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着，走向崩毁的尽头，
僵硬的转动视线，我转头看向身后。
人鱼正对着我，眼睛微微低垂着。
他抬眼看向我。
变成暗金色的眼眸疲惫的注视着我，我却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了王者的气息。
气息是如此的强烈，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双膝颤抖着，忍不住想要跪在甲板上臣服于他。
人鱼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而我也能够重新呼吸。
我仿佛听见耶梦里加德的怒吼，扫动着它巨大的尾巴，将“伏都鬼”号淹没在海浪中。
重新看向海面，“伏都鬼”号已经不见了。
我无力的靠在墙上，虚脱般的滑落在地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
******
我粗略的打扫了一下水池附近的碎渣，靠近人鱼时，我注意到了水池上斑驳的血迹。仔细一看，人鱼的腰侧渗着血，一道狭长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腹部处。
看向他的脸，棱角分明的侧脸透着淡淡的虚弱，眉间的褶皱说明他现在睡得很不安稳。
水池早已破损不堪，只有墙角处的玻璃还是完整的。想必是方才他攻击格里格时，不小心被玻璃划破的吧。
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葬身大海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是他救了我的命；但他又是杀害罗伯特船长的凶手，到底是坐视不管还是出手相救，我顿时心如乱麻。
将扫帚扔向一边，我轻轻走过去，弯下腰想要拦腰抱起他。
似乎意识到我的存在，人鱼睁开眼睛，一如先前般疲惫的看着我。
我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帮你包扎伤口，就算是两清。”
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人鱼没有反抗，任由我将他吃力地抱起，一步步走向我的房间。
跨进房门时，我跄踉着向前走了几步，几乎快要抱不住他，我连忙加快步伐，终于在他快要从怀里掉下来时，成功把他放进了浴缸里。
我喘了一口气，从桌上拿过药膏和绷带，正要帮他包扎时，发现浴缸里尽是水，无法包扎。
我只好再次把他从浴缸里抱起，放到床上。
他躺在床上，水晕染在床单上濡湿一片。我暗自懊恼不已，早知应该先帮他擦干净水，这湿漉漉的晚上怎么睡？
扯过浴巾，我细细的擦拭着他的身体。小心的避开伤口，我放下浴巾，转身去拿绷带。
耳边传来略微沙哑的呻吟。
我的手指颤抖起来，几乎拿不住绷带。
比大提琴最低沉的音调还要低上几分，饱含磁性的声线缓缓流淌在耳畔处，如同在温热的舔舐着耳侧，我的耳朵灼热起来，意识开始渐行渐远。
「人鱼具有蛊惑人心的声线。」
卷纸上的一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把我给扇醒了。我连忙拿紧手心里摇摇欲坠的绷带，暗自唾弃自己的克制力，脸上的温度却一直没有退去。
转过身走向人鱼，他略微侧着身体，被子裹住了尾部。我轻轻的掀开被子，准备给他上药时时，被子下的情形让我愣住了。
修长的双腿代替了巨大的鱼尾，无力的搭在被子上。
后退一步，我愣愣的看着人鱼苏醒过来。
他慢慢撑起身子，后背靠在墙上，头微微仰着；他的眉头紧皱着，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到大腿上，露出平坦的小腹；他抬手捂住额头，肌肉牵拉出漂亮的线条。
我的喉咙一阵干渴。
像是意识到我的存在，人鱼移开了手，睁开那双令我颤栗的金眸，眼神惫懒的看向我。
因为那慵懒的视线，我的心跳开始失控。
我看着人鱼一直紧抿着的唇线张开，饱含磁性的声音从那张性感的嘴唇里流出：“……过来。”
什么？
我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
他就和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一般，语速慢到我几乎无法分辨他说的是不是人类的语言。当他再一次不耐烦的重复一遍时，我才听清了他的意思。
“……给……药……”沙哑的声音再次舔舐着我的耳畔，我的心如同被猫挠了几下，异样的酥麻让我差点没软了身体。
给药……我想了想，走上前坐到床侧，向前倾去：“……能不能过来一些，我这样不好给你上药。”
人鱼没有理会我，半阖着眼睛斜靠在墙上。
刚刚的开口似乎让他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每一次开口，他都是咀嚼很久才说出口，就像学会说话没多久的孩子，缓慢的说着每句话，害怕出错丢人。
这个比喻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低着头帮他涂着药膏，拿起绷带一圈圈缠绕着他精瘦的腰部。视线努力的不去接触被子下若隐若现的、修长的双腿，我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指尖触碰到他变得温热的肌肤，我鬼迷心窍的停下动作，沿着腰线轻柔的抚摸着他柔韧的小腹。
下巴猛的被托起，我心下一惊，想要开口解释刚才的举动，嘴唇被什么给堵住了。
我睁大双眼，感受到他冰冷的舌头舔进我的嘴里，轻轻拨动着我的舌头。
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我。
像是被蛊惑一般，我伸手扶住了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的短发中，我逐渐沉溺在那片灿烂的金色里。
———直到他咬破了我的嘴唇。
血腥味流转在交缠的舌尖间，他吸吮着染血的津液，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吃饱喝足的野猫，在暖阳下伸展着爪子，带着慵懒的惬意。
“嗯……”低沉的呻吟淹没在唇齿间，我抚上他的胸膛，一点点触碰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
想要更多的碰触。
想要进一步感受他的温度。
手指向下滑去，停留在他的小腹时，我被人鱼推开了。
他的嘴角沾着血迹，我坐在床侧，看着他抬起手擦拭着血迹，然后伸出舌头舔净指尖。
怠倦的神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我在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任何的情欲。
我咬紧嘴唇。
他吻我也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想到这，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人鱼侧躺在床上，被子随意的搭在身上，窄狭的腰部曲线让我心猿意马起来。
克制着自己，我握紧了拳头，轻轻关上门，我倚靠在墙上，伸手挡住炽热的脸。
———毫无疑问，在那一瞬间，我对他产生了情欲。
“上帝……我是中了毒吗……”我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喃喃自语道。
面对一条随时能吃了我的，跟野兽没什么两样的人鱼，我还能血脉喷张，这一定是被蛊惑了，这不是我本能的冲动——
只是被蛊惑了。
自我安慰着，我喘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