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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封休书 这休书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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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个白眼狼!
宋希一口气差些没上来,将锄头往地里狠狠一插:“你说什么?”
李二朝她粗壮的胳膊瞅了眼,自觉自己方才真是一时脑抽:“我开玩笑的!”
这玩笑也能开得?宋希朝他别了一眼,锄起锄落,继续刨地。
眼瞅着日头渐渐西斜,宋希和李二收拾收拾要回家,却不想恰好碰见周春兰儿子周大郎正挑着一担土豆米肉打从镇上回来,着一身黄色细布衣裳,一个肩膀压着扁担,一个肩膀上还挂着褡裢,褡裢上破破旧旧插着一个账簿,翻出半个面子来。宋希虽不待见周春兰,可对周大郎的印象不坏。每回周大郎归家,一担米肉还没挑到家门口,碰着她们都会打担子里挑个豆腐出来送,是个热忱人,宋希已经吃了人家N次豆腐了。
他今年二十岁了,却还没成过亲,亏他娘给人说成了这么多对,自己家的媳妇却一直没着落。这其实也怪不得周大郎,倒是周大婶子自视甚高,自己村里的姑娘家她一个也瞧不上眼,邻村的她也嫌七嫌八,可外头好地方的姑娘哪个肯嫁她儿子?她儿子手头虽有几个钱,人也壮实,长得却不好,其实也不是不好,是他年少白头,从正面看脸子倒还好,后面一瞧,那头怎么看都像个老头。
不过对梨花村的人来说,像这种能爬出大山在镇上捣鼓着开铺子都是能营生有本事的,叫乡里乡亲瞧得起。更何况周大郎人不错,虽然有些钱可还是喜欢什么都自己干,每回回家穿得也不讲究,让人感觉亲切。周大郎每七日回来一遭,这次刚好到了他回家的日子。他原是个欢快人,正走到村东头,一眼看见李二和宋希在那边锄地,忙卸了肩担打招呼:“哟,这不是李二哥和二嫂子嘛,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归家去?”
李二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倒是宋希说:“大郎回来啦?今天是归家的日子了?”
“可不是?这日子过得也忒快。”周大郎哎了一声,捣鼓着从担子里挖出一块豆腐来,用一张草叶子包了递过去,“这快地荒了这么多年没人来,倒叫李二哥和婶子你整出个好模样来了。翻好地打算种些啥呢?”
李二接了豆腐就走,连句谢谢也没有。
啧啧,这素质!
宋希朝他背影看了眼,给大郎补了个谢,道:“人家种什么我们也种什么。倒是谢谢大郎兄弟了,每回归家都给嫂子东西吃,我们家里拿不出什么来,也没的回报你。嫂子我来年开春去山里采些野茶来,炒了送你罢。”
“都乡里乡亲的,嫂子犯不着客气。”
宋希见李二走远了,这才拉住周大郎说:“大郎,你觉得嫂子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呀。”周大郎摸了摸脑袋,笑嘻嘻说,“要不是你,莲花怕是到现在都瞧不上俺哩。”
王莲花跟张家娃那未婚媳妇杏花同是西村的,两个月前有一回梨花村的人去西村看戏,那王莲花就跟杏花坐在排首。大郎跟张家娃一道去会杏花,一眼相中了人家,可那王莲花自认长得不错,楞是没看中脑袋光光的周大郎。
周大郎为此一直闷闷不乐。有一回杏花把这事偷偷跟香巧说了,宋希也听见了。因为周大郎平日总给自己送豆腐,也是出于好意,把现代男追求现代女的那些法子教了些给周大郎,譬如送花上门,用草叶经常折个玫瑰或蚂蚱放在人姑娘的窗口,且每隔两天就上门给人送肉米之类的,三下五除二就把王父王母给收买了。现在那人心都是肉长的王莲花貌似对他也不怎么反感了,偶尔还会叫爹娘留他喝完茶。
上遭周大郎他回来时故意在饭间无意中说起西村的王莲花,他看他娘反应也是平平的,说了句“这妮子挺乖巧的”,心里便也挺顺遂的。他如今就只差莲花点头,然后就让家里提亲上门了。而他和莲花的事若是成了,这最大的功臣就非宋希莫属。所以宋希拉住他,他自然就很热心。
“嫂子最近手头有点紧……”
回到家,因为回得稍迟些被杨氏指桑骂槐说了几句。宋希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知道她还为中午的事生气呢。要换做从前她脾气铁定没这么好,但这是在古代,又是落后的农村,男尊女卑这道理她懂。何况之前学过汉语言文学,对历史这一块她摸得透透的。虽说她穿越过来的这个朝代不明不白,只知国号为燕,但又不是战国七雄那个燕国,国姓也非姬姓,也非鲜卑慕容的后燕,更非五胡十六国时的北燕。如果说是五代十国,似乎当时也没个燕国。但这里百姓生活的水平与习俗倒是像唐末宋初时,女人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像明清守制规礼。
李家条件不好,早饭和中饭都吃粥,唯独晚上这一顿吃的是米饭。菜中自然是没有盐花的,油水就更不必说。古代“盐铁官营”,盐的价格虽不高,但李家穷得楞是连吃盐的钱都省了。通常庄稼人,都是中饭吃得饱,方便下午使力干活。可因着吃不起肉也没盐吃,李二娘经常犯胃酸,所以晚上总也睡不好,为了能让她睡好,李家都是晚上吃饭,情况比之前要好一些。
可今日这菜中,却是有盐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李二娘定是拿周大婶子先预支的那一两银子问别家去要盐了,所以这一顿不要说有盐吃,连肉都有了。
吃饭的当儿,杨氏当着宋希面把一盘白花花的白切肉给推到了儿子跟前。这样杨氏虽然看不见,但方向感一向比别人好:“我儿呀,自打你回来后咱家没吃上过一顿肉,想不到这回还要委屈你才有肉吃,为娘真是对不住你!”
宋希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瞧杨氏这话说的,难不成她不打算卖香巧了要卖儿子了?
“到时候娘再给你弄一房好的。”杨氏说。
宋希听着这话不对劲,用胳膊碰碰身边的李二:“你娘不是要把我给卖了吧?”她方才和周大郎借钱迟到了才那么一会儿,这杨氏和李二就敲定要把她送走了?
李二起身去盛饭:“不是我的意思。”还真不是他的意思,这一回家杨氏就把他给拉住了,把想法一说,他还没来得及表示反对,宋希就回来了。
宋希松了心。
杨氏便又道:“这的确不是小二的意思,是我的意思。你别怪我,自打你进门后,你们也没个夜生活。我思量着小二不肯碰你,这家里日子又苦,你跟了我们家也算是吃亏。不如一拍两散,你去那男方家还能吃上个饱饭。”
“要是我不肯呢?”
“反正这也不是你肯不肯的问题。”李二娘一点也不担心,“不过家里没人会写字,回头我叫村头那教书先生给你弄个休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竟然连休书都想好了。这古代的女人地位低下,尤其是从牙婆子手里买来的媳妇,还能嫁出去了又给卖了,宋希算是领教到了。
说得好像她非要缠着他们家似的,若不是为了香巧,宋希是不肯受这口恶气的,亏得当初自己还一心相帮他们李家把日子过起来。
“小二那边没意见。”杨氏迫不及待地加一句。
宋希冷笑:原来人已经都答应了,她自然也不能显得太掉价,就算自己再怎么不舍得香巧,可眼下这情况正如李二娘说的,哪里轮得到她来做主?遂冷笑道:“这事若果然成了,我倒也觉得庆幸。不过人当初要的是香巧,换做我去对方未必肯。这事你们好歹跟周春兰通个气,也别的到时候我们剃头担子一头热,她那边却不成。”
杨氏忙道:“你放心,下午趁你们干活去,春兰又来过了,她答应去男方家说说。”
果然母子同心啊,竟然连算盘都打得一样。先她还担心香巧,如今把自己推火坑里去了。
答应去男方家说说。果然男方家里知道自己家儿子是个傻子,没的只要求女方的性别跟儿子不同就可以了。
宋希鼻子里哼了一声,也没了胃口:“既然你们什么都做了,我着实也没留下来的理。不过我已经要走了,不妨再给你们赚个便宜。要我说,待会也别去找什么教书先生了。我记得上回翻箱子时瞧见当初小二爹在世时留下的一包书具,待会我去拿出来。既然要将我卖了,便索性再给你省下个休书的钱。我不想欠你们的,这休书我自己写。”
“你还能写字?”从厨房出来的李二停下脚步,颇感意外地看着她。他只知道宋希是打人贩子手里转来的,也不知道转了几回了,因为难于出手才落到李家的瞎子手中。莫不是如今的人贩子这么仁慈,拐卖|妇女还连带教书写字?
宋希没理他,起身回屋。
“我不让嫂子走。”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的香巧一把拽住宋希,她是万万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竟然是嫂子替她走。
“这哪里轮得到你插嘴?”杨氏喝道。
香巧眼眶子里挂着泪珠子,闻言一反常态地什么话都不说一句,丢开手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宋希知道这家里只有小姑子待自己好,可眼下这情况,她说什么都是错。原本若实在走投无路,她打算变卖了自己唯一宝贝的梯几换来她和小姑子一双平安,但照这情形看,怕是过了这一时,以后还有被打发的可能。倒不如,狠狠心、咬咬牙,就这么走了。反正她想通了,那边再差,也不会比这里差。所以也没去拦劝,想着香巧过了这一阵自己再慢慢和她说通,倒是自己,真的到了该收拾收拾走路的地步了么?
回了自己屋,李二也跟着进来。两人的房间也算半个新房,可哪里有一点新房的样子?除去一个破旧的炕头、一个破旧的箱子,屋子里只一个半新不旧连着盖的便溺马子,那马子没人用过,如今都当凳子使。
将屋内仅有的一个木头箱子打开,宋希从里面箱底下翻找出她公爹当时留下的那一包书具,乃是用一张油纸包着。将油纸包打开,取出笔墨和一张皱巴巴的黄麻纸,这样的人家,竟然还有这些个东西,连李二都不知道。宋希当初发现这些玩意时也觉得神奇,想着这家人虽然眼瞎的眼瞎、懒的懒,基因应该不坏。可照今天的事看来,这家人可真是没人性到骨子里去了。
嫌屋里黑,将这文墨“三宝”放到马子上,摊开黄麻纸,用笔沾了墨水,先写下自己名字“宋希”二字,想了想,写道:“有夫李二,因夫不育之疾,现经家人商定,任女改婚,永无争执。恐口头无凭,特立此据。”把笔交给李二,叮嘱说,“落款我写下立约人三字,你不会写字,等会在这三字右侧摁个手印。”
“呵呵。”李二拿过休书,才瞅了一眼,脸就挂了。他倒是没真想把宋希给卖掉,但听说她会写休书时生了好奇心,就想看看她能写出什么东西来。见了字才发现,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因夫不育?