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秋紫漪

40、母亲 林浩淼知道

　　林浩淼知道了苏简的事情后，十几分钟就赶来了，他几乎是气急败坏，一进门就抓住苏简的手，急切地说：“小简，你听我说，你不要这样，太危险了！”
　　“不会的，这种手术很安全，我已经咨询过专家了。”苏简说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
　　“小简，我知道你这么多年过得不容易，都是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你这才被迫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林浩淼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我爸一直想让我继承他的公司，我这就去，到时我给你二百万，你这次就不要去冒险了，好不好？”
　　“可是淼哥，我为什么要拿你的钱？你想过没有？”
　　“因为，因为……”
　　林浩淼有些语塞，不知道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换个人自己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二百万，但苏简不同。当初他被迫从部队转业回来，因为舍不得放下枪选择了现在的工作，但是为了苏简，这一切都可以放弃。
　　“淼哥，你是知道的，我穷了这么多年，当然爱钱，可也不是什么钱都能心安理得花出去的，包括你的钱，所以这次的事对我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淼哥，我们虽然一起长大，但我跟你毕竟不同，你不能代替我做决定。”
　　林浩淼沉默着不说话。
　　苏简又说：“再说了，我过去之后是先做配型，如果配型失败，后面的手术就不会有了。而即使配型成功，这种手术我咨询过专家，真的没有太大危险，而且恢复起来也很快。”
　　“他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这时高建瓴忍不住说话了，“咨询的就是我爸医院的专家，还是我打的电话呢。”
　　林浩淼又是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林浩淼请了假，和苏简一起跟着孙琦他们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这是苏简第一次乘飞机，林浩淼帮他扣好安全带，又叮嘱他要注意的事项。
　　飞机缓缓起飞，从南京到北京的航程只有两个小时，苏简透过舷窗看了会儿蓝天白云，又看看坐在身边的林浩淼，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从茶室回去之后高建瓴说过的话。
　　他说：“苏简，其实就我的感觉来说，林浩淼可能是喜欢你的，只是他自己还意识不到，或者是因为恐同心理根本连想都不敢想，怪不得人家都说，恐同即深柜。”
　　“没有吧，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苏简说。
　　“你知道吗？每次你们闹别扭你不理他的时候，他都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找我了解你的情况。更绝的是今天，竟然张口就说要给你二百万，我都惊呆了好吗！我看那时他的样子，你真要的话他是真会给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说明，什么问题……”
　　“你说说明什么问题？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可我会给你二百万吗？但是我可以给谢临，如果我有的话。”
　　“不，瓴子，”苏简神色间有些黯然，“你不要乱说，我也不敢乱想。”
　　“好吧。”
　　之后高建瓴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他很了解苏简的心理，苏简是被林浩淼明确拒绝过的，想太多的话如果林浩淼那里根本不是这回事，那最后受伤的还是他自己。
　　飞机继续在云层里穿梭，苏简悄悄看了看林浩淼，见他似乎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京很快就到了，机场有人来接，把他们几个直接带到了医院。苏简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条件很不错，他刚想坐下喘口气，这时孙琦又来了，说孙丽珍想见他。
　　“见我？”
　　苏简沉吟片刻，其实从他来到医院开始，心里就有些微妙的感觉，现在孙丽珍的这个要求让他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有些排斥但似乎又有着隐隐的期待。
　　“有这个必要吗？”苏简犹豫着。
　　“去吧小简，这是人之常情，这次你不见她，以后说不定会后悔。”林浩淼劝说着，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充满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嗯。”苏简终于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林浩淼说。
　　于是孙琦带着苏简和林浩淼上了一层楼，一起向走廊深处走去，然后在其中一间病房的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门，发出笃笃的声音。苏简突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林浩淼看出了他的情绪，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攥在手里。
　　“进来。”病房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很悦耳，只是听起来似乎带着些有气无力。
　　“请吧。”孙琦将门打开，冲苏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苏简感觉林浩淼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一下，然后放开了，他迈步走进病房，孙琦在外面将门掩上，然后和林浩淼一起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等着。
　　苏简进门就先往病床上看，但上面并没有人，他转头四顾，见这间病房不算太大，但很整洁，右边靠墙处摆着一张沙发，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上面，应该就是那位“孙女士”了。苏简见她脸色虽然不好，但精神还算可以，正襟危坐，一脸泰然，即使在病中也能看出平时的干练与强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简觉得她眉目间依稀与自己有那么一点相似，但又十分的不敢确定。
　　对面的孙丽珍也在上上下下打量苏简，两个人都沉默着，病房里一片寂静。良久之后，孙丽珍才率先开口，她说：“苏简？你的名字叫苏简？”
　　“是的，我叫苏简。”
　　“坐吧。”孙丽珍说。
　　苏简依言坐在椅子上，目光坦然，看向对面的孙丽珍。
　　“你这个名字，还蛮好听的，有什么含义吗？”
　　“没含义，因为我是奶奶捡回去的，奶奶家里姓苏，所以我就叫苏简。”苏简平静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孙丽珍也平静地点了点头，“本来，我们无需见面，但是…… 怎么说呢？我觉得我们还是见一面，以后才不会留遗憾吧。”
　　“嗯。”苏简不置可否。
　　“其实前几天，孙琦已经给我发了你的照片，你长得很像你父亲，你想了解他的情况吗？”
　　“不了，没有必要。”
　　“哦？”孙丽珍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很有性格的人，我很欣赏。要不这样吧，即使之后的配型失败，我也会给你二百万，怎么样？”
　　“不必了，我们之间既然是交易，那就按交易的规矩来吧，我不想平白无故拿别人的钱。”苏简说。
　　是的，苏简和孙丽珍的相见只是源于交易，在这场交易中一方想延续生命，另一方想得到金钱，两人互不相欠。至于生身的恩情，大概在孙丽珍决定打掉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了吧。
　　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当天苏简就做了配型实验和全身检查。配型很成功，身体检查也没有问题，谨慎起见，院方将手术安排在两天以后。配型成功后孙琦给了苏简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十万，这是苏简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他拿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感觉沉甸甸的。
　　手术的日子很快到了，苏简和孙丽珍同时被推进手术室，取肝和移植两场手术同时进行。这次手术苏简将被切掉60％的肝脏，这部分年轻健康的肝脏组织会被移植到孙丽珍体内，代替她原有的肝脏发挥作用，赋予她新的生机与希望。
　　手术室外面等了很多人，除了林浩淼，都是孙丽珍那边的。林浩淼忐忑不安，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到最后手术终于结束时，他被煎熬得腿都软了。
　　万幸这次的手术很成功，之后苏简被送到特护病房，孙丽珍因为必须使用免疫抑制剂而被送进无菌监护室，现在苏简的肝脏已经开始在她体内工作了。
　　苏简的情况很平稳，几天之后他转到普通单人病房，虽然孙琦给他安排了护工，但擦身喂饭等大多数事情都是林浩淼做的，晚上林浩淼就睡在病房里的陪护床上，两人寸步不离，日夜都在一起。
　　孙丽珍的情况也很乐观，她原本得的是肝硬化，这是需要进行肝脏移植的病症中预后较好的一种，再加上她所移植的肝脏配型吻合度高，因此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这对于接受器官移植的患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手术之后一个星期，苏简可以下床活动了，林浩淼怕他一直在病房里呆着闷得慌，就总是在早晨凉快的时候用轮椅推着他出来，到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
　　其实苏简和林浩淼之间并没有太多话说，他们两个都不是健谈的人，再加上苏简满心情意却不能宣之于口，因此两人的相处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沉闷，但这并不影响苏简享受和珍惜与林浩淼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而且这几天苏简一直在想，这次欠了淼哥这么大一个人情，以后要怎么来还他？虽然他知道林浩淼可能不在乎，但他自己不能不在乎。
　　林浩淼脖子里现在还戴着苏简送他的那个玉麒麟吊坠，他并不知道这是苏简用了当时自己的几乎全部身家买来的，他信了苏简的话，真的以为这就是一个值十块钱的仿品，但他毫不嫌弃，从这块吊坠挂在他脖子上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把它摘下来。
　　这让苏简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前几天高建瓴的话言犹在耳，而且后来苏简也知道了林浩淼在赵莉之后再也没有过女朋友，但他理智尚存，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异想天开，可是所有的这一切又都让他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