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野牙齿

6、告白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那些诡异的植物总算被甩开了一段路，于是我放慢了脚步想要先观察一下情况。
　　这里山壁很陡，几乎与地面成了一个直角，我慢慢走过去，还没转弯就突然看见眼前飞过什么东西，我一看，前面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花瓣。
　　白色的花瓣，看上去很像是梨花，看这样子应该是某种树上掉下来的。我很犹豫要不要过去，这山谷处处透着诡异，越是看上去无害的东西越是让人提心吊胆。可是没办法，前面已经只有这一条路了。
　　于是我努力放松自己，走过那个拐角，然后慢慢扭头一看。
　　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棵树，没有叶子，只有枝头压满了层层叠叠的白花，那些花瓣在这没有一丝风的山谷里飘飘扬扬，居然把整条路都覆盖了。
　　但是这景象并没有吸引我多少注意力，真正让我呼吸凝滞的是那树下站立的人影——
　　“小哥！”
　　闷油瓶就站在那树下。他的手伸出去似乎是想要抚摸那树干，却就在离那树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肩膀和手臂上已经积了一层花瓣，就像是一层雪。
　　闷油瓶不知道听见我的声音没有，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那树枝像是被风吹动一样在一片寂静无声中诡异的摆动着，散落下翩跹飞舞的花瓣;小哥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我刚刚开始欢欣跳动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我慢慢走过去，花瓣在我身边慢慢飘下，那一瞬间，我似乎感受到了从那棵树上传来的“喜悦”。
　　小哥在这过程中没有任何反应。我看见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沉沉的死气。
　　——好像要是没人过来，他就会一直站在这里，站到他生命的终结，站到自己化为一堆白骨。
　　我轻轻碰了一下他垂下来的手，真冷。
　　“小哥？”我叫了他一声，可是没有听到回答。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拉的离那棵树远一点。他就那样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我拉着走，抬起来的手好像突然失去了力量一样垂了下来。
　　我这才转头仔细看看他，小哥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涣散的，我叫他好几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我拉着他顺着那条路走起来。我们身后的树慢慢远去，那些花瓣却仍然不依不饶地延伸到我们脚下，就像是已经被预定好的未来。
　　那一天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再发生什么，但是我们也没能走出那个山谷。只能顺着一条路前进的感觉非常不好，我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却别无选择。更别提小哥现在的状态，明显就不正常。
　　我身上没有带别的东西，小哥的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刀倒是还在，可惜现在我们两个人都不能用。
　　路上我后脑勺的伤口开始疼起来，我也不知道伤势到底怎么样。这里没有什么遮蔽物，我身上有打火机，可是没有燃料，火点不起来——这里似乎所有的草木都保持着生机勃勃的状态，连半片枯叶都没有。我不是没想过一把火烧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这里地势所限，我根本不敢点火。
　　也不知道一起来的人怎么样了。
　　我坐在小哥旁边想着，看看旁边依然一脸呆滞看着前方的人，在心里叹一口气，然后轻轻把头靠在了小哥的肩膀上。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夜晚也是很冷的，又是在山里面，太阳一落山周围就开始迅速降温。我身上的衬衫穿了就跟没穿一样，冻的我瑟瑟发抖。
　　忍不住看看旁边的小哥，天色很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从肢体接触的地方就知道他比我好不了多少。
　　于是我轻轻放松了一下缩成一团的身体，然后努力克制住发抖的欲望从他身后抱住他。温热的胸膛碰到他冰凉的脊背，我感觉就像是抱住了一块冰。
　　闷油瓶仍然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没感觉还是没意识，只是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了。
　　我的鼻尖萦绕着小哥身上特有的气息，可这环境下我根本生不起任何非分之想，很快我的拥抱就变成了纯粹的相互取暖。可是身上冷，脸上却开始渐渐发起烫来。
　　我在一片昏昏沉沉中抬起手用手背碰碰自己的额头，发烧了，难怪。可是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呢，在这里睡过去就完了。
　　我无力思考，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闷油瓶，像是溺水的人努力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很快我身上就被冻的麻木了，又或许不是因为冷，反正一切感觉的界限都开始混杂起来。身体里像是同时有着冰与火，头疼的像是快要裂开，就连怀里抱着一个人的感觉都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这一次可能真的会死掉吧？我在一片模糊中想。
　　……这种时候，真想让你知道呢。
　　等我再次醒过来，就看见了天空中烧着的夕阳。
　　我懵了一下，一时间竟没能想起来这里是哪里。头还是很疼，浑身无力，感觉好像是饿极了可是偏偏还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真糟糕。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我被人打伤了……山谷里面奇怪的花……闷油瓶……闷油瓶……
　　我这才惊醒过来，闷油瓶呢？！ 我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几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仍然浑身无力，几乎连站也不能站。后颈忽然一疼，我这才发现，有人帮我包扎过了。
　　绷带……有谁来过了？
　　我想起闷油瓶那个样子，要是有人来把他带走了，恐怕他连反抗都不知道吧？这么一想我头又开始昏起来，就靠着山壁慢慢坐在地上。
　　大概人生病的时候真的格外脆弱吧，我心里只剩下一片荒凉，连动都不想动一下。虽然知道这样不是明智的做法，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就连昏迷之前觉得自己快要冻死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过。
　　我把头放在两膝间，双手抱住自己，心里很想嚎啕大哭，可是似乎又没有什么哭的理由。
　　于是我慢慢把头埋得更深，什么也不想再去考虑了。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觉得就这样在这里死掉也没什么。
　　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呆坐了多久，身上又开始僵硬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我反应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围已经黑了，而我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在我面前微微俯身看着我，没有什么动作，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深蓝色的天幕把他映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我眨眨眼睛，感觉自己心里某一块地方终于慢慢苏醒了过来，可是我又似乎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情绪，只是那样呆呆地望着他。
　　只是一瞬间，我曾经以为坚如磐石的决心突然就碎成了渣渣，变得毫无说服力了。
　　我在一片平静中开口，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地说:“小哥，我喜欢你。”
　　小哥没答话，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又说了一遍:“小哥，我喜欢你。”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以为他不会理我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眼睛牢牢锁住他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你的答复呢？”
　　这一次小哥转过了身。我听见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然后他淡然却冷漠的声音传来:“……你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坐在地上，从我这个角度只能够仰视他。我看见他逆着光，身体投下的阴影正好把我笼罩在里面。
　　他其实离我站的离我很近，我一伸手就能触到的距离，可是我没动。
　　我刚刚说我喜欢他。
　　我跟他告白了。
　　可是他说这和他没有关系。
　　我过了几秒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徒劳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本来就是这样啊，我喜欢他，但是确实不关他什么事。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慢慢低下了头，在心里后知后觉地想，原来我今天失恋了啊。
　　真的，失恋嘛，算不上什么大事。人生这么长，谁他妈的还没失过几次恋呢？
　　可我明明这么告诉自己了，心里却仍然空落落地难受。就好像是一颗种子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却又突然间被连根拔起点滴不留的那种无处着力。
　　我真的不可能有什么办法的。先不说性别，就是小哥那样的人，有谁能够配得上他呢？
　　周围的气温又开始下降了。我坐在小哥投下的阴影里面，只感觉到彻骨的冷，几乎连心头最后的那一点热血的要结成了冰，不上不下地堵在我心口，堵得我心疼。

作者有话说

　　崩坏崩坏崩坏＃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