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穿花衣》湖生多方唐

29、执念 其实真的没

　　丁曼瑶沉默了许久，博美也耐心地等着，丁曼瑶还是什么都没说，博美看着她推开门出去。
　　丁曼瑶对于医院到家的路已经相当熟悉了，城城妈妈看到丁曼瑶很是亲切问她是不是城城有消息了，丁曼瑶摇头说想去看看城城房间，妈妈答应。
　　丁曼瑶来到城城房间看到不少关于她的东西，她的书，她的背影，她的名字，她之前带来不少书没有带走，如今全在城城房间里，她拉起一条绳子上面夹满了偷拍或明拍的照片，她的桌子上摆满了纸，纸上写满了丁曼瑶。
　　丁曼瑶坐在城城的桌子前，看着她的笔筒里一支笔也没见，抽屉里和桌子后面缝隙里倒不少，她弯腰一一捡起来，她吹吹灰，将它们放进笔筒里。
　　城城的房间向阳，丁曼瑶不知不觉坐到夕阳西下，落阳照在城城的笔筒上，几支笔勾勒出尖锐的山峰出来，丁曼瑶把手伸过去，阳光撒在她手上，印在门上，丁曼瑶看到关上的门后有字，丁曼瑶走过去。
　　雾未散尽，你支一叶小舟，在江南烟雨中慢摇。
　　这是丁曼瑶偶然看到的，因为和自己名字相契，所以十分喜欢，将它作为签名，写在每一本书上。
　　这是用中文写的，写的不算漂亮可还是能很轻松地认出来，刻在门后，料想这也是城城练习无数遍后最好的成果吧。
　　丁曼瑶摸着字，看着到处都是自己的房间，她闭上眼睛，脸颊上似乎被一个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她睁开眼睛轻声唤道，“城城。”

　　方晏融打来电话询问丁曼瑶情况，丁曼瑶没有说什么，因为说了他们也没办法只是徒增烦恼而已，不过丁曼瑶有一件事可以和方晏融聊聊。
　　确认方晏融到了阳台上，丁曼瑶才将与城城的事通通倒给方晏融听。
　　方晏融听着她说完，问她什么感觉？
　　“还好，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挺喜欢她的，不是那种，就是她很合我胃口的，但是我应该不是喜欢女生的。”
　　方晏融说，“那你和她说清楚还有这件事后别和她联系了，分手做不了朋友，你要是想彻底摆脱她就不要再理她。”
　　丁曼瑶想着城城的笑脸，“可是，我不想。”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喜欢，但还不够。”
　　方晏融也无言以对了，他也刚出柜不久，丁曼瑶问方爸爸好些了吗，方晏融说他现在在旅馆，家不让回。
　　丁曼瑶安慰他，他倒看得开说许苏凡让他去南非玩，他等着机会就去。
　　丁曼瑶想起许苏凡的告白，问方晏融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他要是再告白一次，我就答应，不过他好像忘了一样，一切当没发生过，我也就不问了。”方晏融的语气不咸不淡，“哎，瑶瑶要不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问问他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自己打？”
　　“怎么能自己打呢？”
　　丁曼瑶问他那边冷吗，他怎么说话发抖，方晏融笑道，“没有，阳台风大而已。”
　　丁曼瑶让他进去好了，方晏融说，“瑶瑶，别想不开走这条路，我希望你能活得快乐。”
　　丁曼瑶问道，“这条路这么难你干嘛还要走。”
　　方晏融说，“有些事情不是难就可以不做的，有些痛苦不会自己走，你能做的就只有承受。”
　　丁曼瑶和方晏融挂了电话，一个人盯着手指发呆。

　　丁曼瑶又来找城城，她其实也不知道见到城城该说什么，只是她躲着就害得她想找。
　　丁曼瑶看到下公车的城城挤在人群里，她大声喊了她名字，城城竟然掉头就跑，直接又上了车，当丁曼瑶扒开人群跑到站台时，车早走了。
　　博美推门而入就感受到办公室对她的到来多么感激。
　　“这臭丫头到底还要不要上班了！”大门坐在办公桌上，叉腰怒吼道，“比我都懒，请了几天假了都！”
　　办公室里的人只有听着的份，气氛像打了败仗的指挥部一样。
　　“你也知道你懒呀。”博美走过来放下病历本。
　　众人相互交换眼神，终于从大门的抱怨漩涡中脱身了。
　　大门语气软和下来，“城城用顺手了，那几个一点都不默契。”
　　博美笑道，“那你总嫌弃她。”
　　大门嘟嘴道，“怕她骄傲呀，小小年纪。”
　　博美嫣然一笑，大门跟着笑，气氛一下子跟要过年一样，其乐融融的。
　　丁曼瑶还真不信了，又来医院门口蹲守，不少人都认识她了，本来她和城城一起就备受关注了，后来又和博美、大门走的近，不少医院里的人都认得丁曼瑶的脸了，这几天天天地守门，更是认识不认识的都知道她这个人，在等久病不愈的城城医生。
　　城城也是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丁曼瑶蹲在角落里打算等她进了办公室再来个瓮中捉鳖。
　　结果城城在等电梯的反光里看到了她，城城撒腿就跑，后面丁曼瑶立马追上。
　　“前面的帮我把城城医生拦住！”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丁曼瑶等的就是城城医生，于是纷纷靠近城城。
　　城城急的大喊，“谁栏我，我让他和我去做师父的手术！”
　　所有人立马停下脚步，看了看追着的丁曼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城跑过，再接受丁曼瑶的白眼跑过。
　　事务长看到奔跑的两人让护士们拦住她们，却没有一个敢出来，事务长使劲儿追也追不上，终于看到刚下手术台的博美，“城之内医生，城之内医生，你看，你看城城医生她！”
　　博美转头一看，“城城！”
　　先是丁曼瑶听到停了下来，丁曼瑶城城还在爬扶梯上楼，急忙喊了她一声，这时博美又叫了城城一声，这下城城才没有跑，站在扶梯上。
　　大门还是在玩她的九连环，博美拍了城城脑袋一下，“干什么跑？”
　　城城一个人坐的远远的，尤其是和坐在博美旁边的丁曼瑶离得远远的，丁曼瑶一直盯着城城不移开目光，城城如坐针毡。
　　大门见城城没有一丝回答的意思，用九连环敲着桌子道，“说呀，博美问你呢？”
　　城城挠挠头，把她的短发挠得乱七八糟，“我，我没想好。”
　　“想好什么？”
　　“师父，你和城之内医生什么关系？”
　　大门一下子被噎住，看了一眼博美，博美眯眯眼睛，“你什么意思？”
　　大门一下子走到城城面前，城城说，“我没想好，师父也没想好。”
　　“啊？”
　　大门那个智商想不明白城城在说什么，博美和丁曼瑶却听懂了。
　　博美拉着大门走了，大门临走叮嘱城城记得下午的手术，丁曼瑶没有动，城城也没有动，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地相对而坐。
　　“这几天去了哪儿？”
　　丁曼瑶率先开口，不然气氛会越来越怪异的。
　　“学妹家。”
　　丁曼瑶不动声色地剜了她一眼，城城抓了抓脸，“那个，我睡的地上。”
　　“关我毛事。”丁曼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喔。”城城边说边起来，“那我去准备下午手术。”
　　“对了，原先生的手术不顺利，你要去看看他吗？”
　　丁曼瑶刚走到病房，就听到里面大骂的声音，“我不做，死就死了，没了眼睛对于我来说和死了没什么分别，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
　　丁曼瑶推开门，病床前站了一排人受教，“原先生。”
　　“别说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
　　“原先生舍不得眼睛难道舍得广告吗，舍得你的镜头，舍得你的家人，舍得你的朋友伙伴们？”
　　原友看着她，“丁曼瑶，你说什么？”
　　丁曼瑶深深地鞠了一躬，“原先生对不起上次没来得及和你道别，那个时候你在北海道，按道理我还是应该等着的，不过因为家里出了一些事所以。”
　　“这事我知道，文森特都说了，家里的事嘛，请节哀，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必给我道歉，其实文森特让你来不是给我道歉而是让我们继续之前额合作，不过如今我是不行了。”
　　城城说，“现在情况发展良好，原先生如果选择手术有一定把握，而且术后配合化疗是有作用的。”
　　原先生指了指眼睛，“我会瞎。”
　　城城迅速回道，“我们会尽力。”
　　“有1%的机会我都不干，我宁愿完整死去，就算离开我喜爱的事业，也不能站在那里什么都，都看不见好。”
　　“我的师父是…”
　　“我是不会失败的。”大门推门而入，原友看着她信誓旦旦，“要我眼睛吗？”
　　大门说，“脑袋里血管很多且相当重要，你的肿瘤就卡在视神经后面，你觉得呢？”
　　原友看了一眼站在床前的后辈，“算了，你们把我镜头拿来，我要给自己拍最后一段。”
　　丁曼瑶叫住他，“小丫头，看来又合作不成了。”
　　丁曼瑶说，“你怎么可以任意放弃呢？”
　　原友问她，“如果要你放弃你喜欢的人来换取生命，你肯吗，不要站在不痛不痒的立场，说不痛不痒的话。”
　　丁曼瑶一时无话。
　　城城去准备手术，她让丁曼瑶呆在办公室里，中午一起吃饭。
　　有些医生还是不认识问她来历怎么坐在城城医生的座位上，有一个嘴快说她就是等好几天城城医生的人，医生明了一笑。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找城城医生，丁曼瑶一一给她们解释，他们也就顺着聊了下去。
　　博美推门进来叫丁曼瑶去吃饭看到围了一群人，“干什么呢？”
　　众人兴致勃勃问，“后来呢，后来那个姑娘回去了吗？”
　　丁曼瑶边说边起身，“我走之前没有。”
　　博美拉过丁曼瑶，“你们下午跟第二手术室。”
　　众人哀嚎。
　　博美问她和他们说些什么，丁曼瑶说随便聊天，下了电梯便听到城城的声音，循声过去看到原先生穿戴整齐欲出院，大门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博美问她怎么不去劝阻，大门说，“我从病房就在说了，他根本不听。”
　　博美问，“你说了他眼睛会瞎吗？”
　　大门点头，博美无语，丁曼瑶上前，“原先生，我想和你聊聊。”
　　原友看到她，“不用劝我了。”
　　丁曼瑶说，“我想问接下来的广告。”
　　听到这里，原友答应下来，城城一脸愁容地看着她。
　　“原先生，我们亚力也是全国五百强，认识不少画面精致优美，拍摄手法行云流水般的大师，而我们选择你不仅是因为你的能力还有你对于广告的热忱，你的确可以功成名就地死去，不过之后的广告由谁来做呢，他们都是你的心血，你要交付给谁？”
　　原友看了看她，“你想说什么？”
　　“贝多芬聋了仍旧可以弹出世界名曲，你却害怕还未来到的黑暗。”
　　原友不说话。
　　几人走到天台上吃东西，城城没有心情，大门拍了一下没心没肺吃东西的城城，“你不去看看。”
　　城城看了看丁曼瑶，“不想去。”
　　大门一把拎起城城，“过去。”
　　城城走过来，“饿吗？”
　　“不饿，你去吃吧。”
　　“好的。”丁曼瑶看着城城就这么蹦回去了，大门瞪着她无可奈何。
　　丁曼瑶出来时接到黑部的电话说广告案重新启动了，丁曼瑶兴奋地问是谁执导，黑部说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
　　“原先生呢？”
　　“原先生说等他做完手术再回来。”
　　丁曼瑶愣了一下，“什么？”
　　“原先生说他就算看不到脑子里还是会有画面，他知道他想要的，所以就算失明他也要在工作中战斗到最后一秒。”
　　丁曼瑶勾嘴一笑，“太好了。”

　　丁曼瑶心情好所以顺道去了市场买菜打算让城城过来吃晚餐，可她没想到居然在一家酒店门前看到了熟人，她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见她。
　　“佳佳。”丁曼瑶叫住前方走路打电话的人，她回头冲丁曼瑶笑。
　　“亚力要我回来的，过来东京谈生意，然后明天要去巴黎。”
　　丁曼瑶看着她光彩照人，“离开以前是不是活得更好，没有什么能打败你了。”
　　佳佳低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这儿人声鼎沸，十分热闹，我却老想着从楼上看出去的草原，夜晚繁星闪烁的天空，还有巷子口老伊万的热牛奶，轰隆隆的飞机，动物迁徙时翻飞的灰尘，下过雨的丛林，安静的图书馆，喝不醉的清酒。”
　　丁曼瑶问，“你想老郑吗？”
　　佳佳不说话，丁曼瑶继续，“你说他不该告白的，因为你也同样喜欢上了他吧，你以为这样会背叛代冲所以你隐藏起来，希望他能一辈子在你身边，一份不明确的感情如同钢索上的人，万一了断了感情，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佳佳抬起头看着丁曼瑶，“如果代冲还活着，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他。”
　　丁曼瑶心疼如果听到这句话的郑临杰，“如果代冲还活着，他也不会对你执念如此深。”
　　佳佳没说话了，丁曼瑶喝了一口咖啡，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