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丑嫁劳媒》折扇公子

4、要不你去 其实你去还

　　“嫂子，我怕……”香巧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成串成串往下掉。

　　莫说香巧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换做宋希嫁去个傻子，她也怕。更何况听香巧说起来，这周春兰是明摆着把她当物件给卖了。虽说儿女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种婚事摊宋希身上，她是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这样的。

　　于心不忍，咬咬牙，她拽起床上满脸泪花的香巧：“走，嫂子陪你去一趟周家！”

　　“找那周春兰没用。”香巧擦着眼睛哭道，“这事是我娘定下来的，银子都收了，嫂子跟我去周家那周春兰也不见得肯听我们的！”

　　宋希想了想，道：“银子的事你倒先别担心，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要不你先在屋里，我找你娘去说说，问她要回那个银子还了周春兰……”

　　“这事哪轮得到你来说话？！”门口响起一声重喝，伴着重重一记拐杖落地的声音，杨氏早已双脚绊蒜地摸到了门口，冲宋希的方向嚷嚷道，“你在这里教唆着香巧跟我怄气呢？且不说你是打拐来的媳妇，就算你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家，这家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做主！”

　　杨氏虽说看宋希顺眼，倒是也是因为她能干农活又是小二的媳妇，等着抱孙子所以一直相敬如宾着。可今天早上跟小二说了一番话知道小二对这宋希是没半些意思的，这宋希当初又是她掏光积蓄才买来的，为此存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宋希要打翻她的如意算盘，她就不客气起来。更何况，这还是宋希头一回敢明目张胆跟她对着干，气头上说出来的话就格外难听。

　　若不是为了香巧，宋希也不会按捺不住，她深吸口气：“娘，我知道这个家也不是我做主。可香巧好歹是您亲生的，难道您愿意为了这区区二十两银子断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谁说香巧嫁过去就是断了一辈子的幸福了？”

　　一个傻子，便是人家境再好那香巧这辈子也是完了。

　　“一则香巧年纪小，二则那男的是个傻子，若是那男方家真肯花二十两银子找媳妇，那也足以说明这些年来没人肯上他家去。这梨花村没钱的也不止我们一家，二十两不是个小数，他家肯出这个数，难道娘就不怕那男方家有隐情没说出来么？再者，这周婶子平日里也不上咱们家来，为的这事肯跑两趟，才来了第二趟就迫不及待把定金给撂下了，娘您就不想想这周婶子是怎么想的？”

　　“依你说，这春兰还能害我不成？”杨氏是要钱要糊涂了，压根听不进去宋希的话，“你别瞎挑唆，就凭你方才说的那些，我知道你心里就比一般人有成算。你给我走开，要不然也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不讲情面！”

　　宋希还要说什么，却被香巧一把拉住了：“嫂子你别说了，我不想你为难。”这嫂子自打过来李家后，处处护着自己。眼下不想她为了自己再受无辜的气，毕竟这个世上也就只嫂子一个才是真心待她好的，若是叫她受欺负，她心里过意不去。

　　“可是……”宋希见香巧为难，忍了忍，不吱声了。

　　“这天底下的婚姻大事哪里轮得到女儿家自己做主了？”杨氏补充一句，“这事反正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你周婶子那边娘都应承下来了，哪里还能反悔？”

　　宋希虽然心里有气，也知道跟杨氏不能硬碰硬，只能先安抚下香巧，这才从自己屋叫了李二去垦地。她知道李二在这家里的份量，杨氏是谁的话都不听的，唯独对李二是言听计从，就差叫他一声“爹”了。香巧这事若是李二摇个头，那事便就黄了。

　　说起这天宋希要垦的这块地，那原本是村里前些年一个在县里当官的人在此购下的。那人祖上原是从梨花村里出去的，几代不曾归来，却不知如何某日突然听了个风水先生的话，说这地风水好，采办着打算做归西用的。后来不知如何的那人举家迁至外省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这么一来，这头也就成了无主的地。

　　村里人迷信，不愿在这原本叫人计划作了坟地的地上种庄稼，愣是将一块肥沃的土地留作了荒地。如今杂草重生，几年下来，那枯草乱石盖了一层又一层。

　　宋希自是不信这个邪的，眼见得李家没多少地，若再不搞些副产出来，怕万一家里出点子状况，怕是走投无路的。便联合着香巧，拽上李二，楞是将乱石堆给推了，将这荒地哼唧哼唧开出来，打算届时种些蔬菜甘蔗什么的拿去外头做些小买卖，如今也将这乱岗整得像个模样了。

　　宋希上辈子没干过粗活，这辈子净干粗活，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的意思。可恨这辈子怎么穿越到了这么一个女人身上，自己穷苦也就罢了，还摊上个这么不明事理的婆婆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丈夫。

　　“香巧那事你应该是知道的，你娘的态度你应该也看见了，你怎么想？”到了地上，宋希抄起锄头刨地，一面问李二。

　　李二也翻地，他是真翻地，宋希那个速度叫刨地，他望尘莫及。为了不想给宋希比下去，先前他还起早贪黑过一阵，但事实证明：比不上就是比不上。他也并非外面传的那样好吃懒做干不得重活，而是他活了这么二十三年，真的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当农民干粗活。他朝宋希看了眼，人家正娴熟地往手心里吐唾沫，十足一副庄稼汉的模样，看起来比他还像个男人。上回他看见自己家里的田该耕了，因为借不到牛来耕地所以正发愁，结果人宋希说问人借了个笨重的犁来，还愣是单枪匹马上阵，自个儿拉了个犁花了两天就把三亩田给耕下来了、耕下来了、下来了……

　　得妻如此，要牛何用？

　　宋希见李二不说话，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想着家里没钱花，所以把香巧卖个价也是好的。你娘都已经收了人周春兰银子了，这香巧要是不去怕叫周春兰说你们家出尔反尔。可香巧好歹是你亲妹子，人又乖巧还能干，你不疼她我这个做嫂子的却不能不疼。可就算要把香巧送走，也得找个不错的人家啊。可周春兰说的这家男的可是个傻子，你们若是为了图一时痛快把她送过去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李二还是不说话，继续翻地。

　　宋希气得牙痒痒，忍住脾气走到他旁边说：“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若贪图那些银子我无话可说。我想着跟你说通说通是打量着你还有一点良心，你若跟你娘一个想法，那我更无话可说了。”

　　李二迟疑了一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锄子：“香巧是不能去。”

　　宋希一阵惊喜：“你的意思是？”

　　“其实你去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