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野牙齿

7、失之我幸

　　小哥没再讨论这个话题，只是回过头来看看我，问:“能走吗？”
　　我默默点点头，用手撑着身后的山壁慢慢站起来。
　　闷油瓶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我保持着几步距离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这是第一次我看见他的背影却不会想要上前站在他旁边。
　　我盯着他脚后跟后面的一小块区域，没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看他。
　　……这种时候，我还是不要看见他的表情好了。
　　于是我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居然还真的看出了一点不同来。
　　天色越来越黑了，周围似乎变得荒凉了一些，不再带着之前那种世外桃源一样的梦幻感觉了。两边山壁顶上还可以看见稀稀落落的树影，脚下的路慢慢变得坎坷起来，不时还会踢到突出的石块。我跟在小哥后面，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这一路走的异常凶险。
　　前面又是一个拐弯，我转过那个角，看见前方似乎有个黑乎乎的洞口。在我还在发愣的时候，小哥已经不停步地走进去了。
　　我看了一下周围，再看看小哥，只一步，黑暗就几乎把他的身影完全吞没了。我想起刚刚小哥的话，正犹豫着也许从现在开始就分道扬镳比较好，却看见小哥又折了回来。
　　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个身体隐在黑暗中，面孔模糊不清，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那黑暗里面，再也不出现了。
　　我心里一跳，呼吸滞了一下，然后听见小哥说:“进来。”
　　我张张嘴，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移动步子跟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突然听见响了一声，就有小小的火光慢慢扩散开来。
　　小哥在旁边弄了一堆火，我慢慢打量这里面。这里是个山洞，从里面的环境来看以前应该有人住过。我往更深处看了看，居然还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简陋的床。
　　随着火堆的燃烧，山洞里面慢慢变得温暖起来。我不禁放松了一点，立刻感觉自己有点脱力了。仔细算算我应该两天没吃过饭了，而且还受了伤正在发烧，也不知道伤口有没有感染。
　　这种状况……我当初真不应该来趟这趟浑水。要是当初就待在铺子里安心过我的日子，哪里还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可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在那树下看见小哥时的状况，又觉得这一趟也不算是白走了，起码也算是还他一点人情，还有就是……让自己死心吧。
　　我这么想着，闭闭眼再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闷油瓶，他正认真的拨弄着火堆，一贯的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小哥肯定知道点什么关于这个山谷的事。
　　我又想起下来之前小哥问我的话，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其实现在告诉他应该也没有关系了吧，反正既然小哥自己都表过态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他呢？
　　于是我走过去坐在小哥旁边，冰冷的地面似乎透着永远的寒意，我忍不住打了个颤，感觉自己头更沉了。
　　我朝那个火堆挪近了一点，也拿了一根树枝来拨弄那堆篝火，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那个……小哥，我……”
　　我嗓子还是嘶哑的，一说话就疼，嘴唇也好像有点裂开了，老实说这样其实很难受。可是我觉得自己应该快一点解决这个问题，要不然我觉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小哥。那样的自己……会让他讨厌吧？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时候小哥手停了一下，终于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角落里面拿了什么东西。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再次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那是一个牛皮水囊。小哥在我旁边坐下，似乎漫不经心地说:“喝水。”
　　我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接过那个水囊，却没急着喝。我到现在都没有在这里发现水源，万一这里再出点麻烦，水不够可是大事。
　　可是小哥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看着我解释了一句:“今天找到的，干净的水。”
　　我讷讷地“哦”了一声，拔出水囊的塞子，先抿了一小口水。我嘴唇干的有点严重，嘴巴里面还有之前摔倒时磕出来的伤，之前没怎么活动还不觉得，现在这么一张嘴，立刻就感觉自己嘴唇上面的裂口开的更大了。于是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果然，出血了。
　　我皱着眉头使劲抿了抿嘴唇，想把上面干枯的死皮给弄掉，结果无意中一抬头，突然发现小哥一直在看着自己。
　　……要是以前也就罢了，我还可以告诉自己说大家都是兄弟不会多想，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感觉就像是我在勾引小哥一样。
　　我一下子就尴尬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于是我不自在的活动了一下身体，把水囊塞好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小哥一眼。小哥和我对了一下目光又很快开始注视起那篝火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小哥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宽厚的兄长在容忍自己淘气的小弟弟，这让我觉得自己心里任何想法在他面前都无法遁形，可能，我一直感觉自己配不上小哥也有这样的原因吧。
　　我一边轻轻拨弄着面前的火堆，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小哥身上，一边迟疑地开口:“…小哥，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是吗？”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持续地响着，小哥没说话，也没看我。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低垂着眉目，任凭跳动的火苗在他眼角眉梢映出暖暖的柔光，嘴角却依然挂着冰冷的弧度——就像是一个嘲讽。
　　我默默地移开视线，我以前从来没看见过小哥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话果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呢，因为即使说了也不会有答案，只会让我们离彼此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感想，就算是小哥直接拒绝我也好过让我看见他这样的表情，这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抱着虚妄幻想的小丑——在自己喜欢的人眼里。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
　　我注视着温暖的橘黄色火焰，继续往下说:“……其实我来之前就知道这边没什么好斗。”
　　小哥像是变成了一座硬邦邦的石像，连头发丝也没有动一下。
　　篝火温暖了我的脸颊，我背后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会来这里，说实话是因为你。”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是打开了某个不能触碰的开关一样，我迅速往后面说下去，声音被冻的微微颤抖:“……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以前我们在别的斗里遇到也是我自己故意安排的不是什么巧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强求什么，反正今天这话我撂在这儿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就当我自作自受。”
　　我一口气说完上面的话微微停了一下，继续说:“……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兄弟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们还是最好的哥们儿。你要是不想这样也可以，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哪天有用的着我出力的地方尽管找我，我绝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要是……”
　　我眼睛被火光刺的有些疼，嗓子里面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块，我强迫自己尽快说完:“……你要是觉得这样也不行，那就当我们从来没遇见过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好聚好散。”
　　我眼里尽是模糊晃动的火光，看不清小哥的表情，我只好尽量若无其事地把头扭过去，努力忽视自己心里的酸意。
　　然后我才转过头来，看见小哥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映出跳动的火光，显得比平时亮很多。我没再看他，只是把目光移向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我脑子里面空空一片，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是什么都懒得去想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吧，不去想，那样起码不会伤心，说不定哪天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我就这么望着外面出神，外面黑黑的一片，一眼看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微弱的一点光，在无边的黑暗里风雨飘摇地死死支撑。
　　……也许是因为我思绪飘的太远，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小哥说了什么，等我后知后觉地扭头去看他，正好听见他一声尾音。
　　我茫然地和他对视了一会，他眼里像是有一潭黑沉的水，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掩盖在了那平静无波的漠然下，然后我听见他说:“你明天就离开吧。”
　　我感觉自己大脑有点不够用了，也许是因为血糖过低——我手脚都已经没有知觉了，反正我愣了一会，没能立刻领悟这句话里的信息。
　　……小哥说让我离开，是指我一个人吗？那小哥……
　　我发觉自己声音有点有气无力:“那你呢？”
　　小哥漠然地摇摇头。
　　我没去想那么多，反正最不好开口的都说出来了，那也没什么好再顾忌的了。我疲惫地说:“为什么，你连离开这里这么一点路也不想跟我一起走吗？我是喜欢你，可还没不要脸到死缠烂打的地步，要是……”
　　小哥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话:“我没有。”
　　……剩下的话就这么被他那轻飘飘的一声给堵在嗓子里，我这才发现自己越说越激动，不知不觉间竟然把语气都拔高了一个调。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对视了几秒。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刚刚一直在重复“你不喜欢我”这几个字。
　　呵呵吴邪你他妈还真是犯贱，人家都说不喜欢了你还在意个什么劲，矫不矫情啊——我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说，却依然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那么多的情绪在我心头堵成了一团乱麻，我费尽心思想要将它们剥离，最后却只是划伤了自己。
　　张起灵，要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你就好了。
　　……要是我不喜欢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崩坏崩坏崩坏崩坏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